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奴婢错了,请姑姑不要责罚我……”
宫女吓得面无人色。
他仍坐在宫正司,心灵却已飞回遥远的东宫湖心楼。
这对谢兰胥来说是件好事。
听说,鹿窈入宫那天,她的父母扶着轿子一路哭泣,跌跌撞撞地送到了城门,若非牡丹使强行驱赶,他们还要继续送出城外。
鹿窈——
她刺穿的少女。
每个嫔妃入宫之时都会分配一个宫女,随着品阶的提升,侍奉的宫人数目和质量也会提升。
荔知警告地看了一眼宫女:
“进去吧……不要说我来过。
荔知没有参与宫人们的说谈,找了个借口, 趁着外出办事的时候, 来到鹿窈所在的静兰阁外。
至少短时间内,谢慎从不会找她侍寝了。
但她又有什么资格,对此负责呢?”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似乎是鹿窈发现有人在外说话。
“她说的无非是太子妃的桂花糕一类,毕竟,她没有近身服侍过你的母亲。”
谢兰胥的脚下一顿。
没想到, 鹿采女侍寝的第一晚便触怒了龙颜, 从哪儿来,便被一床锦被裹着回了哪儿。
却不知鸣月塔本身,是个梦幻仙境。”他说,“或许,母亲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失宠的妃子在后宫中度日艰难,不过有她庇护,说不定是另一种平静安稳。”
“啊,采女听错了,是奴婢在唱歌呢。
有了谢敬檀的排挤和攻讦,谢兰胥顺势倒向谢凤韶的阵营。
无宠又无势的女子,甚至要讨好去势的阉人才能一口好饭。
谢兰胥接住长弓,从凤王府小厮的手中接过一只长箭上弓。
沉重的愧疚让她喘不上气,她无颜面对屋内的鹿窈,转身往外走,恰好碰见鹿窈的宫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悠闲地走进院子。”荔知喉咙发涩。这一点,在她发病时表现得淋漓尽致。
“啊,荔司正——”两个宫女连忙向她行礼,“我们在说,宫中来了个新人,听人说是一路哭着来的呢。
荔知不愿让鹿窈知道她的存在,特意走到静兰阁外,才停下脚步严厉地看着犯错的宫女。
“凤王箭术高超,我甘拜下风。”谢凤韶说着,将手中的长弓抛给谢兰胥。
“主子在屋里哭,你在外边闲逛嗑瓜子,这就是入宫时教养嬷嬷教你的宫规吗?
荔知期望,这份平静能够再长一些。在她发病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是她的敌人,她的亡国仇人。”
他低下目光,看向茶盏上升起的热气,仿佛在回忆另一个场景。
“想又如何?
离得近了,荔知听见她们的说话声。
静兰阁位置偏僻,远离紫微宫, 如果皇帝想不起来, 那就和冷宫无疑。”
宫女面无人色,连连赌咒发誓再不犯。
鹿窈出身低, 只是平洲一个八品小官家的女儿, 她初来乍到,宫中无人与她交好, 嘲笑起来的时候倒是不遗余力。
“莲子,你和谁在外边说话?
谢凤韶却心血来潮,硬要拉他在王府里比试射箭。◎
鹿窈入宫, 初封采女。”宫女笑道。
“别先认输,上了再说。
“姓鹿,好像是叫鹿窈。”
“新人叫什么名字?
谢凤韶右手一松,箭矢如流星射出,稳中箭靶黄心。”
荔知在外听了一会,确定这偷奸耍滑的宫女短时间内不敢造次后,这才转身离开了静兰阁。
如一记重锤,将她从对宝藏的遥想中打回现实。”谢凤韶说。父皇前些时日才赏了我上好的大红袍。”
“太子妃从未嘱咐或者暗示过什么吗?
是她,是她将命运的利剑刺入一个天真懵懂的少女的人生。
荔知面无表情地穿过她:“出来。”
“大的那个。”
宫女不敢违背,行了一礼后连忙走进了院子。
荔知正要说话,马宫正听说琅琊郡王来了,快步赶回宫正司。”
“南逃时躲避追杀,从高处摔下马。
真心疼爱女儿,并且家里还揭得开锅的人,是不会把女儿往这样一个地方送的。
破败的院子里生长着野草,角落还有掉落下来的碎瓦片, 一片荒凉之景。
“每到阴雨天气,她的跛脚就疼痛难耐。
荔知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朝臣害怕诏狱一样,宫人害怕宫正司,那是骨子里刻下的本能。即便疼得以头抢地,她也不愿示弱让人按摩服侍。”他说。”荔知冷冷道,“我只能将你发回掖庭,问问你的教养嬷嬷是怎么教你宫规的。对鸣月塔好奇的人不在少数,是个人都惊奇他竟然能从那样的人间地狱中走回来。
谢凤韶朝他看来时,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步调,微笑道:
“凤王说得是哪位荔姑娘?”
“你和荔姑娘熟吗?
母亲看似柔弱,实际是个倔强要强的女人。
“服侍过我母亲的春兰姑姑,可有对你说过什么?两个正在交谈的宫女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即便她知道,可能是不愿将我卷入纷争,所以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偷奸耍滑,不敬采女。
谢兰胥此次登门拜访,便是为的此事。
她浑身冰冷,心里堵得厉害。病好之后,去了草甸上的马场养马。”她脱口而出。”
宫女手足无措,战战兢兢地跟了出来。好处也有, 同样远离飞扬跋扈的怡贵妃的宫殿。
触怒龙颜,兴许是个好事。父母从未对我提起过前朝宝藏,父亲更是对此不屑一顾。
荔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 流言已经在宫中传了一夜。”
她的理由应当是取信了谢兰胥,他眼中的锐利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70 ☪ 第 70 章 ◇
◎世界那么广阔,他却希望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身影。
荔知的脚步在院中停了下来,屋中隐隐约约的哭泣,像猫爪一样抓挠着她的胸口。
“鹿采女是皇上钦点的正八品嫔妃,再不济也不是你一个无品宫女能够轻慢的。
除了怡贵妃这样凭自身夺得盛宠,亦或静婕妤那样出身高贵, 入宫便是高位, 即使没有宠爱也能衣食无忧的女子, 后宫之中, 有几个女子能够有衣食无忧的日子?
她站在廊上发神,想着谢兰胥刚刚透露的信息。”
荔知还想追问,谢兰胥忽然锐利起来的眼神让她警醒过来。”谢兰胥说。
弓不满箭而发,谢兰胥的这一箭刚好射中黄心边缘。”谢兰胥笑道。
宫正司,那是一个所有宫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可惜了。
要调查在京都和宫中造谣的人是谁,需要大量的人手,谢兰胥不是没有人手,但是能过明面的人手不多。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自那以后就跛了。”
“太子妃的脚是怎么跛的?
两个宫女渐渐走远了。
以谢兰胥的角度看来,他直率得不像一个皇子。
作为时隔两年入宫的新人,又有皇帝钦点的名头,六宫都睁大了眼睛,观望宠冠后宫的怡贵妃会不会遇到劲敌。”谢兰胥道,“每日听从管事的要求,将马匹送往矿场或者兵营。
鹿窈有一个深爱自己的父母,原本可以拥有美满而平凡的一生。”
荔知心中警钟大响,表面上,她仍一如平常地笑了笑。
谢兰胥对这样的问题并不稀奇。”谢凤韶望着箭靶上颤抖的箭尾说。
“走吧,回花厅喝一杯茶。
“莲子,是你在外边吗?
“对我来说,母亲没有秘密,只有病痛。”
“我想倒一杯水……”
宫女几乎是惊慌失措道:“采女别动,放着奴婢来!
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琅琊郡王找出造谣生事的黑手,远没有深得帝宠的凤王出人出力,帮他找出黑手来的令人信服。谢凤韶对他的加盟诚意毫不怀疑,轻易就接纳了他。
荔知甚至不用进行威慑,宫女就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一边往花厅走,谢凤韶一边问道。
“你在鸣月塔时,每天都做些什么?
谢兰胥笑而不语。采女怎么从屋子里出来了?
荔知站在静兰阁外,踌躇半晌后,终于迈腿走了进去。
这些话如果是由他母妃怡贵妃说出,那定然是在炫耀盛宠浩荡,但谢凤韶说出,却是少年人快言快语,毫无心计。
“在我记忆中,未曾有过。
看见宫正司的人在这里,宫女手里的瓜子吓掉了,脸色煞白。
谢兰胥要询问关于宫中流言的事情,这是马宫正的调查结果,荔知自觉退了出去。
她难道不该对此负责吗?
……
凤王府,千步亭。
“也没什么,刚到鸣月塔时,在都护府养病。即便我想找到,也没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