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宫主

第83/194章

”他问。

  她的态度却依然没有变化。◎

  夜深人静,几堆奄奄一息的火堆正在释放最后的热气。”

  谢兰胥面色苍白地靠在车壁上,无力地摇了摇头。

  傍晚时分,甄迢带着一个不会说官话的赤脚大夫回到马车。”

  “事到如今,你还不放弃是在等什么?”

  她推拒不过,用同一个木勺把剩下的野菜羹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片粘碗的叶片都没有留下。”谢兰胥说,“既然要照顾我,那你比我更需要体力。

  “殿下怀疑有人下毒?”谢兰胥说,“我便信你一次。”荔知说,“这是民女趁煮药时煮的野菜羹,虽然没有荤腥,但也比光吃干粮好得多。”

  “能治好吗?

  荔知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她确确实实地对此刻失魂落魄的谢兰胥生出一丝同情。

  她摇了摇头,将碗勺放下,提起盖在他身上的大氅,捏了捏衣角。

  谢兰胥再回来时,周身气息更加冰冷,对留在车上的荔知,他没有驱赶也没有搭话,甚至就看不到她的存在一样,目光始终怔怔地望着合在一起的木格窗。

  “口粮里的儿澹毒、饮水中的金刚石粉末、路上的山匪——”谢兰胥说,“还有无数充当眼线的役人,我不知道他们背后是哪方势力,但我知道,京中有无数人盼着我死。

  她的理由显然荒诞,可是除此之外,他没有找到任何可能的理由。”

  荔知想起什么,从条凳下面拿出一碗冷掉的绿色糊糊。”

  “我已经听过了。

  她看着谢兰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只要民女活一日,殿下就会活一日。”荔知说。”她试着说些什么来宽慰谢兰胥,但她发现,此时说什么都显得苍白。”荔知认真道,“殿下放心,民女不会放弃的。”谢兰胥问。

  甄迢送大夫下车后,荔知仍留在车上。”

  “你?

  终于,那条插满银针的针包在荔知和甄迢面前收了起来。

  其实甄迢的脸色,敲的那许多下膝盖,已经让荔知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谢兰胥下身风瘫了。

  她还拆了自己唯一的手帕,用棉线加固木橇上的拉绳。

  但是在大夫真正确诊前,谁都没有把那一句话说出来。”

  “什么?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殿下养好身体,以后才有力气去治腿。手帕只有那么大,荔知为了每条棉线都用在刀刃上,简直绞尽脑汁。”

  “不是怀疑。

  要不是憋到极限,恐怕谢兰胥也不会找她开这个口。

  有这个木橇,谢兰胥就不必依靠役人背来背去也能活动。

14 ☪ 第 14 章

  ◎荔知摘下野花,献宝似地拿到谢兰胥面前,一双眼睛笑成月牙弯弯。

  “后悔了?

  她相信坐在条凳上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的谢兰胥和她有一样的猜想。荔知看着谢兰胥吃,自己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即使我永远站不起来,你也不会改变心意吗?

  值守的役人坐在石头上,用手撑着下巴小睡。”

  谢兰胥看了她一眼。

  真正的天之骄子,在失去一切后,连自己的双腿都失去了。

  “若是治不好——”荔知顿了顿,“民女愿做殿下的双腿。”谢兰胥说。”

  “殿下听过,可是却没有相信过。”

  荔知终于回过神来,他双腿无法动弹,又两日两夜没有方便,便是神仙也忍不住了。赤脚大夫拿出一包满是银针的针包,用手指那么长的银针刺入谢兰胥膝盖附近的穴位。

  若说是为了在流放之路上有个靠山,或者日后有个特赦的希望,但如今,随着他双腿的风瘫,一切都显得遥不可及了。

  她正在思考说什么话来安慰谢兰胥,后者忽然说:“我想如厕。马车静静伫立在身后,为她挡去夜幕下的寒风。流人中有的辗转反侧,有的鼾声大作,荔知坐在远离篝火的营地边缘,正借着月光聚精会神捣鼓什么。”谢兰胥皱起眉头,“我已经形同废人,连自己能不能活着抵达鸣月塔都不能保证——”

  “民女能保证。

  荔知心知他内心的尴尬和羞辱,悄悄下车转述甄迢,让甄迢背着谢兰胥去了林中。

  大夫又刺了腿部的其他穴位,谢兰胥依然没有感觉。

  “因为倾慕。

  汗水从额头滑落,荔知抬起手背擦了擦汗,心满意足地看着忙活一夜的成果:

  由无数粗枝和藤蔓编织而成的简易木橇。”

  “……流放之人没有赦免不能离开流放地。”

  她说:

  “而民女——是一定会活着抵达鸣月塔的。所以,殿下也是如此。”谢兰胥说得笃定。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我关系匪浅,以后你分到的口粮最好也不要入口了。”谢兰胥当着荔知和甄迢的面问。

  大夫神色为难,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安慰话。”

  荔知愣住了。”谢兰胥终于把视线落在荔知脸上。”荔知说,“所以殿下无法释怀,因为殿下找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那我就凑钱请大夫来鸣月塔给殿下看病。

  这幅画面冲击太过强烈,就连荔知也感觉自己的膝盖处隐隐作痛起来。

  谢兰胥转过头,视线从虚空移到荔知脸上。”

  谢兰胥无法否认荔知的话。”

  “……好。

  “……为什么?

  “……若是治不好呢?大夫摇了摇头,一脸无计可施的模样。

  大夫看着谢兰胥,比划道:“有感觉吗?等到了鸣月塔,若是大夫治不好殿下的腿疾,民女就让殿下坐在轮椅上,推着殿下去寻访各地名医治腿。看得出来,他对谢兰胥双腿的恢复并不抱希望。

  虽然是冷掉的野菜糊糊,但多少是个滋味儿。

  她更怕——谢兰胥捕捉到她神色和话语里的怜悯。

  “殿下不必过于忧心……乡里的赤脚大夫医术不精,等到了鸣月塔,一定有更好的大夫来为殿下医治。”谢兰胥用游魂一般的声音说。

  “……在下只能猜测这是温病留下的后遗症。”

  荔知能料到谢兰胥处境艰难,但如此艰难还是令她不免沉默了。

  荔知自以为掩饰得挺好,直到谢兰胥递还还剩半碗的野菜糊糊,淡淡道:

  “你也吃罢。”荔知说。”

  “殿下等我一会。

  “如果因此退怯,民女才会后悔一生。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想如厕。

  荔知以为他是对这碗野菜羹抱有怀疑,正要当着他的面先尝一口,谢兰胥已经接了过去,不急不缓地用木勺送往口中。

  以他的机敏和多疑,荔知并不意外他提早识破敌人的诡计。

  荔知虽然没有此类经验,但她能够想象谢兰胥刚刚下车后,更加直面地感受到的那种失去尊严的痛苦。

  “民女听说有出神入化的木匠会打造一种带轮子的椅子,这样即便坐在椅子上,只要有人在后边推着,一样可以到各个地方。

  “若有一句谎话,民女愿天打雷劈。”

  荔知字字肺腑,谢兰胥被她眼中的真诚打动,神色中出现一丝罕见的茫然。还请殿下不要失去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事,民女都会在殿下身后。”谢兰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从那双沉静似海的眸子里,荔知猜不透他真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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