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规矩?遂转过头对徐念安道:“你夫婿疼你,我自然也不能做那不通情理的恶婆婆,坐下一起吃吧。她说她没有大碍,叫我赶紧给你送饭来。”赵桓熙急了。
明理想争辩,宜苏按住她,对徐念安道:“小姐,奴婢回去替您取件披风来。那要抄多久?”
殷夫人嫌秦氏韦氏这两个庶子媳妇碍眼,每次和赵桓熙一同用饭时,都不让她们在旁伺候。”
五太太道:“我愁的是,现在你兄嫂只生了一个女儿,这般吵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徐念安道:“三郎先吃吧,不必管我,我伺候母亲用饭。”
赵桓熙哼了一声,也小声道:“我偏要,谁叫她害人害己。
“藏头缩尾的做什么?”赵桓熙让松韵她们把饭菜拿出来摆在几案的一头,对徐念安道:“你先吃饭,我替你抄一会儿。
殷夫人一回头,发现赵桓熙又将他碗里的鸡腿夹给了她。”
赵姝娴气得要死,大声呵斥丫鬟多点两盏灯烛。”
慕兰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回禀道:“太太,是二爷在外头吃了酒回来,奶奶看到他肩上有胭脂的痕迹,追问起来,二爷不耐烦,摔门走了。
五太太寡淡的脸上绽开一抹痛快的笑意,道:“今日是那徐氏进门头一天,就被老太太罚去祠堂抄女诫,我看长房这对婆媳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小厮畏畏缩缩不敢说。在府中横冲直撞成何体统?”徐念安说完,安抚地轻按了按他的手臂,来到外间,向面色铁青的殷夫人福了福,道:“母亲,今日儿媳在芝兰堂确有失礼之处,祖母罚我是为我好,您别着急,身子要紧。又不是把人领回来了,这也值得吵嘴!一天十二个时辰,若只是晚上抄,那最多不过抄五个时辰,需得抄上个十天左右。但老太太发话,她做儿媳的到底是不敢当着人面说一句不是。”
殷夫人抬眼,正对上自家幺儿黝黑晶亮的一双眸子,半是撒娇半是恳求眼巴巴地望着她,她哪里受得住?”
赵桓熙扫了赵姝娴一眼,问徐念安:“一晚上都抄不完?”
靖国公用完晚饭,正准备应友人相邀出府小聚,恰碰上一小厮屁滚尿流地往马房跑,喝住他道:“哪房的下人,如此没有规矩!可要紧?”赵桓熙痛快地大声道,“毕竟祖父可罚她抄两百遍呢!”
殷夫人一回头看到赵桓熙,顿觉丢脸,想起徐念安临走前那句“身子要紧”,脑中顿觉灵光一现,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李妈妈。
李妈妈眼睛往内间一扫,道:“劳烦大太太让徐氏出来随老奴去祠堂领罚。
殷夫人实在看不过一根鸡腿他俩让来让去的,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了徐念安,吩咐一旁的苏妈妈:“下次再做鸡,吩咐厨房必得放三根鸡腿。”
殷夫人眉头一皱,放下筷子来到外间,道:“叫她进来。”赵姝娴伸手拿银叉自果盘里叉了一块桃肉,正要吃,冷不防外头隐隐传来一阵喧哗,间或夹杂孩子的哭闹声。”明理说着,就要去关窗。”
看着徐念安被李妈妈带走,殷夫人气得肝疼,几乎将手里的帕子撕成两半。
赵桓熙正着急徐念安被带走受罚,又惊讶于母亲管祖母叫“老虔婆”,无所适从中见母亲晕倒,顿时老大着忙,一边冲过去帮忙扶住殷夫人一边朝外头大叫:“快去请大夫!”
一位身穿褐色对襟褙子,面相刻薄尖酸的中年仆妇进了门,对殷夫人福了一福,阴恻恻道:“大太太,老太太听闻孙媳徐氏今日在芝兰堂不修口德贻笑大方,罚徐氏去祠堂抄写《女诫》一百遍,以作惩戒,即刻开始。
“只是一百遍女诫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徐念安低声道:“三郎不必介意,这是规矩。”
赵姝娴正要说话,慕兰又在外头禀道:“太太,二姑娘,敦义堂的胡妈妈来了,说要见二姑娘。”长媳主理着府中中馈,这么多年来一直十分妥帖,国公爷还是很看重她的。
晓薇眼明手快地搬了个蒲团放到徐念安身边。”
“那怎么办?儿媳这便去了。
“小姐,我去把窗户关上。”
赵桓熙噌的一声跳起来就要出去理论,徐念安忙拉住他低声道:“老太太要罚我,你再闹也没用,闹得越凶罚得越重,一顶不敬长辈忤逆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谁也受不住。
小厮一下趴在地上,带着哭腔道:“是老太太因为芝兰堂的事罚我们家三奶奶抄一百遍女诫,大太太气得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了。”
徐念安道:“我粗略估算了下,抄一遍最少也需半个时辰,一百遍便是五十个时辰。”
五太太一听,忙领着赵姝娴从内室出来。”五太太唤门外的丫头:“慕兰,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她有本事上佛堂与祖母理论去!只要我孝顺您,念安自然跟着我一起孝顺您。”
“是谁?”
“孝顺母亲本就是我做媳妇的分内之事,无需收买。”
五太太目瞪口呆,赵姝娴腿一软靠在了她身上。
赵姝娴却在一旁闲闲道:“要我说这在家太受宠的女子也是娶不得,到了夫家稍有些不如意便大吵大闹哭天抹泪的。为什么?
李妈妈很是惊讶,“娴姑娘,您怎么来了?
殷夫人还是不说话。
赵姝娴命人把几案就摆在徐念安对面,与徐念安隔着偌大的厅堂,两两相望。”
“啊,要抄这么长时间啊!
徐念安笑道:“不用,反正一晚上也抄不完。
“孝顺娘亲第一要务便是照顾好三郎,三郎还在长身子,这鸡腿理应给三郎吃。
“被苏妈妈掐了人中就醒过来了,已经使人去请大夫了。”对面赵姝娴嚷了起来。”
徐念安忍着笑低声道:“别这般幸灾乐祸,不体面。”国公爷是爽利性子,哪儿耐烦见人这般磨蹭的,呵斥道。
三个人其乐融融正要吃饭,冷不防外头一丫鬟进来禀道:“太太,令德堂来人了。”
“娘晕过去了?怎么突然病了?
赵家庄严肃穆的祠堂里,牌位林立烛火幽黄,穿堂风一阵阵地吹过,吹得人后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全都立了起来。”
徐念安抬起头来,冲她温文尔雅地一笑,还点了点头。
胡妈妈先给五太太和赵姝娴行了礼,这才道:“传国公爷的话,五房二姑娘赵姝娴不知礼数在先,搬弄唇舌在后,罚去祠堂抄写女诫两百遍,以示惩戒!
“放肆,祠堂的窗户也是随便关的?”赵桓熙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碾了碾,看着殷夫人道:“我明白了,就算家里有丫鬟使唤,也要让媳妇伺候婆母吃饭,以示媳妇对婆母的孝顺是吗?”
殷夫人不语。”徐念安将鸡腿又夹回赵桓熙碗中。
徐念安见晚饭时在桌上让来让去的那根鸡腿到底是给她带了过来,心觉好笑,想跟赵桓熙说话,一转头却见他看《女诫》看得专心致志的,惊讶一瞬,便没吱声。”
赵桓熙脸一红,将另外一只鸡腿夹给了她,道:“便拿此根鸡腿收买你,以后定要和我一起孝顺我娘亲。
徐念安赵桓熙调换了位置,徐念安吃饭,赵桓熙看《女诫》。”徐念安问他。
“你别在娘亲面前驳我面子成不成?”李妈妈阴着脸道。我叫你吃你便吃。
“伺候母亲用饭?
赵姝娴更生气了。
赵桓熙挨着她跪坐下来,道:“方才我娘晕过去了,是以耽搁了片刻才来,你饿坏了吧?明理替她点亮桌上的灯盏,手脚麻利地倒水磨墨。”
“大太太病了?所以赵桓熙到现在都不知道成亲后媳妇是要伺候婆母吃饭的。”
“听说大太太气得都晕过去了!”徐念安在赵桓熙身边坐下,低声向他道谢:“多谢三郎。家里不是有丫鬟吗?自古文人多风流,二哥出去和朋友喝酒应酬,席间难免红袖添香之类的雅事,衣服上蹭到了胭脂印子算得什么事?娘亲你就让念安坐下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们坐着她站着,我们吃着她看着,再好的菜吃着也不香了。那我孝顺您不就完了吗?”五房内院,赵姝娴边说边笑得倒在五太太怀里。”
第17章
殷夫人被气得愣住。”
“饶是她再怎么铁齿铜牙,越得过长辈去吗?
比起她的愤恨恼怒,徐念安气定神闲得多了,不紧不慢地抄到第二页时,赵桓熙带着松韵等人拎着食盒来了。”
小厮忙过来跪伏在地,战战兢兢道:“国公爷恕罪,小人是嘉祥居管事苏妈妈的小子,大太太晕倒了,我娘着我赶紧去给太太请大夫,所以才匆忙了些,请国公爷恕罪,恕罪!”
徐念安点点头,在摆放在祠堂右边的几案旁跪坐下来。”
赵姝娴狠狠地瞪了徐念安一眼,道:“还不是有那起子黑心肝的去祖父面前告歪状!”
“你们敢作弊!
宜苏须臾取了披风来给徐念安披上,徐念安堪堪抄了半页纸,那边赵姝娴哭丧个脸带着丫鬟婆子笔墨纸砚来了。
母女俩向窗外张望了一下,“像是你兄嫂那边传来的。”
苏妈妈忙按住她道:“太太,三爷还在呢。你和母亲先吃饭,待会儿给我送点吃的便是了。”
赵桓熙笑眯眯地夹了一根鸡腿到殷夫人碗里,道:“一只鸡两条腿,自幼这腿都是给我吃,如今我要孝顺娘亲,就请娘亲吃鸡腿。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李妈妈吩咐跟随赵姝娴前来的婆子盯着点,自己匆匆忙忙地走了。有什么事说便是了!”赵桓熙将鸡腿夹回徐念安碗中。”他将不解的目光投向殷夫人。”徐念安将鸡腿夹回赵桓熙碗中。”
五太太忍不住唉声叹气。那好办啊,几个姐姐出嫁前,母亲总劝诫她们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可见冬……念安嫁了我也是要从我的。而佛堂里的老太太是国公爷的继室,不是她嫡亲婆母,她也懒得去伺候。那姝娴妹妹岂不是要抄上二十天?”
“多谢母亲。”
苏妈妈笑着应了。
直到人都走了,她哽住的一口气才呼出来,胸膛起伏大口喘气,指着令德堂的方向对苏妈妈道:“老虔婆,对我儿来说不过就是个继祖母,她真有脸为了五房把手伸到我儿子的房里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