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似乎在相拥，似乎又不是。

　　简欢看到布袋时，微微发愣。

　　烛火燃烧着。

　　她和他的十万债务，建立在他想退婚的基础上。

　　酒太烈了，他的手似乎没用清洁术洗干净，指间还残留着女儿红被飞幻参泡出来的醇香酒气，透过柔软滑凉的绸缎，烧红一片。

　　毕竟沈寂之又不吃这些东西，不可能他付钱买给乐师吃。

　　飞幻参放入那刻，就像是泡腾片入了水，原先平静的酒液瞬间翻江倒海，有无数酒色泡泡不断冒出，空中的酒香味愈发浓郁。”

　　简欢：“那是他出的钱……”

　　“不，简欢。

　　梅院的夜晚如此清凉，却莫名有些燥。

　　窗外万籁俱寂。

　　按照往常，梅院入夜后，莺啼会和几个绣房的姐姐一起聊天，帮她们做做手工活。”

　　梅宜答应给他的价值三万多的丹药，就当是他带梅宜出去的赏金。”沈寂之打断对方，“还有，你家夫人答应给我的丹药中，有一味飞幻参，我先支取一点。这般说，正常人都会觉得她说的是真的。”沈寂之语气淡淡，带着几分轻哂，“我师父的鼻子专为酒而生。

　　不过没完全冲开，否则按他师父的脾性，想来早就将整个暗殿洗劫一空，杀了鬼鱼王夺了妖丹出去卖钱换酒喝了。

　　床上乐师翻了个身，发出几声听不清内容的梦呓。

　　烧得简欢双颊通红，背脊绷紧，心跳如擂鼓。

　　他唇角轻扬，像夜里静静绽放的昙花：“嗯，知道了。

　　天石在夜晚泛着银色光辉，像月，又不是月。

　　他去找了桃红。”

　　“嗯，今天路上遇到了认识乐师的侍卫。

　　简欢白日以莺啼的身份在外走动，真的莺啼只能闷在房中。简欢双手抱着膝头，想了下就知道沈寂之想做什么，但她还是有些纳闷：“出了这片竹林就不一定能闻到酒味了，你怎么钓你师父？

第80章

　　仿佛溺在水里，简欢不自觉屏息。

　　沈寂之一手撑在窗台，手和坐在上头的简欢隔了一拳的距离。”沈寂之想了想，“剩下的其他都入药，先给我一小条参须就行。”

　　沈寂之一边听，一边把女儿坛合上酒盖，放入挖好的土坑里，再把土埋回去。”简欢不明所以，在他旁边蹲下，探过头看。

　　简欢攥着拳头，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

　　沈寂之透过白色床帐瞧了眼，压低声音向她解释：“暗殿里水果有些贵，我用乐师身份去买的，只能买这么多。”

　　沈寂之缓步走到房内的紫檀雕花顶箱柜前，伸手打开柜门，将里边的布袋取了出来。

　　沈寂之伸手，扶住她的腰，让她坐好。

　　简欢小声：“你要给我什么啊？”

　　简欢低着脑袋，闻言抬起头来，不太赞同：“那你这么拿给我，乐师他知道吗？

　　也许是周遭竹林茂密路太窄，也许是其他一些缘故，两人挨得很近。

　　买回来后，出于待客之道，乐师肯定会说句‘你想吃自己拿哈，别客气’之类的，沈寂之就这么拿给了她，不合适啊不合适。闻到了，他怎么都会来。

　　她也没待在屋里，借着夜色溜去了沈寂之那，结果发现他在竹林深处鬼鬼祟祟的。

　　他的债还没还。”

　　沈寂之将手中的飞幻参根须分成一长一短两段，不急不缓地吐出四个字：“钓个师父。

　　简欢眼睛一亮：“好香！

　　简欢对这个没有兴趣，让莺啼去，小丫鬟闻言欢天喜地出了门。你看好了，他会闻到的。”

　　沈寂之头也不回：“酿酒。但梅宜不是这样说的，她先告诉你仙原石不能冲开，但为了出去，又求你冲开。

　　简欢突然抱紧怀中布袋，她有些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简欢瞪大双眼，粉唇微张，诧异地看着他。

　　那他，大概有出去的办法了。我记得你不怎么喝。

　　她下意识往后躲，一下子没坐稳，眼看着就要一头栽下窗。”

　　之前封印还在，他感应不到谷山的气息。

　　简欢坐在窗台上，他站着，两人视线平齐。这什么酒？

　　这个袋子似曾相识，好像是两年前他给她送瓜果，事后她还给他那个。”

　　他把遇见谷山的事和简欢说了下：“我怀疑师父的封印有所松动。

　　少年少女各怀心思，低头沉默地走着。

　　乐师的脸，不太好看。

　　但所有脸红心跳的想象，都止步在她想起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这样再好不过，丹药可以先放着，反正不会坏，他现下不是很急着要现钱。

　　“不错不错。

　　酒味四溢，萦绕在鼻尖。

　　她下意识抱着，低头拉开袋口，往里打量。

　　谷山爱酒之事，全玉清派的人都知晓。公子一会儿看看，尽管拿。

　　她讨厌卖关子的人！

　　有点糟糕啊。若是不够，我明日去和暗嬷嬷提一嘴，就说夫人要……”

　　“不必，够了。

　　简欢乱糟糟的脑子顿时恢复理智，潋滟水光从眸中褪去，微跳的小鹿被心里噼里啪啦打得正响的算盘摁死。我思来想去，总算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飞幻女儿红，待三日酒成后会更香。

　　沈寂之：“你不能有点耐心？”

　　桃红提着灯笼，带着沈寂之走在曲折回廊上：“夫人也是好酒之人，库房中有不少好酒，是城主带来送给夫人的。

　　明明沈寂之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一下，但她莫名感觉他在朝她逼近。

　　一串颗粒饱满，紫得发黑的葡萄，还有两根黄橙橙的香蕉，一个桃子，一包糕点。”简欢像大反派一般桀桀笑了笑，想起来意，叮嘱他，“到时你师父恢复记忆了，你再问问他仙原石一事，在这之前你还是别冲开的好。

　　她手在窗台上一撑，两腿轻跃，越过窗。”

　　简欢：“哦。”

　　桃红点头如捣蒜：“有的！

　　四周仿佛灌满了湖水，雕花窗那暗潮汹涌，无数看不见的透明气泡使劲往上冒，在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这种事，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发生在沈寂之身上。

　　两人距离一下子变近，简欢被他的力道拉了回来，顺着惯性往前，额头抵在他的右肩，鼻尖是带着淡淡酒香、混着竹叶味的男子气息。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绕窗了，真的是……

　　可，谁让他喜欢。

　　近到某一刻，两人随着步伐微微轻摆的手碰到了一起。

　　不远，但也没有近到不礼貌的地步。人坐在窗台上，双腿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沈寂之缓缓闭上双眸，深深吸了口气，急促的鼻音响在简欢耳畔，一下又一下，像极了那些年，简欢在现代听过的音频。

　　日后缺钱了，再把这丹卖掉就行。”

　　“酿酒？

　　昨晚梅宜离开前说过，他缺什么，尽管找桃红便是。

　　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

　　弄得简欢刚刚那点少女心思全没了，只想把沈寂之套个麻袋揍一顿。

　　沈寂之看向她：“为什么要乐师知道？”

　　他让她在门外等一下，但简欢这个人向来耐不住。告诉你冲开会有危险后，又说她有压制的办法，啧，一套一套的。”

　　沈寂之闻言，将飞幻参根须依次放进两坛女儿红里。

　　自从对他产生一种‘很亏’的想法后，连气氛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简欢心跳空一拍，人顿时弹开几步。

　　简欢睁开眼，双手抱胸盯着沈寂之的一举一动，极其费解：“你卸了，你明日怎么办，不出门了？

　　心乱如麻，短短几息之间，她胡思乱想了很多。

　　他出钱买的瓜果，然后送、送给她吗？

　　思来、想去吗？”沈寂之离开梳妆台，“乐师不太出门，我出去太频繁不妥，这三日都会待在竹园。

　　只见他面前挖了个大坑，大坑旁放着两坛开了瓶的女儿红。

　　简欢下意识嗅了嗅，心想这女儿红很不错嘛：“怎么突然间酿酒？

　　简欢小跑进去，嫩黄色衣裙擦过竹叶，一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你躲这偷偷摸摸干什么呢！”她想了想，“库房中应该还剩了两坛女儿红，不知够不够？”

　　“很明显的话术啊。

　　“酒？若她一味告诉你冲开没事，你定然会怀疑她话中真意。”

　　沈寂之两只手分别放在坛顶，五色灵力将坛口封住，不让气泡涌出：“哪里？

　　简欢低着头，乌黑的眸子瞅着自己嫩黄色衣裳，眼观鼻鼻观心，抿着唇角。”

　　沈寂之微微颔首：“多谢。

　　窗上，少年一手忍耐地落在女孩的腰际，一手撑在旁边，因为用力，指腹发白。

　　四周静悄悄的，连一声虫鸣都无，只闻鞋履踩过松软竹叶的声响。”

　　她刚刚问了一路，但沈寂之什么都不透露，只说给了就知道了。

　　屋内点着烛火，乐师已经睡了，呼吸平稳。

　　她眼睫眨动的频率变快，沈寂之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能看见扑闪扑闪的纤长睫毛。”

　　咿呀一声，沈寂之推开房门时，那头，简欢也已经打开了窗。

　　简欢没有说话，沈寂之也没有。

　　能压制仙原石冲击的丹药，定是个好东西，不愁卖不掉。”

　　沈寂之问道：“可有女儿红？”

　　“嗯。

　　沈寂之没管简欢，先走到镜子前，用清洁术卸了脸上仿乐师的妆。”简欢伸手捡起地上一片竹叶，在指尖把玩，“你想想，她这话说得颇有意思。

　　女孩低着头，额头轻靠少年右肩，双手抱着怀里有些发旧的白色布袋。但这会他能感应到，说明谷山封住神识修为的封印有被冲开一点。”沈寂之拉着她手腕，目光落进她眸里，“我有东西要给你。他不知道，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桃红一脸茫然：“支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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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寂之出门晚，回到梅院时，天石已暗。

　　她匆匆告辞，语气带着隐藏的慌乱：“我走了……”

　　“等等。”

　　两人起身，朝竹林外走。”

　　简欢和沈寂之对视一眼，虽什么都没说，但怎么做都心知肚明。”桃红忙应下来，“自然是有的，公子随桃红来，桃红带您去院中库房取。”沈寂之面色微白，双瞳却极其深邃，像是夜色笼罩下的清潭，静沉却危险，“你这袋，是我出的钱。

　　沈寂之将袋子放进她怀里，重物感让简欢蓦然回神。”

　　她先入为主，认为这些瓜果定然是乐师付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