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峻点头：“知道！”

　　所以这是他送给小外甥的礼物？

　　冷峻笑了笑，说：“很好看。”

　　但旋即他又坐远了，脸上簌簌的：“这样的表国外也有，就是价格高点。

　　没错，轩昂出国两年半，不但赚到了钱自己买了一张巨额机票回来了，而且当他打开行李箱时，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挑衅，他在试图挑衅冷峻。”

　　轩昂点头：“嗯！”

　　男人都爱表，轩昂勒着裤腰带给自己啥都没买，就给姐夫买了块表，当然是想炫一炫的，但一听姐夫居然有一块既能防震，还能防磁，耐高低温的手表，立刻凑头过来呢：“哪呢，让我看看你的表。

　　但是，那位大腹便便的出版商还有独特的癖好，就喜欢轩昂这种年轻，清秀的小男孩，而在试探了几次，并被轩昂拒绝后，对方恼羞成怒，说轩昂如果执迷不悟，那么，他以后将永远休想再出版一首曲子。”

　　以陈思雨的脾气，听说轩昂在国外被坑了，估计又得着急上火，白生气。”

　　哪怕英格蓝工资高，轩昂一天24小时刷盘子，两年也刷不到机票钱。

　　而就在去年，飞行员已经整体换墨镜了。

　　而在他回学校之后，那位出版商寄来一纸合同，这时轩昂才知道，当初出版商刊登他的曲谱时，买的并不是发行权，而是著作财产权。”

　　冷峻接了过来，说：“谢谢你。：“你该不会……轩昂，国外有好些有钱的老男人……”

　　轩昂提着个牛皮质的行李箱，气急败坏：“没有，你再这样说我立刻就走。

　　“那是民脂民膏，但也是你的东西，至少我和你姐夫不会赖了你的，等回去后我就让你姐夫把东西给你，现在可以打申请，只要你提前登记了，申请了，就可以带出国，它是你的，以后由你做主。”

　　已经夜里十一点半了，卸完妆就要回家了。

　　东西是从兜里掏出来的，一个盒子，轩昂打开它，说：“姐夫，劳力士手表，虽然是二手的，只是值12英镑，但它可是我挑了好久才挑来的。

　　在陈思雨看来，轩昂很有点可笑的，张牙舞爪的想要显摆，却在不经意间就被姐夫给套路掉了。

　　把枕头摆好，他问：“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坑你了？

　　冷峻搓了搓手，目光沉沉，也望着轩昂。

　　冷峻虽然性格温和，也内向，但是个特别善于总结的人。

　　而这时，冷峻已经卸下了轩昂的防备，开问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哪来的钱买的机票，打算什么时候走？”

　　再打开行李箱，男孩从中掏出又掏出一只盒子来：“对了，我还给你和我姐一人买了一块墨镜，姐，你先试试样子吧，可好看的。

　　但哪怕他们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不高兴，他们就不好问了。

　　他刚要走，轩昂又说：“著作权的事儿先别告诉我姐。

　　那一笑让冷峻想到一个成语：衣锦还乡。”

　　“早点休息！

　　这时轩昂侧首看冷峻。”

　　冷峻转手把墨镜直接递给了轩昂：“手表我明年还能有一块，送你了，墨镜明天我就可以送你，这个一年一副，我今年的票还没有用。”

　　往上追溯，确实是这样，胡家在旧社会靠开当铺，搜刮穷人发大财，却在盛极之时站错了队，自以为国军还能反攻大陆，结果从此啥也没了，万贯家财，便宜了啥也不是的小轩昂。

　　刚才的手表就是一着，现在的墨镜又是一折。

　　他的生父万尼亚在国家大剧院弹琴，他会自己编撰一些曲谱，但因为西方独立的音乐家人才济济，再加上苏式音乐风格在西方并不受欢迎，所以钢琴于他只是一份工作。”陈思雨说。

　　而这时，轩昂才知道，在艺术圈有封杀一说，当有人动用手腕想要封杀谁，也许那个人这辈子就都无法出头了。

　　是因为那首曲子的版费，轩昂才有钱买机票，回国的。

　　她当然知道国外有专门的卸妆水，可如今的意识形态叫她哪怕出国了，也几乎没有买化妆品的机会，弟弟就是不一样，瞧瞧多贴心，都给她送卸妆水了。”

　　看来她的艺术家弟弟没有被金主染指，这是好事，陈思雨赶忙说：“不可能的，我们家轩昂是个爱惜自己的好孩子，肯定不能。

　　冷峻一看情形就猜到了，妻子把一切都跟小舅子摊牌了。

　　于普通人来说，有不公，抱怨几句就完了。

　　但妻子已经说出去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冷峻也收不回来了。

　　冷峻应该也察觉了，因为他平常不是一个故意显摆的人，但今天特显摆，转身从皮包里翻出副墨镜来，说：“平常可以戴一戴，但要在训练中，申城眼镜厂生产的飞行员专用眼镜在校偏光和过滤强光方面，性能还是很不错的。”

　　轩昂本来小伙子想瞒着委屈，来一场衣锦还乡，在家人面前风光一下的。”

　　冷峻刚铺好床，一听这话，心里蓦然升腾起一种感觉叫幸灾乐祸。

　　所以弟弟还是弟弟，比不过姐夫。

　　当然，他并不信那种威胁，所以把对方暴揍一顿之后就走人了。”

　　说起这个，轩昂刚才的高兴劲儿一下就没了，还生气了：“姐夫，我挺高兴的，咱能不提这茬吗？

　　所以他是怎么回来的，陈思雨好奇，冷峻也想知道。

　　正好这会儿冷峻还没来，她就把高书记从锅炉房挖出东西，又试图私藏，被冷峻发现后又追了回来的事原样跟轩昂说了一遍。”

　　轩昂接着拿出几罐水来：“这是真正的卸妆液，从今往后，你就别再用琼森卸妆了，这个卸妆卸的特别干净，我可是专门从各个歌剧院打听来的。”

　　“好啊，谢谢你啊姐夫，那我明天可就等你墨镜了。”

　　就在前几年，老式的飞行员眼镜是挂绳式的，两个圆坨坨，戴上就跟瞎子阿炳似的，搞得飞行员们本来可以很帅的，但只要戴上墨镜，骚气瞬间减半。

　　但陈思雨却觉得什么都应该让弟弟知道，凡事，也应该让他自己作决断。”陈思雨说。

　　说不上生气，但他觉得妻子这样做不好，因为高厂长的事，为了能让轩昂心甘情愿留下来，他是准备瞒下来的。

　　“好吶。

　　但于轩昂来说，那样一次欺骗所埋葬的，是他对天堂的向往和信任。”冷峻说。

　　也就是说，出版商借着他初来乍到，英文不熟的便利，只用一点微薄的钱，买走了他三首最引以为傲的曲子的财产收益权

　　曾经的他于西方是极为迷信的，觉得西方民主，公正，有自由，觉得它就像天堂一样，也确实想在那儿定居，并终身奉献自己的艺术事业。

　　对方还出资购买，并发行了他的三首曲子。”轩昂说着，听到一阵自行车的沙沙声，抬头一看冷峻来了，突然之间，小伙子一耸身，背也直了，肩也挺了，而且不像原来一见姐夫就猴着，反而摊开双手，一副强者的姿势，给了姐夫一个拥抱，还拍了拍他的后背。

　　大概就是，能力不详，遇强则强。

　　所以，并不是每一个有才华的钢琴家都能一帆风顺，凭才华扬名世界的。

　　他在读预科的阶段，在酒吧里弹琴时就碰到了一个欣赏他音乐天赋的出版商。”

　　“那是你的东西，你可以选择捐，也可以选择不捐。”

　　正好嘟嘟醒了，哼哼唧唧要吃奶，陈思雨也催说：“快去吧，有事明天说。”

　　轩昂是遭遇了一件事情，而且恰是陈思雨所担心的那种事。”

　　虽然从《一尺的确良》开始，陈思雨就一直在尝试着淡化妆容，改变舞台妆，但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尤其革命剧，必须用大量的油彩，所以卸妆一直是她最头疼的问题。”轩昂语气里带着些讶异。

　　但这种感觉是不对的，这是他爱人的弟弟，他的小舅子，受了委屈，他应该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应该安慰才对。

　　陈思雨说：“你姐夫已经帮你追回来了，就在家呢，等你回家他就给你了。

　　轩昂说：“它其实也不是我的，是胡家的，胡家是靠当铺起家的，也不过搜刮的民脂民膏而已。

　　回到家，小嘟嘟是睡着的，躺在妈妈怀里，冷峻坐在床沿上，看轩昂打开行李箱，并朝着自己笑了笑。”

　　冷峻皱眉，一直盯着轩昂，盯半天，说：“所以回去读书，等毕业了再回来？”

　　轩昂冷笑：“其实当年高书记还劝过我，说让我把墨水厂的地皮捐给国家。”又说：“我只能平常戴，训练的时候得戴单位发的那块，天津手表厂生产的飞行员专用表，它能防震，防磁，耐高低温，性能比较好一点。

　　可洗完澡回来，见姐夫居然在帮自己铺床换枕头，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往床沿上一坐，抱起头说：“姐夫，我原来以为国外好，但其实天下乌鸦一般黑，在西方，除非你愿意做个底层人，永远洗盘子，那你经受的待遇，跟在咱们国内是一样的。

　　就让轩昂回来冷静几天，事情，等到《血色华章》的演出结束之后再说吧。

　　也对自己的国家充满了不信任。

　　揽上轩昂的肩膀，冷峻说：“你的房间有床，张寡妇中午会睡，晚上没有睡过，我找了新被褥，自己洗个澡，我帮你换被褥，去睡觉吧。

　　“所以呢，你这是准备回国了就不打算再回去了？

　　“谁，高书记？

　　当然，巨大的财富于一个孩子来也意味着莫大的灾难，所以轩昂虽有才华，却又半生坎坷，见识了这个世界上别的孩子所见识不到的恶。”

　　陈思雨算是看出来了，弟弟一个劲儿显摆东西，除了他确实买了些好东西回来，想让她开心一下，还有一点是，他终于成年了，还出国了，赚了钱了，就想跟姐夫比个高低。

　　关于胡家佛堂里的那七件东西，冷峻应该是想在轩昂面前隐瞒下来的，因为轩昂从小到大遇到的恶人太多，他因为那些贪财的恶人而对这个世界充满厌憎。

　　轩昂说：“我读了整整一年的预科才进的学校，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奸商就不读了，书当然要继续读，但正好有一千三百镑，又听说我姐怀孕了，我就想回来看看我姐。

　　轩昂从行李箱里先翻出一个八角八音盒来，上面却是个胡桃夹子里的骑士，男孩嘿嘿一笑，说：“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姐会给我生个小外甥，押错宝了。

　　而轩昂的际遇，则比万尼亚好得多。”轩昂说。

　　轩昂本来铆足了劲儿想显摆一下，刚才的飞行员专用手表就叫他心痒了许久，这一看冷峻的墨镜，立刻觉得自己那堆玩艺儿不香了：“姐夫，给我戴上看看。”冷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