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艰难地背着翠微下山,却在还没有走到山下时,再没了力气,脚步一空,就这么滚落下去。他望着封岌,道:“夫人说将军这些年征战为的正是天下百姓的福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问:“你的军令是什么?”
“与夫人在一起,死时二人的手握在一起。
肖子林问:“人现在在哪?
将军……
寒酥眼睫孱颤。她这一转身才惊觉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她低头一看,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竟然聚了一小汪血。翠微,你要坚持住!
“还活着……”寒酥一下子大声哭出来。
她握紧翠微的手腕,绝不放手。她抬手,手背用力擦去脸上的湿漉。愿意以命相赔。
“烽火台?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封岌登上城楼,问:“还没找到东方宰浮?她费力睁开眼睛,看见有人朝她走过来。
她握着长刀朝着这个北齐人一刀又一刀的砍刺,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她盼着这火烧得更旺一些!
这个北齐人的眼中流露出惊恐,他上下唇开开合合不停地用北齐人求情。
“翠微!”
肖子林张了张嘴,最后的希望没了,没话再问。”
长舟咬牙:“誓死保护夫人安全。身体里的血将要流尽,寒酥实在太累了,眼睛再也挣不开。”
“长舟!
寒酥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吃力地举起北齐人的大刀朝他一步步走过去。”
封岌没说话,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手中的扳指上。”长舟抬手,从衣襟里拿出一把染血又有烧痕的匕首,双手捧着放在身前。
寒酥的脸色越来越惨白,永远柔红的唇也毫无血色。
“姐姐如果出了事,笙笙会哭得很凶狠凶,会下辈子一直都不开心,再也不会笑了。
封岌擦拭扳指的动作停下。妹妹还在京城等着她,她不能就这么死去。”
肖子林眼珠子转了转,追问:“那夫人的侍女呢?大风吹过来,将火焰烧得更旺。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
云帆吓得胆颤,立刻跪地求饶:“将、将……将军不、不、不要……”
肖子林仗着在封岌面前随意惯了,唯他敢去拉封岌的手腕。
后来,云帆白着脸奔上城楼,将楼梯踩得邦邦响。夫人在点燃烽火时不幸遭到北齐人杀害。
看着这突然而来的大风,寒酥热泪盈眶。
寒酥转头望向身后的惨状,赶忙转身。封岌回头望去,看见远处升起的烟雾。
一个时辰后,溪萝州再度易主。
知道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她的眼泪一下子掉落。”
“没有。
直到滚到山下,寒酥握着翠微的手都没有松开。如果您在,绝对不可能放任一城百姓任由北齐人屠杀。她早就凌乱的头发被吹起来,火星子烤焦了她的几根发丝。知道这是上天帮忙!”
封岌突然拔出站在他身边的肖子林腰间的佩刀。
肖子林在一旁抱着胳膊笑:“你见鬼了?
肖子林收了脸上的笑,严肃起来。她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背上越来越沉,步子也越迈越艰难。他一步步朝封岌走过来,待走到封岌面前,直接跪下来。
长舟灰头土脸,头发和衣服都有烧焦的痕迹。
好像过了半辈子那样久,她才探到翠微极其微弱的呼吸。为了大桃与幺杏,也为了大荆无数无辜的子民!翠微!
这是一整座城池百姓生的希望!
封岌再看一眼远处升起的烽火,下令:“让长河、长井也带兵赶回去。夫人……和四个北齐人的尸体都被烧毁。她转身朝翠微去,吃力地将翠微背在身上。
寒酥身后是燃得越来越高的鲜红火焰,她脸上身上是刺目的鲜血。
长舟跟了封岌十四年,是封岌最得手稳重之人,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完成封岌的命令。她用沾血的手背用力擦去脸上的血,赶忙又朝翠微奔去,她做了些心理准备才抬手去探翠微的鼻息。看见大桃和幺杏已经闭上了眼睛仍牵着对方的手,她蹲下来,颤着手去探她们两个鼻息。
“发现北齐人欲围河彰城,我与夫人兵分两路寻找烽火台。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可是她不想死。
封岌手中的扳指突然滑落,落在地上,清脆一声响,摔成了两半。这一刻,她的天地静悄悄。”寒酥喃喃说着,迈出沉重的步子一下下往山下去。
封岌眯了下眼,垂目看去,另一只手覆来,拇指轻轻在扳指上蹭了蹭。他拖着自己的伤腿,正在拼劲全力地往后逃。”肖子林诧异,“河彰城出事了?
被砍伤腿的北齐人咿咿呀呀的喊着痛,点燃的烽火台又让他更加惧怕。这个时候要是没赶到,最多再过两三刻也到了。行军打仗十几年,他从不相信所谓的预感、直觉,可是这一刻心里的不安是什么?
封岌望着那把匕首,这是他给她的匕首。
寒酥抬起头,望向唯一还活着的北齐人。
“我带你下山,带你去找大夫。
一个士兵急匆匆赶过来禀告。她不想在战事未定时让他分心……他的分心会影响他的安危……
昏迷前,寒酥隐隐约约听见了驼铃声。
血水的浸泡,让她将贴在嘴巴上下的假胡子也揭去。
寒酥并不知道从她后背伤处流出的血水已经浸透了翠微的衣裳。
最后一个北齐人的瞳仁慢慢涣散,僵硬地躺在血泊中。
一抹刺眼的阳光透过云朵照下来,照在封岌拇指上的扳指,折射出刺眼的一道光。
原以为永远失去的亲人又有了生的可能,她还没有找到父亲!”
云帆在一旁笑嘻嘻地说:“将军还真是料事如神,咱们走了一半派长灯带些兵马赶回去。
寒酥望着湛蓝的天幕,大口喘着气。”
肖子林和云帆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不过他们从不怀疑判断封岌的命令,立刻转身去办。他再一抬头,看见了长舟。
他双手撑在地面,以额触地伏地请罪。
两方交战,厮杀声震天。”
封岌将手上的扳指取下来,拿了一方帕子轻轻擦拭上面的灰尘。另一边巡查的叶南好奇地望了一眼,立刻觉察出不对劲,快步赶过来。
下午的烽火,原来是她点的。”
妹妹露出一对小虎牙的笑靥浮现在寒酥的眼前。他一口气奔到封岌面前,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长舟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身前的叶南,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她一下又一下去推翠微,可是翠微彻底昏死过去,不省人事。所以姐姐要为了我好好保护自己,平安地回来!
叶南从后面冲出来,扑到长舟面前,抱住他,死死挡在他身前。
封岌眨了下眼睛。”肖子林摇头。
“哐当”一声,寒酥手中的长刀落了地。”
“找到夫人时,整个烽火台烧了大片山顶。
封岌皱眉,在城楼上渡着步子,时不时望向远处烽火台的方向。长舟和夫人分开那一刻,便知辜负将军信任。”叶南握住他的手,满眼焦急。
寒酥听不懂,也听不见。
来不及查看身上的伤,她快步奔过去。
溪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