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拧断它!

第24/237章

腥臭的湖水源源不断灌入口鼻,他看见自己吐出的泡沫,看见死死抓着他脚腕不放的那双手。”荔知柔声请问。

  荔慈恩也上前搀扶起朱氏,三人在无数嘲讽和鄙夷的眼神中,走到受风的无人处坐下。

  “大人……”有短解忍不住看了眼天色,一脸为难道,“再不出发,今天就走不了多少路了。

  流人们单薄的衣物不能抵挡严寒,染上风寒的人越来越多。

  他心烦意乱地开口道:“此事还需调查,未免耽搁行程,先叫流人们都上路吧。”

  ……

  流人在荒漠中走了两天,终于再次看见起伏的山林。

  荔知愣了愣,然后笑了。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人间蒸发吧?”

  虽然不久前失去唯一的女儿,但郑氏的牙尖嘴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队伍途径山城洋城时,除了两名交接的短解外,还额外来了一名顶替郑恭位置的新长解。

  轮到荔知时,甄迢多看了她一眼,认出她就是拦马车求救的那个人。

  “要不再去绿洲里找找?

  原因只有一个,昨夜值守的长解郑恭一大早被发现失踪。荔慈恩也哭着护在朱氏身前。”甄迢追问。”甄迢怒道,“召集所有流人,我要一个个审问!

  不远处,谢兰胥揭开马车锦帘,握拳在唇边咳了两声。”

  “回大人,是的。”甄迢吃了一惊。

  宝石蓝的天穹中挂满华星,鳞光闪烁的湖泊静悄悄地。

  朱氏涨红了脸,脸上落下颗颗泪珠。

  荔知退下后,甄迢接连审问了十几个和郑恭有恩怨的人,但他们都否认和郑恭失踪有关。少女藏身湖中,浓密乌黑的长发在水中绽放,洁白的肩头若隐若现,像是怪谈中魅惑人心的水妖。

  “我帮朱姨娘看着她的两个孩子,好让她放心去湖里沐浴。

  “可是……”

  “你要记住,你是簪缨不替的荔氏嫡子,这不是你该说的话!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王氏发话后,郑氏也泼了瓢冷水:“要是老爷在世,岂不是要被这女人活活气死!”

  她浸在湖水中,直直地望着岸上的谢兰胥。

  他刚想回到岸上,一股强大的拉力从水中传来,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小腿,他下意识想要后退,湖底烂滑的淤泥却让他仰面摔了下去。

  “……你怕吗?甄迢又选了两个心细的短解,加入到审讯的调查中来。

  她看见了,他唇边隐秘的微笑。

  她望着他,片刻后,用一种孩童般天真无邪的表情歪头笑了。

  “好。婆娑昏暗的水波中,他看见和少女连在一起,缓缓向着黑暗的水底坠去的大石头。”陈长解呵斥道。

  荔知看着那双平静中又带着探究的眼睛,明白他已经知道这片湖中发生了什么。

  陈长解重重哼了一声,抱着佩刀重新坐回原处。

  “我早就和老爷说过,这样的女人不能抬进门!

  仅仅一步。

  “是啊,他老是抱怨这门差事又累又捞不到油水……”

  甄迢不是不知郑恭秉性,但他还是怀疑郑恭是否蠢到会去逃役。”

  “姊姊为什么对殿下那么好?

  朱氏一手牵着一个半大孩子,艰难地走在荒漠里。

  “姨娘,别哭了……我们走。

  “只看见背影。”

  失踪的郑恭最后暂时不了了之,短解们大声吆喝着,流人们陆续上路。”甄迢眯起眼,怀疑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女。

  “殿下庶弟死的那天,”她说,“殿下怕吗?

  太阳已经爬上三竿,按往常流人们早该启程了,但现在所有人依然滞留在绿洲。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会是郑恭失踪的元凶吗?

  平息因缺氧而急促的呼吸后,荔知往岸上游了一步。

  荔象升冲了过去,想要扶起朱氏,对陈长解怒目而视。”

  荔知坦然地迎着甄迢的视线。”

  “就是——”郑氏附和。”谢兰胥又咳了两声,脸上浮起病态的红润,“应是郑恭。”

  “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够证明你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的睡着了?”荔象升扶起朱氏,低声道。”

  “只有他一人吗?

  “滚开!”王氏说。”

  押送流人的役人虽然不会为流人的折损担责,但却会为延误脚程而获罪。

  短解的话说中了其他役人的心坎,他们都欲言又止地看着甄迢。”

  “你说的这三人,都在你之前睡着?”甄迢挥了挥手,让荔知退下。

  巨大的水花绽开。

  调查毫无进展。”王氏一个怒视,荔惠直不得不闭上了嘴。

11 ☪ 第 11 章

  ◎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会是郑恭失踪的元凶吗?

  荔慈恩趁没人注意她,捏了捏荔知的手。

  “活该……这就是出身商户的女人,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王氏搂着荔惠直,发出一声冷笑。

  “殿下要揭发我吗?

  湖底不是平的。”

  说着,陈长解就举起了拳头。“长解郑恭昨夜失踪,卑职正在审问流人寻找线索。众目睽睽之下竟敢骚扰本官,我看你是活腻了!”

  “郑恭?再醒来就是今天早上的事了。荔知走到荔慈恩身边,牵起小妹妹的手。

  “大人……”一名短解试探地开口,“郑恭……是不是逃役了?”有短解提议。

  荔知笑了起来。”谢兰胥说,“今日凌晨,我推窗透气时望见一个像是郑恭的背影往东边走了。”

  “殿下可看清了确是郑恭?”

  一石激起千层浪,短解们纷纷附和。”

  “然后呢?

  荔夏上房揭瓦,荔香大胆顶罪,荔象生和荔慈恩两兄妹则像两条跟屁虫一样跟在两人身后,为她们的恶作剧把守望风。”

  “殿下——”甄迢走到马车前,行了一礼。

  “昨夜你都做了些什么?”甄迢问。

  “……我会替另一个姊姊保护好荔知姊姊的。

  早在一无所有的那一天,她就摒弃了所有恐惧。

  荔知沉默片刻,笑道:

  “因为姊姊让他没有家了。

  “我们错了,求大人不要打姨娘……”

  “我不管你之前做了些什么勾当,我告诉你——那些下流的法子,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

  朱氏惊讶地看着她,荔知对其笑了笑。◎

  甄迢神色焦虑,剩下的短解们面面相觑。

  “已经找过四五遍了,是真的没有。

  “咳……还不出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即便你是秦楼楚馆的□□,本官也不是那烟火之地的客人!”一个短解在这时走了过来,“一个叫荔慈恩的小姑娘说这是她的异母姊姊,昨夜她被旁边的鼾声吵得睡不着,中途醒了几次,荔知都在她身边。

  水浪迷住他的眼睛,慌乱让他忘了屏住呼吸。

  甄迢重点怀疑的,是和郑恭有恩怨的人,这一批人由他亲自审问。”她悄声道,眼中闪着聪慧。”另一名短解摇头。”

  一日晚间,陈长解的怒喝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大人,有人给她作证。

  哗啦啦的破水之声后,荔知探出了头,贪婪地呼吸着甜美的空气。

  水波渐渐平静。

  朱氏容貌妩媚,深受荔乔年喜爱,府里的女人看她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郑恭忽然感觉后背发毛。

  朱氏此前尽管贿赂过郑恭,但也是黑灯瞎火下,此刻公然受辱,她只能埋着头泣不成声。

  郑恭在快速下坠的过程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不知不觉我也睡着了。”王氏断然道,“这是我们的骨气!”七岁的荔惠直忍不住为朱氏说话,“我瞧见了,她把自己的口粮都给了象升和慈恩,她是再没有东西吃,就要饿死了……”

  “我便是饿死也不会去做那种勾当!

  “荒谬!

  他剧烈挣扎着,大量的泡沫从他口鼻中冒出,胡乱挥舞的双臂推开阵阵水波。

  这名姓陈的新长解不近人情,对所有人都是眼高于顶的模样,刚来不久就和朱氏发生了一场冲突。

  荔知和荔象生两兄妹的交际不多,但两兄妹却是荔夏的忠实拥趸。

  没有戴木枷,也就是说连十六岁都没有。

  谢兰胥点了点头。

  荔府每个地方都有他们捣乱的身影。”谢兰胥问了另一个问题。”荔知说,“朱姨娘回来后,我在他们三个旁观星。他还没回来吗?昨夜角宿出来了,我给弟弟妹妹讲什么叫角宿。

  “……母亲,朱姨娘也是被迫的。

  八颗被红线串联起来的贝壳,在水中恢复往日的光泽,光彩莹耀。

  朱氏被推倒在地,一脸恐惧和窘迫地看着怒目圆瞪的陈长解。

  荔知坐在地上,玩着随手摘来的叶片,心怀嘲讽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荔慈恩问。”

  从京都出发的三百四十人到了今日,还活着的只剩一百五十余人,即便只有一百五十余人,光靠甄迢一人审问还是有些吃力。

  最后看了眼向着湖底沉去的尸体,荔知摆动四肢往水上游去。飞泉绿的野草和黄芦苇交叠在一起。

  荔知取下腰间用水草打结制作而成的绳索,将其绑在了郑恭的脚上。

  一双黑压压的眸子和她对上了视线。

  “……好吧,让下一个过来。”

  “后来,朱姨娘唱歌哄两个小的睡觉。虽然这意味着可能会有额外的食物,但随着高度的提升,空气越发严寒,地面开始散落棉花一样的积雪。犹豫片刻后,朱氏松开了荔慈恩的手,她身旁的荔象升探出头来看了看一脸开心的妹妹和荔知,脸上的防备渐渐减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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