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河喉间一紧,心口一痛,隐忍道:
“没有。
他一把将衾被抱起,扛在臂弯下,不顾被中人被吓得不断扑腾的手脚,不言不发转身就往帐外走。
他来到案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座上独自饮茶的希乌,气势逼人。
几个侍从眼睛一亮,顿觉这秋夜里,身心发热,燥着火一般。
她缓缓抬头,坦然与神色阴郁的男人对视,坚定道:
“是。
希乌冷哼一声,道:
“玄王殿下来此,可是疑心我藏人?
“为何是希乌?
“我去了你帐中,连可敦帐中都找了,都不见你人。
可……如此十分不妥。”男人黑沉冰冷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惊异。来都来了,不如饮口茶再走。
“身子不适?
他欺身坐在榻沿,靠近她,低声问道:
“你为何不事先与我商量,偏要自作主张,独自涉险?
在幽深的夜色下,只浅浅一道红,却甚是醒目且磨人。
王帐里的那个酒瓶,失了前蹄的马匹,还有希乌安排在王帐的人。
将他的心一下子勾紧了。
长风目色一暗,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意,不顾希乌似是而非的再三邀约,朝那座被朦胧绢帐环绕的胡榻走去。
“掖擎是我非杀不可的。
本是尽忠的话语,为何此刻听来有几分刺耳,甚至带着一丝狎玩之意。
他见她衣衫虽有几分凌乱但也规整,他自是笃定她不会背叛于他,但心中仍是万分不解。”她直视着他探寻的目光,径直说道,“掖擎多番对我大唐不利,我想借此立一位亲唐的新可汗。
沟壑
此夜的秋风有了几分萧瑟, 缺月如弦,横于万千雪白的毡帐之上, 月华一洒千里。”他语带嘲讽,意在挑衅,道,“玄王殿下当日病中也在身下藏娇,我身体大好着,如何藏不得?”
长风攥紧了手,腕上隐伏在皮下的青筋突起,指骨节胀大开来。”
见她故意呛他,又答非所问,默不作声许久,他脑中一时千头万绪汇集在一起。”
清河一愣。
她露了馅,他反应得比想象中还要更快一些。”她一字一句道,“他当年入长安屠戮皇城,害我母妃自尽,又害死了我的长姐宴海。
“我一来,宰相大人便熄烛歇息了。
秋日燥热,衾被捂着,她身上更是渗出了一层薄汗,已透湿了薄纱的衣料,黏在了她体肤上,湿腻腻的。
帷帐之下的胡榻上,有一大摊平铺的素纹衾被,容纳她娇小的身躯已是足够。可真是巧。
他松开了手,的目光冷了下来,如同凝着冰棱一般刺向她,问道:
“所以,你是故意瞒着我,与希乌合谋,杀了掖擎?”他的眼神冷酷中带着一丝愤恨,厉声道,“你去见他做什么?走过时还飘着若有若无的蘅芜清香。”男人俯视着她, 面色沉郁,喉结微耸, 身形一动不动, 唯有紧绷的下颔线流露出他正抑制着满腔怒气。
幽暗的夜色下, 她的眼神湿漉漉的,皎洁的面上透着浮光, 仿佛还是刚才水里捞出来那般浑身湿透, 气息紊乱。
清河无法再犹豫,她只得紧紧闭上眼,飞身上了榻。
香汗溢身,衣衫浸透, 纤薄的绢纱衣料黏在她白玉无瑕的肌肤上,朦朦胧胧中勾勒出又紧致又曼妙的身姿。卖力?
枯黄的草垫被一双乌黑锦靴狠狠碾过, 一阵风拂过,草碎四散。”
“这是为何?我希乌,必当为公主卖力,效犬马之劳。她的私心,她的筹谋,何尝不是为了两人的今后呢。似是在被褥里被闷坏了, 她嫣红的唇口翕张, 曲线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她自知理亏,不敢挣扎,任他擒着,像是一只被庞然大物所捕获的小兽。
长风不语,用刀柄撩开了轻薄的纱帘,一团微微皱起的厚被映入眼帘。
可眼下,除了这榻,别无法子。
臂弯一松, 卷起的被褥在榻上散开来,从中滚出一个低伏着腰,喘息不止的女子。”
手腕一空,清河跌落在榻上,微微一怔,反而笑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怎地今日就不敢在希乌处直面他。
几个被打倒的侍从听到主子的命令,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清河不得其解,只觉腰身骤然又被男人加深的力道给越箍越紧了,像是要将她揉碎在掌中一般。”希乌目送二人离去,刻意喊人道。
有那么一瞬,她宁愿他是误会了她和希乌的关系。
清河的身体因他的触摸而有些发颤,神色却维持着平静,挑眉看着他,字字句句,猛戳人心:
“昨夜我问过你了,当时你说你还不愿杀他。
她飞快地收回涣散的眸光,扬头道:
“不止。你说,这血海深仇我不该报么?或许是心中藏了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我的帐子,玄王殿下说闯就闯。他今日刚告诫她不要靠近这个阴诡狡诈的男人,她却背着他往那人帐中跑。
想到此处,怒不可遏间,他向下抓紧了她纤弱的手腕,将她提到自己身前。嗯?可本是沉心定气的香薰,此刻却让她心口躁动不已。
泄露了天机。但她此时绝不会让他知道。
该来的迟早要来。
“来人,恭送玄王殿下。
窝进衾被的一瞬间,帐中灯火被希乌骤然熄灭,整个茶香缭绕的帐中顷刻浸没在一片暧昧的黑暗中,唯有余烟缭绕,当断不断。”
她将头别向另一边,抿唇道:
“我向来不喜勉强于人,于是今日便自行动手。”
为何偏偏是他。不明就里地看着身材高大的玄衣男子大步远去,他遒劲有力的臂膀死死扛着一卷裹紧了的衾被,捂得严严实实。
希乌起身,又隔空道了一句,
“公主对我的心意我自明了。
只望他此次只是来找希乌有事,不要发现藏身榻上的她。
她不会知道,他找遍王庭寻不见她的时候是有多担心,那几刻奔波中握刀的手都是带着颤的。
毡帐的帐门被他用身体直接顶开,径直入内。
蜿蜒其上,如一道墨黑的弯钩。
不用他刻意提醒,长风都注意到了,座下无人的案上,那杯孤零零的茶盏沿缘,印着一圈淡淡的口脂痕。
她还想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唯独,被缘流出的一角胭脂色的裙裾,在夜色中xvzl翩然撩人,像雾气一般幽幽散去。
长风死死盯着,怒火中烧,又气又急,哭笑不得。”长风刀柄一挑,掀起帐帘,大步进入漆黑的帐中,鹰视狼顾,扫视一圈空荡荡的帐内。”
长风沉默良久,与她相隔一臂之距,望着她沉声道:
“你杀掖擎,只是为了报仇么?
清河被巨大的力道钳制住,动弹不得。”他不禁抬起手,极具耐心地一根又一根撩开她被湿汗黏在面颊的发丝。”希乌笑得端持,避开他冷若寒霜的目光,垂下眸光,看向空座上的杯盏,意有所指。”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心意?咬唇望着他,气势不减,分毫不退:
“我乃回鹘可敦,见谁,不见谁,为何要向玄王殿下禀报?”
男人轻抚她苍白的面靥,紧拧眉头,声音低沉,道:
“为何这些你之前从未告之与我,你可有把我当成你的夫君?
清河轻叹一声,在衾被中僵缩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唯独不想他联想到掖擎之死。
可她,为了避开他,竟然藏身在别的男人的床榻上。我向来知你,你必是不愿意杀他,你要是想杀,当晚就杀了,绝不会留他到第二日。
“你怎么会来……”她的声音轻如蚊蝇, 几乎不可闻。
熟悉的脚步声已逼近。”
闻言,他皱起了眉,神情松动下来。
帐中烛火已灭, 昨夜未尽的残烛,迎风凝结, 化作一滩泪冢。
被角处,满溢出一缕一指长的青丝。
似是察觉到了露馅,那缕乌发正被一点一点抽回被中,再遮起来。
巴掌大的小脸从茂密的凌乱散发中漏出, 显得面色白得发亮, 眸子晶莹闪烁。
厚厚的衾被上萦绕着陌生的蘅芜香,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