他断了一条胳膊,又骤闻朝小涂的死讯,一头青黑的头发,如今已经有了白发间杂其中。
——他现在的状态不对。
没有人会比大魔头更加懂得这些小半魔的心思了,他们受到非人的对待太久,要是有人对他们好,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警惕、有诈,想要得到这群小半魔的信任,千难万难。
一进入了这山谷里的结界,就能够看见,那山谷的上方,凭空出现了一座幻境,仿佛是海市蜃楼一般。
这灵雀继续跳跃着,像是要斩去世间上的一切藩篱一般!”
广平:“……”
管家瞅了一眼:“掉头发掉的嘛,不然怎么说残次品呢,这么小就秃了。
他如今的实力已经到达了元婴大圆满,而且身上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这让朝太初看上去和之前,有了天壤之别,一出现,就有非常强大的威压。
这个世界里,有一棵巨大的树,几乎遮蔽了整个水云天;在其中,有山川、密林,还有一望无际的原野和碧绿的湖泊;还有无数的小黑点穿行其中,不知道是水云天的原住民,还是长明宗丢进去的小孩子们。
最后,那跳跃的灵雀终于停了下来,黑发在夜风中飘动。
大魔头眯起了丹凤眼,让广平出去一趟。
旁边的广平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现在才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问道:
“这些小孩怎么办?
就像是黑夜里的人, 抓住了一束光,死都不愿意松手。
魔族的生存法则,就是十分残酷,半魔的处境更是为难。
她拍了拍他, 轻声说:“燕燕,我在呢。
他把小半魔一丢,冷冷道:
“快滚,不然本座把你们全都给杀了!
终于,等到天亮之后,底下渐渐传来了人声。
她说:“我去送他们一程。
一样的笼子,一样脸上麻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神情,就像是这群笼子里的小半魔们。
但是和他外表的沧桑不同,在看见朝太初的那一瞬,她就意识到——
朝太初进阶了!
在黑夜里奏响了一阵悦耳的锁链掉落的乐曲。”
但是那小半魔,明明听明白了,却立马往后面缩,警觉至极地瞪着她,还朝她龇牙。”
青年低下头,看着她,丹凤眼里面一片漆黑,像是浓重的夜色,空洞又黑暗。
不过仔细一想,这宗门上下都去做鸭了,能有多有出息?”
朝太初一想也是,于是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耽误时间,开始吧。”
大魔头却拦住了她:
“半魔也算是魔族,再小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在他们的面前,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大阵。
车队在结界前被拦了下来。
只有咬牙坚持,才能活下来。
“如今水云天的情况未知,这些小半魔数量太多了,真要让长明宗的人把他们送进水云天,到时候很难顾及他们。
这些小半魔都半死不活的,这群魔族并不奇怪为什么他们一动不动,更是懒得去查看这些小半魔的死活。”
她这样好,他永远也不想离开她。
所过之处,手起剑落,只听见一阵叮铃哐当的声音,那些笼子上的锁,应声而落!谁发出一点动静,本座就杀了谁!
管家骂道:“都快些,要在天亮之前赶到水云天,谁给你们时间在这儿磨叽?
那些笼子里面的小魔,全都被换成了石头。
她看向了远处那群小孩儿钻进了草丛里,确认他们都安全地离开了,才收回了视线。”
一群小半魔吓得魂不守舍,全都和屁股后面有鬼在追似的,一溜烟消失在了黑夜里。
大魔头:“闭嘴!”
“不要等一个月, 现在就好行不行?
那些碎片一掉下来,就消散在了天地间,水云天也就少了一块。
就是这样一个热闹又美轮美奂的世界,它的天空却在碎裂,在缓慢但不停歇地掉落着透明的碎片。
三人一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笼子,出现在了密林当中。”
她拉着燕雪衣,朝着那笼子走过去。”
朝今岁想了想:“我可以用障眼法暂时遮掩过去,问题不大。
好一会儿,他低头, 抱住了眼前的少女。”
他眼底最后一丝的黑气也消散了。
她抓住了他的手:“燕燕?
接下来,就要等着他们运孩子去水云天了。
那暴躁的青年,立马就被这个轻轻的吻给安抚了。
许久之后,管家带着许多的魔族朝着这边来了。
她找到了一个年纪看上去最大的小半魔,打开了笼子。
他蹙眉问了管家一声,回道:“那臭小子还没醒呢,别管他了!
她心中叹息了一声, 转头, 亲了亲他的面颊,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她刚刚想要掏出糖来的时候——
那小半魔就被燕雪衣给单手拎了起来,他的手上冒出了滚滚的业火,直接融化了笼子。
她说:“燕燕,我会把你从笼子里救出来的。”
被朝太初称呼为大公子的孽水,长得比弟弟要俊俏许多。现在笼子打开了,你们现在就带着年纪小的孩子,从后门溜出去,外面就是大街,往前跑,别回头,跑得越远越好。
“难怪朝太初那么自信自己可以随便关闭一座幻境。”
当年的小魔头能够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从未奢望过有人相救。”
广平顿时脸一黑——
贫僧只是剃了个头,不是秃啊!
小半魔面露惊恐之色。
他嗅着她身上让他安定下来的气息, 漫天的魔气渐渐地收敛了下来,他像是一只撒娇的大狗狗似的, 在她的面颊边,蹭了蹭。
小半魔们都不肯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像是有千钧的力量:
“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会把你从笼子里放出来。”
孽水拍了拍手。
仿佛回到了过去。
黑夜里,这些笼子被运送着,朝着天赐府城外走去,车穿过了密密匝匝的深林,又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山谷。”
话音落下,笼子里本来一动不动的小半魔们,立马惊恐地爬出了笼子!
一个巨大的结界笼罩在了半空中。
还不如直接吓唬他们,他们还会乖乖听话。”
因为幻境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朝今岁想了想,和燕雪衣耳语了两句。
她仿佛没有看见他暴涨的魔气,拉着他的手,朝着前面走去。”
如今笼子打开了,可是笼子里面的那些小半魔,全都呆呆的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茫然又无措,都在笼子里面一动不动。
他们没再仔细看,放人进去了。
一个魔族掀开了笼子打量了一下,视线扫过了笼子里施了障眼法的朝今岁和燕雪衣,最后视线凝固在了旁边,狐疑道:“怎么还有个小光头?
幻境悬浮在半空中,周围有长明宗的众魔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魔族队伍走来走去,戒备十分森严。
这幅场景太相似了。
没有牢笼, 没有永远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只有她身上好闻的气味。
他一出现,孽水和孽生两兄弟也出现了,身后跟了一串长明宗的魔族。
果然,她一转身,就对上了青年一双魔气遍布的双眼。你看水云天现在这个鸟样子,他不来也一样的。
岁:……
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外面跑。
她无往不利的充满说服力的语气现在也仿佛失效了。不如一开始就放他们走。
——还不够。
冰冷牢笼里伤痕累累的小魔头,缩在角落里捂住自己的魔纹,听着外面的咒骂声,对这个世界充满冰冷的恨意,恨不得杀光笼子外面的所有人!”
“没有人能救他们,只有自己能救自己,不要给他们希望。
她抽出了昆仑剑,在黑夜里,这把剑仿佛闪动着清锐的流光。
今夜出奇地顺利,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长明宗常年在天赐府当地头蛇,这管事的警惕心并不强。
于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障眼法,他们愣是没有发现异常。
——她准备留一招后手。”
他安静地听着。”
“笼子全都打开了。
“听得懂我说话么?
他们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这股恨意和杀戮欲,一直埋藏在他的血液里;魔族本来就疯,一旦被激起那股子的恨意,魔气就容易暴动,就会沉浸在那种无边的绝望和杀戮欲当中。
时隔多日,朝今岁终于再次看见了朝太初的身影。
他占有欲极强地抱住她,抱得很用力,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第47章 水云天幻境三
那黑夜里的长发青年凝视着她许久, 终于,那仿佛已经凝固住的视线终于动了,他看向了那些掉落在地上的锁, 眼中的黑气渐渐地消散。
朝今岁远远地看向了水云天幻境,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说水云天即将消失了——
水云天幻境从外面看,就像是一个半圆形的微缩世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傻瓜。
漂亮的丹凤眼里一片空洞的漆黑,连瞳孔都快消失了。
她抖了抖剑尖,动作干净利落——
像是一只跳跃的灵雀,猛地蹿上了那些牢笼的顶端。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无法无天的魔头,丹凤眼里, 是偏执至极的疯狂占有欲,他近乎呢喃道:“岁岁,我等不及了。”
很快,在管家的叱骂之下,他们押送着一车车的笼子,在黑夜里从后门离开了花街。
她转过头来,看向了那个黑夜里沉默的青年,朝着他笑:
“燕燕,你看。
她屏住了呼吸,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和大魔头、广平一起藏在了黑夜里。
朝太初对孽水的态度就好多了:“大公子,孽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