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了我,真以为能活得下去?”
宋老爷只想骂娘,他爹说得没错,傅家这位哥哥, 就是个满肚子坏水的王八蛋, 他要是有傅嘉树这样又乖又听话的儿子,做梦都会笑死, 看看自家那个正在吃牛排的儿子, 真恨不得打他一顿, 没他搞出来这么多事儿,他会到今日的田地吗?
秦瑜端了布丁出来,这是她用烤猪肘剩下的碳火给做的,焦糖层就不弄了:“先吃甜品了。所以父亲不必顾虑我的姻缘。现在晓得了吧?现在祖父在,你就是宋家的长子嫡孙,但是若是我不再了,你还没本事,你翻翻史书,多少位太子都没好下场。”
儿子的这点理由都没有了?来来来!”傅嘉宁点头。”
唉!”
“吃吃。”
秦瑜伸手给傅嘉树:“拿一瓶蝌蚪啃蜡来。”
宋老爷也是民国十一年纺织业危机的亲历者,当时由于东洋纱厂在迅速扩大规模,国内棉纺织业出现了普遍的危机。
“俗话说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们这是全巴望我们离婚?一般人家,就是亲娘死了,娶了继室,哪怕是嫡子长子,好人家的姑娘也舍不得嫁的,更何况有个离婚的妈?”
宋太太搅动着勺子:“大概会活得更好吧?”
宋老爷想要反驳,却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一把年纪了,幡然醒悟认识到正房太太的好了。
秦瑜见宋老爷闷声不响地看着伯母,她叹了口气:“今天就这样,反正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这是最理想的说辞。
“妈妈说得对,我已经知道错了,自从知道姐姐就是舒彦哥哥嘴里的那个乡下女人,我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姐姐压根不木讷,不逆来顺受,比我厉害好多呢!德卿兄能有嫂子,是他们天注定的缘分。你说呢?
被爸爸嫌弃,傅嘉树有些难过,不过爸爸说儿媳妇聪明,夫妻一体吗?那种男人说家里的老婆根本不懂他的思想,跟他话说不到一块儿去,他需要心灵上能够和他有共鸣的女人。我小时候,祖父常常摸着我的脑袋说:‘舒彦啊!我虽未必有傅伯伯这样的能力,但也有点自信,闯一番事业也是可以的。
他也给宋舒彦满上:“舒彦兄,我敬你一杯。再说了,父亲若是考虑过我,也不会一房一房姨太太往家里拉了。”
“刚好伯母要跟您离婚。”
芳姨全程坐在那里围观,此刻脸上止不住笑,接过两盏布丁下楼去。你要是觉得我那些姨太太让你不顺心了,我们一起商量着,把几个姨太太安置了,我跟你以后太太平平过日子,你不用再烦恼那些事了。”
母女俩的对话中,把他批驳得一无是处,宋老爷铿锵有力的话,就像是放屁。他家里的太太,很可能就是你婶子这样,年轻时候长得好看,也是琴棋书画什么都好的,并不比你差半分的那种。宋老爷看向自己的妻子……
第83章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此刻除了寂静,只有寂静。”
“哎!在所有人心目中,他是一个极其新派的男子。”
“你这孩子,这种事,你不能替你伯伯做决定。所以,我们要利用一切机会,去赢得这场战斗。曾经坐在龙椅上的人都离过婚了。”秦瑜拿着杯子,“宋伯伯既然刚才提了张謇老先生,那么他的大生纱厂是怎么倒闭的,您定然是一清二楚吧?”傅太太继续跟女儿说。
宋老爷还在思考中,秦瑜说:“想来宋伯伯这样杀伐果断的大商人,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流财主,怎么可能儿女情长?只能说拼命学,给了我底气,再差我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外头很多男人,认为他就天,他就是主,不打不骂你,已经是很好了。他这种身份都不怕被骂一个负心,更何况您和伯母,还是伯母要提出离婚,您也不是像那位为了江山弃糟糠,另娶美人。
老宋环视所有人,包括坐在座位尾端的阿芳, 一个个看着他, 好像在等他做决定。”傅太太纠正傅老爷的想法,顺带跟女儿说,“嘉宁啊!敬我蠢到让你个王八羔子去接自己的媳妇儿吗?现在想来,我感谢祖父的教诲,逼着我学了这么多,但是他最后的一句话,我却觉得也不必太过于当真。你们学校里,那些跟有妇之夫谈情说爱,说自由的小姑娘真的很可怜。
阿芳拿甜品下去,傅嘉宁挖着布丁吃:“好吃是满好吃的,就是不太甜。”
宋舒彦只想问他:你他妈的敬我个什么?
孰轻孰重?她就不能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这?
“伯伯,这些我们都应该放一放,难道当务之急,不是请君入瓮吗?这不是笑话吗?”
宋舒彦看向傅老爷:“当年傅伯伯身为长子嫡孙,因为母亲早亡,被继母排挤,一个人拿着五百两银子闯荡,当年傅家远不如宋家,如今说实话,傅伯伯的资产应该已经压过我们家了吧?东洋纱厂这个时候,定然认为海东是另外一个大生纱厂,甚至不如大生纱厂,就想要借势摧枯拉朽,务必把海东弄死。”
宋太太正在喝汤,听见这话抬头:“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你离婚简单。而现在上头那位不也是跟乡间老妻离婚了,另外娶了留洋小姐吗?
连他自己也只能说:“好好好,就算我以前都是我的错,我跟舒彦也说了。”
傅嘉树给她打开,秦瑜把可乐倒入杯子里,问宋老爷:“宋伯伯,您这是陷入情感中,还是计较面子问题?一样的!芳姨,您拿两盏布丁给楼下两个小家伙吃。”宋老爷把最后渺茫的期望给了这个……这个满脑子奇怪的新式思想的秦瑜,“小瑜,你说呢?关于面子问题吗?这个年代大家对甜味的要求,跟自己完全不同,他们觉得刚刚好的味道,自己已经嫌齁了。我们干一杯!”秦瑜说道。这点面子,难道您还过不去了?所有人都认为舒彦兄是光绪帝,而您是那个慈禧老佛爷,最终他的变法一定会失败。
这个决定有什么好做的,他当然……当然……
他妈的!你没有笑脸相迎,就是你的错了。
很快碗盏磕碰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寂静,宋太太舀了小半碗鱼丸汤,跟傅太太说:“嫂子,吃鱼丸,很嫩, 很细腻的。放不下一个人老珠黄的原配正房太太。他居然做不了决断。跟了一个不懂得珍惜明珠的男人,明珠也会蒙尘,而跟了一个珍惜你的男人,就会像玉石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温润,越来越有味道。”
“那你呢?他们会盲目自信,甚至自大,这就是机会。所以他支持伯母离婚也是理所当然,您不肯离,伯母就像文秀告溥仪一样,把您告上公共租界法庭,要求离婚,舆论一片哗然。”
这让宋老爷怎么回答?跟了这样的男人,终究也会步他太太的后尘。说到底应该是面子问题。”
傅老爷给宋老爷倒了酒:“老弟啊!”
“哦!如今纱厂分成了两派,这个时候报纸上就会有人评论,海东纱厂革新举措,难道不像是戊戌变法吗?”
宋舒彦打开一瓶啤酒给傅老爷倒酒,也给自己亲爹满上:“父亲没必要考虑我,我本来就追求自由恋爱。所以我认为……”
讲到正精彩之时,秦瑜却卖起了关子喝起了蝌蚪啃蜡,宋老爷被她吊起胃口又不说给闹得不上不下:“别卖关子,快说!您思想老派,自然不肯离,而舒彦兄,所有报纸都在报导他和我离婚之事,还有他在纱厂的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切实际的改良。当时海外棉花价格疯涨,市场东洋纱却不涨价,市场棉价和纱价倒挂。您和我妈的婚姻,你们自己处理。一个人的错吗?”傅太太也舀了一勺子汤。以前我总是羡慕你家舒彦懂事,商场上的事, 计较得清清楚楚, 现在我也欣慰了,虽然,儿子不如舒彦,好歹儿媳挺能干的, 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所以啊!’听了祖父的话,我拼命地学,努力比弟弟们优秀。一样的!所以你打铁还要自身硬,你是你父亲所有儿子里最出色的,宋家才会是你的。她们离了你,活不下去的。与之缠斗,稍有不慎,必然是命陨生死。
傅老爷挠了挠头:“我就是跟其他女人多说两句,你嫂子能三天不给我饭吃,我要是敢把女人带回家,她早就把我挫骨扬灰了。日本人利用世界棉花涨价,日本政府给东洋纱厂提供了资金保障,而张老先生在我们政府没有响应,问海外银行借贷,也没有着落的情况下,击垮了大生纱厂,张謇老先生一生心血付诸东流,而东洋人迅速扩大规模,短短几年中成今日之势,国内纱厂与他们有一战之力的,细数除了海东还是哪几家?宋老爷听见这话:“朱明玉,你替儿子想过没有,他离婚了,总要再聘良家女的,他有个离婚的妈,还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肯嫁给他?海东今日面临的是有政府资金支持,有技术实力,更有市场口碑的东洋纱厂。懂吧?”
“那倒不至于,虽然是新时代了,我觉得有个太监伺候也没什么不好。您作为父亲恨自己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居然支持他母亲跟您离婚,你大为愤怒,要把儿子赶出纱厂,但是这些日子以来,舒彦兄为纱厂所做的一切,让他在纱厂极为得人心,所以跟您之间有了抗衡的能力。但是在长年累月的磋磨之下,嘴巴里只有柴米油盐,这下好了,就成了那些男人嘴里,没有风情没有思想的女人。”
“剩者为王,活下来就有明天。作为国内棉纺界的元老,大生纱厂轰然倒下,曾经被各大钱庄求着借款的张謇老先生一点一点地绝望,最终带着“教育为父,实业为母”这句话含恨而终。”
秦瑜说完,看着宋老爷,用极端真诚的目光看宋老爷:“伯父,男子汉大丈夫,孰轻孰重,我想您一定分得清。
秦瑜则是站起来:“烤炉里我用碳火的余温,做了几个布丁, 我去拿出来。你也知道你伯伯杀伐果断,前五六年棉花涨价,东洋纱厂用低价面纱充斥市场,当时大生巨亏七十万两,你伯伯早就布局,不过才亏了区区十万两,那个时候就是谁亏得少,谁就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