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贵妃懒懒地躺在贵妃榻上, 绯红的华丽衣裙像扇子那般展开。
谢兰胥垂下眼神，平静而利落地一刀结束了草鱼的生命。”◎
“凤王留步！”
“连人都分不清，还叫什么爱人。
他没有继续回答刚刚荔知的问题。
“还没回来？
刮鳞去腮的活儿，老实说，荔知先前还有些抗拒。”
“阿鲤觉得鲤鱼蠢，我却觉得鲤鱼可爱。谢兰胥来操刀正合她意。
荔知哑然失笑。”
“你骂我蠢？
“我去小厨房看看可以做什么。洁白的月光像一条玉带，带着些微的雪青色，穿连在两人之中。”
他熟稔的语气，让荔知心中的不安越发凝聚。
荔知走到小厨房，检查了库存，发现水缸里存着两条草鱼，便决定小露一手做个鱼吃。”
“让你收你就收。”
“你呀, 什么都不争不抢，母妃怎么放得下心！
大约是被晃愣了眼，她下意识回避了谢兰胥的目光，心如擂鼓。
荔知的念头仅仅存在片刻，便变成一抹复杂的笑挂在嘴角。
“就是忽然觉得……”荔知忍不住笑，“阿鲤可爱如湖中鲤。
好在谢兰胥没觉得受到冒犯，他还认认真真回忆了一番。
“……比普通的鱼土腥味更重，肉也柴。”
“《山河志》，从你书架上随手抽的。
而谢凤韶，出生在贵妃之宫，长在皇帝膝上，宫规对他格外优待，七岁时便在前朝纵马奔驰而不受惩罚。
失去便失去了，消失的永远不会再回来。”
宫人领命退下。
鱼鳞在他手上，也像闪耀的月光石。”谢凤韶坚持道。
他脸上那种朝阳般的神气，只有没见过苦难的人才能拥有。
“对，就是那个人——”怡贵妃气急败坏道，“千牛卫掌控京中禁军，中郎将是军中要职, 母妃一直帮你看着呢，谁能想到被人捡了馅饼！只要不是谢敬檀的人就好。
荔知拿起菜刀，从草鱼的尾部入手，将其劈成脱骨相连的两片，鱼头斩开，去掉牙齿。”
“贵妃娘娘让殿下来都来了，陪她聊一会再走，这不——拢共派了四五个宫人出来找殿下, 还是奴婢运气好, 捷足先登了。我吃过了，味道还不错。”谢凤韶说。怎么到处都找不着你？”
她打开门，走出去，鲤鱼尾巴自动跟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荔知出口后就后悔，问了个蠢笨的问题。
“你出来也不短了，快回去吧，要是上峰责备，就说我找你问话，让她有问题来找我。
“下面的我来吧。”谢兰胥还是不抬头，好像手里的书有多吸引人似的。
“你笑什么？她主动而热情地打着下手，一边递着谢兰胥需要的工具，一边及时提起他坠落的袖口。”
谢兰胥嘴唇不动，从喉咙里敷衍地应了一声。”谢兰胥口吻平淡，刮鳞的手又快又稳，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照顾自己，也照顾母亲。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怡贵妃让四周的宫女退下，没好气地埋怨道：
“凤儿, 你不在宫中等着母妃, 去哪儿了？
见荔知伸手去水缸里捞鱼，谢兰胥忽然问：
“你会杀鱼么？
……
荔知一回府，看见的便是嘉穗颇有深意的笑容。”
“我见母妃不在宫中，便随便走了走, 打算出宫了。就如东宫那蠢笨的鱼一般。
她把攒盒拿给嘉穗，让她叫上荔慈恩和嘉禾一起吃，然后推门进屋，谢兰胥又在她屋里喝茶，这回手里还多了一本书，仿若她家已经变成自己家。”荔知说。”
“……那也未必。”
“我自己。一名秀气的宫女正在小心地给她捏脚按摩。
谢兰胥看了她一眼。”
他手一伸，十分自然地说。其他去找凤王的都回来了，怎么就他还在外边晃悠？
怡贵妃并未起疑, 她的关注力不在这上面。
离得近了，谢凤韶认出这是瑶华宫的宫人。没有吃的就下湖捕鱼，东宫的鱼，都是些蠢肥的锦鲤。”怡贵妃轻蹙秀眉。
“阿鲤身边的宫人呢？
“阿鲤以前也经常处理鱼吗？
谢凤韶没法子, 只好又返回瑶华宫。
“刀。”荔知说，“要不是认错了投喂的爱人，它们也不会成为阿鲤的盘中餐。”
“荔鸣珂。
“父皇呢？
凤王走后，怡贵妃准备午睡了，惯常给她调安神香的那个侍人却不见踪影。
“啊？她立即回头看去，小径上空无一人，残垣断壁阻挡了她的视线。
“那谁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废太子见证父亲从县令走到皇帝，经历了太多坎坷和生死，懂得天下百姓的苦楚和无奈；谢敬檀出生就是皇子，母亲是大族闺秀，最擅长的便是勾心斗角那一套，贤王的名声，敬王的地位，都是他和他的母亲一手挣来。
“禀娘娘，章内侍还没回来。”谢兰胥头也不抬。”
看他这模样，荔知不禁笑了。哦——”
荔知连忙送上刀具。”荔知问。”
荔知屈膝行了一礼，恭送谢凤韶离开。”
“如果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两个时辰后，瑶华宫的宫人在一处废弃的凉亭外，找到了吊死在树上的章内侍。
她转过头，终于离开这里。
“想吃什么？”谢兰胥说。”她若无其事道。”谢兰胥问。”谢兰胥大约是对风花雪月过敏，对鲤鱼的感情生活嗤之以鼻道，“我不会分不清自己爱的人。”谢凤韶不以为意, “谢兰胥本来就是我们的人, 给他也无妨。
“京都醋鱼。
“你做的我都吃。”谢凤韶说，“还有……以后没有旁人，不要自称奴婢。
谢兰胥去鱼鳞的熟练劲儿，让荔知很是意外。
树林郁郁葱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见别人杀过，应该不成问题。
一道香喷喷的鱼菜就做好了。”
“还说呢！永远不会再出现了。”谢兰胥恢复平常的神情，冷冷睨了她一眼。”
“锦鲤……好吃么？见人靠近，还以为是投食的，自己便会靠来。
“这道菜叫什么？刚要走出小径踏上宫道，她若有所感，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左手边茂密的树林。
留在人世间的，是名为荔知的游魂，只为复仇而生。
“你在宫中当值，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
大半个月亮正从窗外升起，夜色越发浓重，但总算有了光，有了依靠。
“你父皇将中郎将的位置交给谢兰胥的人了, 叫什么荔鸣……谁的堂哥来着？”怡贵妃不满道，“立即去找，让他赶紧回来。不管谢凤韶和曾经的荔知有着什么过往，那个荔知已经不在了。
谢凤韶离开后，荔知也打算回宫正司，手里的攒盒是个烫手山药，她还要想想藏去哪里。
鱼已经清理好了，接下来就是调理。”
“头几年有，后面就没有了。
他挽起宽大的衣袖，几下就将活蹦乱跳的草鱼给捞到了案板上。”谢凤韶提醒道。
荔知第一次在紫微宫看见他，便知道这是一个不知人间艰难的人上人。
谢凤韶和宫中诸位皇子都不同。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谢兰胥转头看着荔知，断然道：
“即便是两颗一模一样的贝壳，我也能分出，谁是我的贝壳。”侍人卑微地弯着腰，奴颜媚骨地笑着。等了你一会不来，说要批折子——走了！”
手里的鱼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谢兰胥骨肉分明的手背上沾着两片银白的鱼鳞。”谢凤韶说。
再另起一锅，放鱼，加原汤，放绍酒、酱油、饴糖、姜末和醋烧开，最后浇上麻油。”
谢凤韶刚要说话，一声响动从荔知身后传来。”
谢凤韶不乐意了，不由分说将攒盒塞进荔知怀里。
从前的那个荔知，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一踏进宫门, 便听见怡贵妃在发脾气。
两人聊了一会，谢凤韶陪怡贵妃用了午膳，这才得以从瑶华宫脱身。
“章含莲呢？
“无功不受禄，奴婢不能收下。”
“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宫人回答道。”
谢兰胥摇了摇头。
谢凤韶已经习惯母妃三天两头的小孩儿脾气了, 他见怪不怪地走了进去。
她试探着，轻声问：
“殿下为何如此关照奴……我？
“可能是风吹吧。
“用过夕食了么？”
“一个中郎将而已, 不碍事的。
“你怎么来了？”
“一个攒盒，有什么贵重的，收下吧。
“……奴婢多谢殿下。”荔知无奈谢恩。
荔知反手关上门，笑着走了过去。”谢凤韶撒了个小谎。”
谢凤韶都快走到出宫的成安门了, 一个提着袍子一路小跑的侍人急急忙忙将他叫住。”
谢兰胥手里的书似乎失去了对他的吸引力，他将书随手放到一旁，挤开了正在跟滑溜溜的草鱼作斗争的荔知。
72 ☪ 第 72 章 ◇
◎“京都醋鱼。
草鱼沸水入锅，略煮一会后，沥干汤水盛出。
“阿鲤在看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