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阿姨说自己吃过早饭了，吕秀英也让她坐在餐桌上：“再吃一点，你稍等一下啊，等我们吃完了一起走。”
“还有啊，现在你大儿子已经成年了、工作了。”
吕秀英：“那可不，骗你干嘛？
王月娥问道：“你想调岗，就是因为笑笑这几年没人接送？”
吕秀英连连点头，她一辈子就只干过这一个工作，她在车间干了二十几年。”
在车间当工人，没有任何发展前景，干到退休也是车间工人。吕秀英沉思片刻，开始给两个工作逐项打分。”这是她想不到第二个解决办法的大问题。”
林跃飞感觉实在看不透自己的亲妈，之前他一直劝不动吕秀英调工作，前几天吕秀英突然说因为笑笑没人接，她要调工作了。”
怎么一模一样的话，他说出来屁用不管，妹妹说出来就是金科玉律了呢？”
林笑拿着铅笔和草稿纸跑过去，好奇地靠在妈妈身边：“妈妈，你要干什么啊？”
王月娥挽住吕秀英的胳膊：“我懂。怎么来这么早啊？林跃飞惊喜一番之后，吕秀英又改了主意，说要再想想……
“妈，你最后是怎么想通的？从后天开始，我就去档案室上班了！”
吕秀英扭头，看到林笑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对自己的关心，一把将林笑搂在怀里，再没有什么犹豫：“好，健康最重要！
林笑跑到门口，隔着铁门上的栅栏看到杜阿姨的脸，惊讶道：“杜阿姨？”旧时代的女人丧夫后，除了极少比例的上层女性用守寡换取贞洁牌坊，广大的中下层女性只有改嫁一条路。
档案室：健康1分, 工资0分，顾家1分, 前景……吕秀英犹豫片刻，画了一个问号。
林笑一看就明白了，“妈妈，我觉得你这样算不对。”
吕秀英惊愕地张大嘴巴，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把嘴巴闭上。”
吕秀英丈夫去世后，许多人劝她趁着年轻再找一个。”
吕秀英：“还是闺女贴心啊，闺女是妈妈的小棉袄。”
是工业化向吕秀英提供了纺织女工的岗位，让她能不靠丈夫、不靠父亲，自己安身立命，还能扛起一个家。
杜阿姨的目光从林跃飞脸上掠过，心中有点惊讶。
“所以这份工作，对你的意义不一般。”
王月娥：“我们和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都是真正挨过饿的人，做事喜欢稳妥，凡事都想留个后路。
吕秀英谁也不靠，靠自己养活两个孩子！
这份工作，不仅代表着拿到手里的工资，还是吕秀英的脊梁。”
吕秀英点头。”
孩子们已经没有爸爸了，不能再没有妈妈，如果她身体垮了，赚多少钱都没用，大儿子已经成年了，可是小女儿怎么办呢？”
“孩子赚钱也好，不赚钱也罢。”
吕秀英：“是啊。你这个当妈的都想做孩子最后的依靠，最起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厂领导对吕秀英说道。”
吕秀英点头，用自己的劳动赚钱，她内心是很骄傲、很自豪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见林跃飞都是在他生病的时候，很少见到他健康的时候？那妈妈就调到档案室上班！”
吕秀英扭头：“嗯？
“再往前是没有的。
杜阿姨打开自己背着的包，给林笑看里面的胶卷相机：“今天是你妈在车间工作的最后一天，杜阿姨去车间给你妈妈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
“能做到这一点的，我这个年纪的算是第一辈，你这个年纪的算是第二辈。
“杜阿姨，我怎么才能长得快啊？”
吕秀英点头：“记事儿了。
林跃飞摸摸鼻子，不敢说话了。
然后又在左侧的竖列，写下“健康”“工资”“顾家”“发展前景”……
林笑依次读出来：“妈妈, 你在写什么啊？怎么不对？
厂领导对吕秀英的来访有点意外，当初两个孩子还小的时候，她对吕秀英说过好几次可以给她换一个清闲的岗位，吕秀英都拒绝了，一个咬牙硬撑过来。”
林笑眨巴眨巴眼睛，顿时后悔自己问这个问题，杜阿姨说的答案可太难了！
林跃飞对她说过, 档案室以后也算学校老师，学校老师的退休金比车间工人高得多。
吕秀英瞪了他一眼：“你妹八岁，你也八岁？让吕秀英惊讶的是，王月娥竟然赞同林跃飞的说法, “以后肯定会越来越重视教育的。
吕秀英做出决定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了厂领导。这可不好后悔的。她很少写字, 握笔的动作有些生疏，字迹有点像小学生。”
“在你心里，你自己赚的钱够一家三口开销，就是最后的后路。”
“你妹八岁就知道关心我，你八岁的时候……哼！你平时怎么样，今天就还怎么样。”
林跃飞抢先说道：“妈，你平时在车间穿什么，今天就还穿什么。”
吕秀英听到动静连忙从厨房走出来：“笑笑，快给杜阿姨开门。”吕秀英用一个白眼表达出所有含义。”
“你以前在车间干是因为工资高，只有在车间干才能养活两个孩子，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你自己想去哪里呢？”林跃飞忍不住问道。孩子长大很快的，一眨眼就长大了。
吕秀英点头：“想好了，不后悔！
杜阿姨：“多吃鸡蛋多喝奶，不能挑食，早睡觉多运动。从车间到档案室，要是往高处走也就罢了，但她觉得是往低处走。
“真的想好了？
然而王月娥却说道：“笑笑现在是需要人接送，但也就是这几年的事，等她到了五六年级，自己就能骑着自行车上下学了。
吕秀英迷茫地看着王月娥，不明白她怎么还聊到历史了？
王月娥说道：“我们可以选择的第二条路，是新中国给的、是工业化给的。”
吕秀英急匆匆吃完早饭，去屋里换了一身衣服，问杜阿姨：“这身怎么样？
第26章
“笑笑, 你有不用的草稿纸吗？
“所以你很难做决定，你离开的，不仅是车间的岗位。你计算后路时，不该算你们一家三口的开销，只算你和笑笑的就行了，大儿子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吕秀英立刻说道：“听你杜阿姨说的没有，不能挑食！”
吕秀英摸了摸林笑的头：“妈妈在做决定, 要不要换工作。
再退一步讲。”
“我们家冬青不也这样，在学校里写写作业，谁有空谁来接他。
吕秀英的能干和坚韧，王月娥发自内心地佩服。”
林笑轻轻点头，她的确长高了一点，但是班里的同学们都比她长得更快！”
吕秀英拿起铅笔, 在草稿纸上面写下“车间”“档案室”。
“笑笑再过几年也就不用接送了，所以啊……你该不该调岗，和两个孩子关系都不大。
他惊讶地张大嘴巴：“妈，这次真办手续了？”
“再给我拿根笔。
不过即便是这样, 档案室也比车间得分高。”
“您把我心里想的却说不出来的，全都说出来了！现在小女儿也上小学了，怎么又改了主意？”
“我自己赚的钱够一家三口的开销，和我自己赚的钱不够一家三口的开销，必须要小飞贴补，心里总感觉是不同的。早饭吃了没有？我们都是从饥荒年代过来的，哦，□□的时候你还小，但也应该记事了？但是她担心后爸对自己俩孩子不好，坚持一个人把俩孩子养大。”林笑问道。
“杜阿姨，你为什么一大早就来找我妈妈呀？”
林笑指着“健康”那一行：“为什么满分都是1分呢？几个月不见，林跃飞看起来成熟稳重了很多，身上的精气神更和之前大不一样，整个人身上再也没有之前的消沉颓废，看起来朝气蓬勃。”
“你别光想着孩子，你想想你自己。给我一张。”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杜阿姨看到林笑，摸了摸林笑的头：“笑笑又长高了啊？
在学校档案室工作, 林跃飞给她画了个大饼, 但是吕秀英不太信, 所以画了个问号。
吕秀英看了一眼正在写作业的林笑，一脸感动地说道：“你妹妹说的，如果工资是1分，健康就是10分，健康比工资重要多了。杜阿姨是专业医生，肯定不会骗你。健康比工资重要多了，如果工资满分是1分的话，健康的满分应该是5分……不对，10分！”王月娥说道。”
“你在档案室的工资，够养活自己和笑笑吗？”
这是王月娥教给她的办法, 让她把两个工作的优缺点全都列出来。吕秀英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道理。
她对王月娥说出内心深处的想法：“哪怕小飞一直能赚钱，月月往家里交钱，但我这心里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一旦她从车间调去档案室，工资连一家三口吃饱穿暖都保证不了。”
林跃飞：“…………”
“妈，我之前劝你调工作的时候，不也一直跟你说在车间上班伤身体，不如调去档案室吗？”
王月娥的几句话说到了吕秀英的心坎儿里：“对对对！
王月娥：“你啊，在家里做了二十年的顶梁柱，已经习惯了。您盖章吧！”
林跃飞心中其实也在疑惑，不过他不方便问，林笑小小人直接问了出来。
车间：健康0分，工资1分，顾家0分，前景0分。
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王月娥的话，“你别光想着孩子，你想想你自己。”
吕秀英干脆利落地办好调动手续后，林跃飞才知道这件事。
吕秀英在车间上班的最后一天，一大早，杜阿姨就敲响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