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冰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样的事,怎好对父母讲?
一味的否定和回避只会带来伤害。
“姐姐……”袁媛小声啜泣着,想去拉她的手。
她的裙摆狠狠掠过花圃,压得那里的花草都重重倒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在烈日下摇摆。
第67章 找点事做
一连两天,袁媛都没有再出现。两人再见面,是否又会尴尬,甚至令整个袁家下不来台?
她甚至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不会拿你还小,你不懂这样的话来搪塞你,”马冰叹了口气,认真道,“但袁媛,我……”
她几岁时就饱尝国仇家恨之痛,太明白所谓的孩子是多么真诚又炽热的存在,而正因为他们真诚,所以这份感情尤其珍贵,尤其猛烈。
马冰有点怀疑,“真的会吗?
唉!
袁媛垂在身边的手骤然收紧,咬了咬唇,又深深地看了马冰一眼,竟扭头就跑。爱恨情仇,七情六欲,总没个清净。
袁媛瞪大了眼睛,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瞧着可怜极了。
她有点担心袁媛的情况,可若登门拜访,又该以什么身份呢?!
从小到大,她背负了太多常人难以理解的沉重的包袱,自认早已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世上绝大多数困难,但万万没想到……
“会好的。
这段时间以来,马冰已经习惯了有个圆眼睛的漂亮小姑娘笑吟吟看着自己,小尾巴似的跟着,脆生生甜丝丝地喊“姐姐”。
罢了,也不大耐烦去找,顺手取一只干了的毛笔,以笔代簪,撑着油纸伞出门去。
这个软乎乎的女孩子体内突然凝聚出一股惊人的勇气,她颤着声,“我,我怎能议亲呢?
无论如何,过些日子都该悄默声去看看地形地势……
思及此处,马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几张信笺,捻在指尖反复翻转,对着灯光看起来。!
要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几张信笺,可着实费了她好大功夫呢!
她甚至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惋惜和不舍,不敢给对方任何一点残存的希望。
至于看完之后如何处置么,那才是重中之重。
算了算了,难得夜雨,左右也睡不着,倒不如去街上逛逛。
甚至万一他不去,又该怎么办。
藕断丝连是懦夫的选择,当你明知自己承受不住某些珍贵的东西时,那就最好硬下心肠来,不然,会毁了那个人,甚至是一个家。
深夜辗转反侧,到底睡不着,马冰索性翻身爬起来,散着头发去桌边坐着发呆。
但马冰有自信,旁人念了之后,田嵩必然会忍不住抢过去看。
马冰愣了下才去追,“袁媛?
真不愧是开封,已是丑时,街上竟没有半点冷清,各处皆是灯红酒绿欢声笑语。
但文人们最喜欢自己加工纸张,更以做出不同寻常的彩笺为傲,倒也没什么稀奇。
可现在,那个小姑娘不见了,像坠入湖面的雨滴一样,只在她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但她无法回应。
马冰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是因为……”袁媛突然打断她的话站了起来,又朝着谢钰所在的方向看了眼。
雨水如珠如豆,安静而迅捷地坠下,打在茂密的树叶和屋檐上,又急又密,铮铮作响。
是了,自己就算追上去,又能说什么呢?
她甚至忍不住哼了点乱七八糟的小调,“小猎人抓老狐狸呀,抓了俩,还剩……”
乍一看,好似就是普通信笺,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们似乎都比寻常信笺略厚一分,颜色也略深。”
人在一生中会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难题,但无论如何,步子总要往前迈,所以所谓的困境,总会过去。”
他看着袁媛离去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她第一次觉得蔷薇花香太过甜腻,有些呛。
“轰隆隆~”
夏日的雨水就是这样任性,分明没有一点征兆的,可伴着天边的几个闷雷,绵绵夜雨便落了下来。睡前把簪子丢哪儿了?
不得不说,马冰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这几日马冰在脑海中反复演练过许多次,将各种可能性都考虑一遍:
若他去了,留宿,该怎么样;
若是当日去,当日回,又当如何。
湿润的水汽伴着泥土芬芳扑面而来,马冰伸手接了几点雨水,强迫自己思考。”谢钰轻声道。
是因为谢大人吗?
另一边,正与王衡说话的谢钰似有察觉,竟朝这边看了眼。
这次是马冰避开了。
书签啊……
糟糕,又想起那个小姑娘了,马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甩手关上抽屉。
普通纸张遇水软塌,即便晒干后也大不如前,为了不让人起疑,也不知借着做书签的名义试验了多少次,作废了多少,好算有了结果。
马冰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问题,堪称茫然。
是一把很久的油纸伞,原本米色的伞面已经明显泛黄,上头绘制的白山黑水似乎也染了岁月痕迹。
随着这一口气出去,她的大半个身体都好像被挖空了似的。”
人的心就那么大,她早已装了人,这样好的一个人,又怎能容得下其他?”谢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人在觉得苦闷时,或许更想自己静一静。
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真挚而强烈的情感时,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个小丫头……
马冰的脚步骤然停住。
还有半个来月就是城南福云寺讲经大会,根据张抱月的情报,田嵩极有可能去听。
据张抱月说,田嵩此人疑心病颇重,甚至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若有陌生人来信,必然不肯亲自开启的。
她的思绪不由发散出去:
若做一只小虫就好了,朝生夕死,什么都不必想,只为一口露水、一点残渣……
做人有什么好?
“唉……”
马冰长叹一声,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软踏踏像一滩泥,看不知什么时候飞来的一只小虫,奋力蹬着六条小腿儿飞快爬动。又怎好宣之于口?
袁媛知道她懂了,忽然掉下泪来。
瞒过所有人斟酌方子、熬制汤药,反复浸泡……
马冰缓缓吐了口气,将信笺放回抽屉,看见旁边那几枚同样工序的书签子,禁不住笑了下。
她想这样问,却也知道话一出口就无法挽回,哪怕为了整个袁家着想,她也不可能这样公然问出口。
这么想着,马冰便迅速穿好衣服,将一头乌油油的头发随手挽了几下,咦?
她甚至有些晕眩。
她想画画,奈何静不下心来,只得作罢。
地上落了好些本该留在枝头的花瓣。”
谢钰的眼神简直柔和得不像话,但却具有神奇的说服力,“会的。
她,她承受不起。
想来袁家的人就在外面候着,大白天的,也不会出什么事。”
“马姑娘。
可惜研了这么一池好墨。
何其真挚,又何其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