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镇子不大,但一水儿的青砖大瓦房,道路也是石砖铺地,很是气派。
桂香骂骂咧咧回来,见师雁行小姐妹俩都呆呆望着自己,一时有些窘迫。
眼下还不算太冷,只要用棉套包裹装菜的木桶,完全没有问题。
眼见对方一直都在为这个家打算,她心中防备也渐渐放下。
江茴看得一片茫然,能做什么买卖呢?
只订二十个,也不要订金了。
小姑娘打了几个哈欠,将脑袋熟练地往她颈肩处一扎,迅速睡去。
“你这小娘子说得很是,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光炊饼都蒸了三十年,那酒楼里年轻的小伙计如何比得?
师雁行笑吟吟道:“如果这时候能有热乎乎的饭菜,价钱还比馆子便宜,他们会怎么选?
“但凡成规模的店铺都雇着伙计,还有专门从外面运货来的贩夫走卒,为数不少。
郭家姊妹想买布和新棉花,要往镇上去,正好娘儿仨也跟一起挤过去。不过世人不识货罢了!
相较之下,反倒是油和肉更为亲民。
江茴看了她一眼,一时没言语。
盒饭!
“不是老婆子夸口,这地界实在是好,以往有那起子人想来,我都给撵走了!
除盐铁茶之外,糖和非本地产的烹饪大料也很贵,每斤都在百文以上。
一次性餐具用可循环使用的碗筷代替,大不了跟其他摊子一样,卖完了回去刷。
娘儿仨过去一说,对方木讷的眼珠转了几转,反复确认道:“果然只卖菜?
路过时,郭豆子顺便进盐号问了一嘴,出来时手里就提了一个小布兜,忧心忡忡道:“上月还四十文一斤,今儿竟就到了四十五文,听说年下还要涨呢。”
江茴:“自然不好吃。
旁边的豆子眉飞色舞道:“桂香打小就能为,拼起命来,三五个小子都不是她对手!”
桂香竟给说得不好意思起来,黑黑的脸上隐约泛起红色。
哪怕来日这人真起了什么坏心思,一个“孝”字压下来,也翻不起什么水花。
“做主食本钱高赚的少,且咱们未必忙得过来,那江州车怕也塞不下,不如只卖菜。敢再来我们郭张村撒泼,肠子都给你捅出来!
花更少的钱就能有饭有菜,都赶得上下馆子了,谁不爱?
油以猪油、芝麻油和菜籽油为主,听说这几年还兴起用黄豆榨油,浓香扑鼻,但价格昂贵,只有达官显贵才吃得起,这边镇上直接没有。
“可以。
鸡鸭比较好养活,周期短,略贱一些。
况且自家卖菜,她家卖炊饼,便是互为助力,哪里有不愿意的?”
日头越升越高,鱼阵被晒得昏昏欲睡,江茴便将她抱着走。
可行!”
“那可真是多谢您老,一瞧您便是那等心软和善的……”
见师雁行面不改色拍马屁,三言两语便拨动对方心神,江茴目瞪口呆。
但相较郭张村,也可称一句繁华了。
集市从镇子中心开始,一直蔓延到郊外的空地上,大部分都是从各村赶来贩卖瓜菜和鸡鸭的。
炊饼嘛,谁家不会做?”
江茴一点就透,双眼放光道:“好!
思及此处,江茴用力吐了口气,连日来摇摆不定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摊主是个年近五旬的妇人,想来也没其他糊口手艺,改不得行,抄着两只手靠在墙角,满面愁苦,双眼放空,只偶尔有人经过时,有气无力叫几句:
“炊饼,热乎乎的炊饼!
况且师雁行将急需解决的难题都摊开来说,江茴顿时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也跟着思索起来。”
娘们几个都笑了。”
午饭……
江茴想了下,“若做长工,有些东家会管饭,余下的自己带干粮。”
“是啊,”师雁行道,“可好吃吗?
吃不起。
鱼阵抱着她的大腿,眼巴巴瞅着郭桂香,尤其是对方粗壮的腰身,十分羡慕。
江茴顺着看去,发现是街角一个炊饼摊子。
趁着郭家姐妹去布庄,师雁行就朝街上的各大铺面努努嘴儿,“你瞧。
如今她们全部家当还买不来半斤盐!”
师雁行:“……”
好个猛将!”
小本生意要有侧重点,不能什么都想要,那样最后往往什么都得不到,也容易招人嫉恨。”
这话搔到大娘痒处,那被风吹得黑红的脸上瞬间活泛起来。
借着这个机会,师雁行把市面上各样物价都问了一遍。
届时天会彻底冷下来,做街头生意更难。
她憋了半日,故作镇定道:“别学你娘细声细气的,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就知道怕了。
可扭头一瞧,旁边的师雁行竟带了点笑模样,显然有所收获。
鱼阵小嘴儿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眸子里几乎放了光。
而江茴现在告诉自己这个秘密,就等于将底牌,至少是一部分底牌亮出来,何其难得。”
除了伙计们,还有街边来摆摊,一耗一整日的摊主,以及其他小型铺面的小掌柜,哪一个不要愁午饭?
若只卖菜,那卖炊饼的大娘必然不会排挤,摊位就解决了。
家里一共才三只母鸡,还不是天天下,市面上鸡蛋一枚一文钱,想凑够,至少得一个月以后。”
师雁行先是一怔,继而大喜,旋即也明白了她方才的沉默为何。
外出务工人员的首选!”
江茴不擅长讲价,听了这话十分局促,又怕掌柜的翻脸撵人,心脏咚咚直跳。”
四十五文!
谁料掌柜的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懒洋洋一抬眼皮,“你们且把买卖做成了再说。
自古盐铁茶官营,想做这些买卖,单有钱还不行,没有门路,衙门根本就不发签子!
江茴原本不大明白师雁行说的“盒饭”,可如今听她细细拆开来讲,顿时恍然大悟:
这是要做个流动的小饭馆!
靠卖鸡蛋?
手头紧吧,能省一点是一点,师雁行疯狂试探,“掌柜的,我们是必要做买卖的,日后少不得再从您这里拿货,能不能便宜些?
她决定赌一赌。
还有一家盐号、一家茶商和铁匠铺。
这不仅是做生意的开始,还是两个成年人正式迈出相互信任的第一步。
正如她还没有完全信任江茴,江茴自然也不可能完全信任自己,这是人类求生的本能。
退一万步说,自己到底是“娘”,这便是天生优势。
只是有点愁,“万事俱备,只差钱……”
哪来启动资金呢?”师雁行眼睛看着那些人,口中继续道,“快晌午了,你猜,他们怎么解决午饭?
王公贵族以食羊肉为美,而底层多以猪肉和鸡鸭为主,如今猪肉肥的十六文一斤,瘦的只要十文。
“我还有一个银镯子,”江茴抿了抿唇,“可以当了来用。
大禄朝陶瓷业十分发达,她们又不拘样式新旧,只要粗瓷大碗,店家亦想尽快脱手前几年卖不出去的瑕疵旧货,便只一文钱一个。
赶着羊的,骑着牛的,叽叽呱呱卖鸭子的,还有连夜支开摊子耍把式卖艺的,乌央乌央一大片,空气中浮动着复杂的气味。”
当下不再犹豫,将胸脯拍得啪啪响,只让她们尽管来。”
江茴和鱼阵都努力睁大了眼睛看,却只看到进进出出的人群,有顾客,也有伙计。”
确实,家里满打满算也只有她和师雁行两个劳力,炒大桶菜再蒸炊饼只怕会累死。”
鱼阵听不懂娘和姐姐在说什么,但还是摇着大脑袋学话说,“不好吃。
就随便找个空地,人往那里一站,东西一摆,就开张了。”师雁行朝路边努了努嘴儿,低声道,“就去那里挤一挤。
沿街都是各色店铺,上到书肆,下到米面粮油布匹,另有几家卖胭脂水粉的,应有尽有。”
躺枪的江茴:“……”
师雁行和鱼阵认真记下,“好。
她们都没有错。”
郭豆子追上去狐假虎威,“就是就是!
对见惯了后世繁华都市的人而言,镇上大集也不过城乡结合部的水平。
做生意有三大要素:位置,位置,还是位置!”
师雁行:“……”
所以以前你们还经常拼命?
师雁行不禁开始怀念后世几块钱一包的食盐。
可若不自己带,东家又不管饭,就只能去外面馆子吃,一顿饭少说十个八个大钱。
天热时,带的干粮晌午很可能就馊了;天冷时,干粮又干又硬,难以下咽。
师雁行儿时曾在老家见过走街串巷买冰棍儿的,炎炎夏日,木箱加棉被就能保证冰棍不化。
她们是新来的,又都是年轻女人,位置选得不好或太好,都很容易被地头蛇针对。
赌来的不是个坏人,赌她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江茴往布庄内看了眼,“豆子最爱杀价,她们这回买的又多,得细细地挑,想来没有两三刻钟完不了,不如咱们先去看碗。”师雁行点头。有几个人会巴巴儿跑来单买呢?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到底该不该,或者说能不能信任对方?
“买些大碗和筷子便罢,家里还有一辆江州车,木桶也有,将饭菜和桶子放到上面推着就好……”
可惜牛卖了,不然套上板车更省时省力。
她攥着两只小拳头,难得兴奋,“婶婶,打坏人!
无论真相如何,在外人看来,她们就是天生的母女,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能背叛谁。”
大娘神色微动。”
师雁行笑道:“确实只卖菜,到时候少不得还要有人从您老这里买热乎乎的炊饼吃哩。
好人婶婶好大只哦!
不就是人,有什么好看的?
几人商议已定,又去问碗。
师雁行又道:“我看您老手艺甚好,便是酒楼里卖的炊饼也没有这样柔软宣呼,早该叫大家伙尝尝。
师雁行边走边看,琢磨把摊子摆在哪儿。
位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奈何摊主只卖炊饼,生意一直不大好。
第5章 肉片溜白菜
但在这个年代做盒饭面临两个难题:
保温和餐具。:“干你娘的夯货,丧人伦的忘八,不晓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也不看看你奶奶我是谁!”
桂香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