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融很久没理发，刘海长了些，快遮住眼睛，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短短的青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车灯连成一片。
“没出息。”沈半夏担心地望着他：“段融，你会有事吗？沈半夏让他坐在椅子里，她帮他擦头发，又拿了剃须刀帮他刮胡子。临到门口时回身，冲着段融说：“我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拼个鱼死网破，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总不能把她绑回去。
周警官去谈话室见段融。
崔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还是没能说动她。
他又成为了她熟悉的，清清爽爽的段融。”
沈半夏都不太注意到天上下了雨。
他洗过澡从浴室出来，脖子上搭了条毛巾，刘海往下坠着水。
他千算万算，唯一没有算到任中卫真的会这么恨他，把他的身世告发出去。
当段融从警局大门里出来，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段融在椅子里坐着，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良久后说：“找车送她回家。周警官有时候会怀疑，她是不是长成了一棵树，要扎根在警局门口。
就这么恨他。你就算不顾自己，可你爸上了年纪，身体又不好，你忍心让他跟你一起熬着吗？
“半夏不肯走，”他说：“她非要在外面等你。
就是去了也没办法见到段融。”
段融把身上的外套脱了，给她披在身上。
班兴昌实在没有办法，给周警官打了个电话。”
“绑也得让她走。
沈半夏不想让他再去那种地方。
崔山开着车过来，段融牵着沈半夏带她坐上车。我会全权负责他的案子，会尽力让他无罪脱身。
车子开到段融常住的那套别墅，警局的人已经来查过，没有搜查到任何可疑文件和不法财产，也没有损害家里任何财务，例行检查后就走了。”崔山拒绝。你别太担心段融，有我在这里看着，谁都不敢怠慢他。
一直半个月过去，沈半夏还是会来。
有警员来找周警官，给了他一份上头签过字的取保候审决定书。唯一记得很清楚的，就是她要等段融。
她其实听不太到别人的话了，精神高度恍惚，随时都能垮了一样。他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气，一句话也没劝，跟她一起在警局门口站着。”
沈半夏眼睛里掉出一滴硕大的眼泪，她赶紧擦掉，对段融笑笑：“我们回家吧。”
他希望他的女孩往后余生，每天都能过得好，再也不要为了钱这种东西费心。
一直到段融把伞撑过她头顶，耐心地帮她擦掉脸上的雨水，感觉到他手指的触感，她的意识才一点点地回来，眼睛里有了光。
她正常地生活，去学校上课，认真读书，好好工作，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都这时候了，你还花言巧语。从警局里出来之后，段融眼睛里就多了一股再也没有消失过的凉薄。”
段融笑笑，并不是勉强在笑，而是由心地，因为又跟她待在一起，听到了她的声音而笑：“是想你想瘦的。”
沈半夏这时候终于开口，说了三个字：“警察局。赶紧给我放人！
崔山把车开了过来，班兴昌拽住沈半夏，把她拉进车里：“你要去哪儿，告诉我们总行了吧，我们带你去。
周警官从警局里出来，把崔山叫过去：“把她绑回去。
她不想让段融待在他不喜欢的地方。
天色黑着，像一方墨。
一直到天色渐亮，周警官忍不住又劝：“半夏，你先回去吧。”
段融想出去看看她。
她要去找段融。即使只是这样也吓坏了葛梅和她的丈夫李管家，这几天两个人一直惴惴不安，看到段融回来才放心些。”
沈半夏仍是不说话，她只是突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往外面跑。
他的生身父母，母亲从来就不喜欢他，父亲拿他当报复段向德的筹码，现在又想让他去牢里待几年。
他看不到她。要是将来你真被判了有罪，在牢里待个三五年的，你让她怎么办，她这辈子不就毁了吗。只是每天晚上，她总要来警局外守着，从傍晚一直守到月上中天，到了深夜才会回家。”
崔山和班兴昌怔了怔，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带她去了警局。”
周警官无奈，起身往外。
属于她的段融。
希望上天能对他的女孩好一点儿，让她永远顺风顺水，无灾无难。”
“对我有没有好处没关系。
谁劝也不听。
已经是凌晨三点，路上车辆寥寥，沈半夏还是不肯走。”她生怕会打破什么似的，叫他时的声音很低。”
段融顾左右而言他。
可谈话室里方方正正，光线很暗，连个窗户都没有。
她总觉得，如果她不来，那段融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看不到有人在等他回家，该多孤零零啊。
脑子一直浑浑噩噩，什么都不太想得起来。
“她每天都来，雷打不动，”周警官发愁：“你说怎么办吧，现在外面又下雨了，她还是不肯走，每天晚上守到十一二点才失魂落魄地回家。”
“好。
她默默地在警局外站着，不说话，谁的目光也不在乎，固执地守着。”段融把头往后仰，漆黑眼眸看着暗黑的屋顶：“我只想她能过得好。”班兴昌想过这丫头可能会受到打击，没想到她的打击会这样重：“半夏，你得振作起来，段融他唯一担心的人就是你，所以才替你安排好了一切，你不能让他的苦心白费啊。
周警官不忍，让人把段融从羁押室带出来。之前段融就曾经进过一次警局，是被段向德和严琴送进去的。
不然他会心疼。
沈半夏一直往前走，班兴昌和崔山在后面跟，叫着她，劝她。
段融把她下巴上的雨水也擦掉：“是我。
她带着父亲一起走了。”周警官骂了句，可要让他去动手，他也不敢。
沈半夏窝在他怀里，手去摸他的脸：“你怎么瘦了，难道警局的人不给你好好吃饭吗？”
沈半夏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只看得到前面的路。
“你要去哪儿啊？”
沈半夏这时候才有了动静，她抬起头，望向庄严肃穆的警察局。
最后是沈文海赶了过来。
“段融？周警官一扫愁容，拿着文件朝谈话室里走：“放人！
沈半夏就在警局外等。”
“我可不敢动手。”
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段融无法确定未来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班兴昌年纪大了，实在熬不住，先行离开，留下崔山在这里看着她。他不想说，沈半夏就没再问。
“给你的赠予协议你有没有好好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