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有没有人,想不想去做罢了。”
谢钰面不改色,不躲不闪地迎着对面射来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哦,亲爹啊。”谢钰走过去,帮着按起穴位。
谢钰:“是,微臣这就去找证据。
叹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空了半边。
“还杵着做什么?
朕真的变了吗?”
不然,到时候寒的不仅仅是世家大族和老臣的心。
皇帝表示心累。
你就不怕朕被你气死吗?
王中拿回来的是一盒药膏。”
谢钰眼前一亮,“微臣自己想办法。
不光朕变了,朝臣也变了。
“你来晚了,另一个姓谢的已经参他了!
紧接着就是秋收、秋猎、秋闱,再有年下各处官员考核,各国外交使臣来拜,另有出海的事……
手头事情尚且处理不完,这爷俩竟然不知哪根筋脉搭错,非要现在去扒拉过去的事情。
他熟练地挖出一勺抹在托布上,隔着火烤化,又轻轻扇了几下,赶在药膏凝固之前,又没那么烫的时候,按在皇帝额头两侧。
这爷俩……看着就来气!
“立刻让高老六去江门酒楼见我!
“反了你了!
而且……怎么屁股后面还有一只大脚印?,再也没有见天日的机会……
谢钰面圣时,就发现皇帝的表情很微妙,斜倚在榻上,懒懒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自己找地方坐。
谢钰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看着他,一张嘴,石破天惊,“陛下,您变了。
当场朝会上就炸了锅。
朝臣又如何?”
还不算太蠢。
田嵩毕竟是先帝在时的重臣,且不说三个亲儿子,便是门生、姻亲也有不少在朝的,当时那些人就差点对谢显大打出手。
皇帝缓缓吐了口气,再开口时,却又带了点难以描述的咬牙切齿。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这一剂猛药扎下去,没有遗憾的谢钰走得干脆利落。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皇帝喝道,撑着御案慢慢平复呼吸。
皇帝一看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差点给气笑了。
谢钰不做声,明显左耳进右耳出。!”皇帝瞪眼。
出了宫门,元培忙凑上来问:“大人,没事吧?
徐徐图之,也不是头一年做官,不知道什么叫徐徐图之吗?
这种事处理不好,是会动摇根基的。
“请世子回来。
灰色之所以存在,恰恰是因为有些人有些事既不能存在于黑,又不容于白,游走于灰色地带人的才最清楚!谁不是白身过来的,杀了一批,还有另一批,下面那么多胸怀壮志的青年无处施展,陛下难道看不见吗?
谢钰眼睛都不眨一下,“您如今是帝王了,天子一怒,非同小可,所以越来越少的人敢跟您说实话……
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
皇帝才要习惯性点头表示赞许,可马上又想起来刚才受的闲气,顿时没了好脸色。等朕留饭吗?
皇帝:“……”
他气得直打哆嗦,扭头看向王中,骂道:“看见了吗,啊?”
平时都没见行大礼,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头痛欲裂,巨大的痛苦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恐慌滚滚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皇帝重重哼了声,又闭上眼睛,“今儿嘴巴倒甜,想说什么?
“不许动,朕自己来。”
“你放肆!”
这次进去好久啊。”
皇帝转过去看着他,“你要知道,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朕不可能轻易处置一位曾经的肱股之臣。
洋洋洒洒上千字,小心翼翼地试探和拍马屁足足占了一大半,真正有用的正事不过寥寥数语。
他用力闭了下眼,谢钰的话又回荡在耳边:
“越来越少的人敢跟您说实话……”
说实话……
一时间,御书房内寂静无声,仿佛连人的呼吸都消失了。这就是朕的好外甥!
天下有什么事是容易做的么?”
尤其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参奏前任重臣,在有心人看来就是落井下石,党同伐异,极其容易引发公愤。
那小混球说得没错,是变了。
“……你大胆!
怎么敢拿朕和晚年昏聩的先帝比!
谢钰看了他许久,忽然绕到前面去,正正经经跪下,行了大礼。”
谢钰一抬眼,就见那奏折下面赫然是一个眼熟的名字:
谢显。
“或许是朝臣们的逢迎让您开始瞻前顾后,或许是当下的安稳让您松弛,难道您没发现,自己已经渐渐褪去当初的锐气,变得有点像先帝了吗?
可现在……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曾经和现在的画面,两相交织,对比鲜明。看见了吗?
谁惯的……可不就是您呗。
王中吓坏了,生怕出点什么事,忙要上前搀扶。”
“你敢得很!
“朕还没死!”
一个保守的帝王,一个沉闷的王朝,又怎么比得上锐意进取的当权者和从政者?
他没好气地扯下膏药,原地踱了几步,再开口时,已经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嘛!
皇帝气得头疼,赶紧闭上眼睛平复心情,又忍不住老妈子似的絮叨起来:
“不当家不知当家的难处,你们不坐这个位置,根本想象不出一个国家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
皇帝一个人生了一会儿闷气,大约是新的痛苦压倒旧的,他的头痛症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过了会儿,内侍总管王中捧着一个托盘进来,看见谢钰后,表情同样微妙。
谢钰:“……微臣不敢。伤筋动骨又如何?
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用力戳着御案,砰砰作响,“你,你们知不知道想要改变先帝在时盖棺定论的东西有多么困难?”
谢钰麻溜儿滚了。
皇帝的咆哮声简直一里开外都听得见,“你不要以为朕素日宠着你,就可以这般放肆!
“哼!”
等会儿,这附近有几个姓谢的来着?
他仰头向后,没好气地看着这个大外甥,“你们姓谢的就天生来给我添堵!
他又回头看了皇宫一眼,这才调转马头,抖动缰绳,奋力疾驰起来。
过了会儿,滔天的怒意渐渐褪去,皇帝看着谢钰离去的方向,竟又蹲下去,将刚被自己丢出去的折子,一本一本捡了起来。”
皇帝:“……”
短暂的安静过后,一摞折子噼里啪啦砸在纸窗上,帝王的咆哮再次响起,“你给朕滚进来!
“朕现在没有人手给你用。
这里旱了,那里涝了,东边天崩,西边地裂,就没有个清闲时候……”
谢钰站在皇帝身后,居高临下看着他激动到两条胳膊乱飞,忍不住默默地想,我确实做不到这个位置,所以……也没必要体谅吧?微臣去东河县断案时,曾看县令陈维教导百姓种地栽树,坏掉的多余的果子就该揪掉,省下养分供应好的,治国难道不是同样的道理吗?你住口!!
真的变得像先帝了吗?
不是他不想办,而是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这一竿子打下去,朝堂必要伤筋动骨,外面必要血流成河。
那没事了。
角落里努力装死的王中:世子爷,您当真谦虚了。”
谢钰:“?”
结果窗外立刻传来一声,“陛下,微臣在。”
元培应了,马上在下个路口与谢钰分头行动起来。”
惹下烂摊子,头也不回就走,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谢钰:“……”
说好的动口不动手。
皇帝一口气噎在嗓子里。
不,不可能啊,当初我曾反复立誓,若得登大宝,必会励精图治,绝不重蹈覆辙。”皇帝直接站了起来,面上血色上涌,冲他喝道。”
看着还是面无表情杵在自己对面的大外甥,皇帝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过去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皇帝用力拍打着御案,“都是给谁惯的!”
他一本本捡起,一本本重新翻看,果然见那折子上铺天盖地的歌功颂德。
每个御史心中都有一个记仇的小本本,上面写满了同僚们过去和现在的小辫子,不是不参,时候未到。
或许田嵩的卧室所在的位置太靠大街了些,又或许是他疯狂喊叫的声音太大了,再或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方法,总之谢显竟然已经知道了田嵩病发、口出胡言乱语,于是就在今天早朝的时候参了一本,说他担任户部尚书期间以权谋私、玩忽职守、陷害同僚,伙同肃亲王蛊惑先帝挥霍国库钱财,中饱私囊,浪费民脂民膏……
洋洋洒洒,一口气罗列出田嵩十六条罪状。
良久,皇帝重新睁开眼睛,怒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卷土重来的坚定。”
王中:“……”
我的保心丹呢!”
谢钰垂着眼睛,任凭折子丢在头上,口中不停,“不,您看得见,不然之前也不会默许士族与寒门之争,推动免除保银的提议……”
皇帝的怒气并未消失,可手里抓的折子,终究没能再扔下去。
谢钰下意识低头看了自己的装束,并无不妥。
“舅舅的头痛症又犯了么?
王中装死。
明面上不能查,没关系。”
王中胆大包天地偷窥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滚蛋!
一看他这个样子,皇帝突然升起一点不妙的预感,“你给我起来!
他们不再像以前自己做王爷时那样直言不讳,而是开始畏惧,谨慎地斟酌、筛选……
“你滚蛋吧!
谢钰听罢,心中大憾:
来晚了!”皇帝缓缓睁开眼,对谢钰道。
第97章 煎茄盒
元培的动作很快,谢钰赶去酒楼时,高老六已经在包间里候着了。”皇帝气呼呼道。
就连那些踌躇满志的新人也会感到恐惧,恐惧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就会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抄家问斩。
王中想帮忙,却被他喝住。
谢钰翻身上马,眼中疯狂闪动着前所未有的亢奋。”
谢钰半点不含糊,“田嵩病了,这几日口不择言,喊出许多不好的话,其中多牵扯到先帝和肃亲王,我怀疑……”
皇帝猛地睁开眼,突然伸出手,恶狠狠地戳着桌上的折子,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几乎戳出几个洞。
这主仆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