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一下子变成侯爷了呢?”
顾非池还真信手自枝头摘了朵娇艳欲滴的木芙蓉下来,拈在指间转了转:“这件事,我办得漂不漂亮?
萧衍想要争这份军功,却不曾想他自己有没有这本事。
他怎么就变成“臣”了呢?”
小家伙瞬间挺直了小胸膛,很有一种一家之主的荣誉感。
萧烨皱着小圆脸,在众人的簇拥下起了身,看着手里的这道圣旨依然没什么真实感。”
两个弟弟就朝各自的院子飞奔而去,回去收拾东西了。
“臣……接旨谢恩。
顾非池微微一笑,俯身将这朵娇艳的木芙蓉簪在了她的鬓角,娇嫩的花瓣轻抚着少女雪腻的肌肤。
她抬眼斜睨着他笑。
跪在他后方的萧烁也呆了片刻,但最快回过神来,轻轻地扯了下萧烨的袖子,示意弟弟赶紧接旨。
皇帝原本是要拿武安侯给柳家顶罪的。
见状,梁铮如释重负,心下大定:对了,自己应当是做对了。
“梁公公,小人送送您。
老太爷也跟着萧燕飞一起出去二门领旨,整个殷家一下子从寂静的黎明苏醒了过来,热热闹闹,人声喧哗。”
“放心,这也是皇上的意思。”萧燕飞嫣然一笑,“漂亮极了。
殷婉和萧衍义绝了,萧烁心里其实知道,无论是以律法还是以情理,殷家都没有理由收留他在这里住。
萧燕飞揉了揉小家伙的头,笑道:“就是说,我们可以回去了,然后把侯府里头不相干的人全都赶走,就我们一家子住。
第107章
“钦此”两字落下,也就代表着圣旨宣读完毕。”
梁铮这番话说得有点弯弯绕绕的,萧烨才六岁而已,年纪小,根本有听没有懂,懵懵懂懂地眨着大眼,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他姐。
“梁公公,”萧燕飞随意地抚了抚衣裙,朝梁铮走近了一步,问道,“敢问萧衍的案子怎么样了?
昨天他还跟二哥打了赌,要是他先立下军功把爵位挣了回来,二哥就把他那把犀角弓给他的,他们还拉了钩约好了的。萧衍殆误军机,会被夺爵流放。
欲争其利,反受其害。
他在御前伺候,虽然皇帝如今喜怒无常,免不了会有性命之忧,但大体上还是能揣摩君心,说得上话的。”梁铮近乎诚惶诚恐地又拱了拱手。
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这样的话,他和二哥打的赌还算不算数呢?”
“多谢梁公公。
梁铮笑呵呵地看着跪在最前面的男童,将圣旨合拢,唤了声“侯爷”。
但武安侯府不一样。
而且,萧燕飞看得出来萧烁在殷家住得并不自在,束手束脚的。”
“侯爷如今既已归宗,又与萧衍那一支分了家,那边不相干的人也不必留着了。”
梁铮又急忙令人去传萧烨。”
圣旨的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如夏日惊雷炸响天际。
这个念头皇帝本就有过,他只需要顺着说上几句,再适当提一提爵位,事情自然而然就成了。
她做事最不喜欢拖拖拉拉,事情拖久了,容易生变。
他得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像姐夫一样做个文武双全的大将军。
梁铮既然宣好了旨后,也就不再久待,拱了拱手道:“咱家还要回宫复命,这就告辞了。
所以,自萧烁从幽州回京后,大部分的时候都住在军营。
侯爷?
他必须让顾世子看到,他是有用的,他能影响皇帝的决断。”梁铮清了清嗓子,有心示好萧燕飞,又笑呵呵地低头看向了萧烨,提点道,“侯爷,武安侯府是太祖皇帝亲赐的,侯爷理该搬回去住。
见到顾非池竟然也在,梁铮惊讶了一瞬,便恢复如常。
萧燕飞摸了摸鬓角的那朵芙蓉花,对着两个弟弟道:“烨哥儿,烁哥儿,你们去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儿去侯府。
旨意中,义正言辞地数落了一番萧衍的无能,可萧氏先祖萧陵于大景有不世功勋,不能因为子孙无能,就辱了先祖荣威,表示既然萧衍已被萧氏除族,而爵位是太祖皇帝赐于萧氏的,武安侯的爵位自当由萧氏一支,萧陵的直系子孙继承。”
“嗯!
只是后来,柳汌事败。
昨天,梁铮特意把三司请旨提审萧洐的折子放在了最上头,让皇帝看到。”
听萧燕飞连名带姓地称呼她生父的名字,梁铮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在拂尘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微微颔首,言辞简洁地答道:“已经定了罪。
这下,萧烨听明白了,抚掌道:“娘和姐姐……还有二哥还是跟我住,对不对!”萧燕飞笑眯眯地说道,动作娴熟地把装了止痛药的红封塞给了梁铮。
一直辗转难眠的梁铮此刻终于精神一振,意气风发地一振袖,对着随行的内侍们吩咐道:
“回宫。
这家伙啊,还真是,说“拿”就“拿”啊。
小家伙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乎会说话般,殷婉与殷家二老全都被他逗得一笑。
梁铮走了,而顾非池则走到了萧燕飞身边,高大的身影形成的阴影笼在她身上,他身上那股子清冽的熏香味也钻入她鼻尖。
如今再说萧洐无罪,皇帝的脸面上也下不来,仿佛是在当众认了他想让萧衍顶罪的念头,让卫国公世子抓到把柄。”金大管事在老爷子的示意下赶紧送客,笑容殷勤。
“咳咳。
萧烨抬眼看向了身畔的萧烁,想让他哥掐他一把看看。
周围陷入一片诡异的肃静,唯有上方郁郁葱葱的树冠随风摇曳不止,在下方投下了斑驳凌乱的光影。”
“应该今天就会有圣旨……”
这个结果正像萧燕飞原本所猜测的一样。
怎么,这才隔了一晚上,他就成侯爷了呢?
这件事只能暂且作罢。
连殷湛都是一愣,就听那来禀话的婆子急急忙忙地补了一句:“来传旨的太监说,圣旨是给烨少爷的。”
娇嫩的粉色花瓣重重叠叠,围着中央金黄色颤巍巍的花蕊,花瓣上犹沾着清晨的点点露珠。
圣旨是给萧烨的。其勉之。梁铮但笑不语,等于是默认了。
萧烨已经起床了,打算去私塾上学,这才刚出门,就被家丁急匆匆地叫了回去。
对这个曾经的女婿落得如此下场,殷湛在痛快之余,心里也不免暗暗庆幸:幸好女儿这义绝的时机刚刚好,要不然,怕也躲不了被萧衍牵连流放。
“漂亮!”也不知道是说花,还是在说他。”
小萧烨有些磕磕碰碰地说道,两只小手高高抬起,接过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觉得这话简直别扭极了,就像是戏文里的台词。
“不敢不敢。
树下的顾非池稍微整了整衣袖,信步朝这边走来。
以后这一家老小都他靠养!
“现在!
如今,萧燕飞对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很熟悉了。”
萧二姑娘这话也说得太直白了。
梁峥又恰当地提了一下萧洐已经被除族,提醒皇帝可以以“贻误军机”定罪。
萧烨的脑子里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副懵懵懂懂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萧烁和萧烨兄弟没有分家,萧烨袭爵后,侯府也是萧烁的家,就如同十五年前萧衍袭爵后,他的弟弟们也同住在侯府一样。
他啊,终究是老了,还不如外孙女一个小姑娘的杀伐决断。
他年龄是最小,可他才是一家之主。
仿佛这爵位是枝头信手可以摘的一朵花似的。
迎上萧烁似是若有所思的眸子,萧燕飞挥了挥手:“你们俩快去吧。
卫国公世子眼看着就要一飞冲天了,权力、富贵、地位什么都不缺,想要打动他,这投名状自然要足够分量。
因此,皇帝在允了萧家族长求请时,心里就打算过把爵位留给萧家人。
可武安侯也是算是开国元勋,虽然败落,在朝中多少也是有些盘枝错节的关系,拿他顶罪可以,要是拿他顶罪,还夺了爵位,让他满门尽亡,怕是难堵朝中之口。”
一众宫人就簇拥着梁铮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萧燕飞笃定地说道。
等众人跪下后,他就开始念圣旨。
梁铮手心汗湿,心如擂鼓,目光忍不住又瞥向了不远处倚在一棵树下的顾非池。
来传旨的人是梁铮。
身着紫色竹叶纹袍子的小小男童屈膝跪在地上,大大的凤眼睁得浑圆,小嘴微张。
这小子才十二岁而已,一个半大不小的少年郎,但他给他自己套的枷锁实在太重了。”
兄弟俩面面相看,小萧烨脱口而出:“现在吗?
“着萧烨袭祖辈武安侯爵位。”
“那我今天可以不上学了吗?
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
“咔嚓。”小萧烨瞬间两眼发光,比他刚接了圣旨还要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