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文字穿眼而过，叠影匆匆中，秦步月始终找不到那属于自己的【理解力】。

　　秦步月没法将这圣人之言说出口，甚至连思考都有凝滞感，但她心中明白，并奉为圭臬。

　　漫漫长夜，董绵绵倾倒了心中一切，她的困扰，她的迷茫，她的无助……秦步月起初是听着，后来她温声开解她，引着她去寻找，去重新思索人生方向。

　　秦步月忙了两天一夜，总算安顿好了78号和79号避难巢。

　　这种凝滞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保护她去身体力行去做，而非思考过就放下了。”

　　秦步月：“对，不过每天晚上你都会精神体高度透支，这滋味不好受。

　　人格修行的前三阶，当真只是看似简单。”

　　董绵绵神态坚定：“没事。”

　　秦步月没再说什么了，她将【碧空如洗】交给她：“今晚我会过来。”

　　董绵绵用力点头。”

　　董绵绵的底层属性是相对纯粹的【内倾】和【感性】，从她的性格也能看出来，她比仇苗儿还要内倾一些。

　　后半夜，董绵绵已经整理好情绪，重新有了活着的信念——

　　她失去了笑笑，但还有姐姐。”

　　房屋外陆陆续续有了人声，避难巢的人们起床，简单吃了东西后结伴出去，为几天后的碎片努力。

　　秦步月将手中紫藤剑一转，剑柄对着董绵绵：“来吧。

　　擦亮本心，顺从本意，就是最好的修行。

　　秦步月耳边传来了清脆的响声，一直没能契合的【纯然之气】，在这一刻完全融入到了她的精神体。”

　　董绵绵回神，忽地升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自卑，她低头道：“董……董绵绵。

　　幸亏有狼崽子，要不单单是赶路都能把她给累个半死，效率也会低很多，别说两天一夜了，三天三夜都未必行。”

　　仇苗儿看得满眼羡慕，已经想找董绵绵学字了。

　　标签名称：碧空如洗

　　标签属性：内倾、直觉

　　使用效果：光晕洒落，洗去污秽。”

　　董绵绵站起来，咬着下唇：“能……能让我来吗？

　　她看到了充斥于天地间的浩然之气，至刚至大，至简至纯。

　　没有白吃的苦，董绵绵如果能熬住，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提升位阶，到时候就能安全使用【碧空如洗】了。

　　秦步月看了看窗外，等瘴气彻底消散，才拿起紫藤剑走向了奄奄一息的红尘使者。

　　非常强悍的净化型标签，这个使用效果的潜力极大，不过消耗也很大，难怪那个【伶人】三阶了却只持有了这一枚标签。

　　人人都需要的能力，甚至是人人都有的能力，是什么呢？

　　董绵绵眼睛一亮，接过了灰色羽毛，定声道：“好！”

　　秦步月又道：“时间长了，你的精神体可能会遭受不可逆的伤害。

　　眼看着小姑娘的精神体稳定，秦步月问她：“想不想成为……”她顿了下，到了嘴边的话又不得不咽回去。

　　既然忘不了这仇恨，那就去讨个公道，这就是她的“直”。”

　　董绵绵握住玉色短剑，她的心脏跳得极快，她死死盯着红尘使者，眼睛眨都没眨，她要给笑笑报仇，要给妈妈报仇，要给死在这里的人报仇！尤其是女孩子，生存苛刻的情况下，弱势的女性更容易被牺牲，毕竟在采集标签这种事上，身强体壮的男性有天然的优势。

　　——想不想成为先行者？”

　　灰羽行者。

　　秦步月看着董绵绵释放了几次【碧空如洗】，估算了一下范围和消耗，大体心中有数后，她带着仇苗儿和狼崽子回了79号避难巢。现在的话……小姑娘只有一阶的精神体，强行释放的话撑得住吗？

　　正当她要利落解决，将其变回标签时，董绵绵忽然开口：“布姐姐！”

　　让秦步月意外的是，董绵绵认字，没等秦步月念出标签上的字，她已经看向了【共情】：“这个……我想要这个。

　　另外浮出的两枚标签是【伶人】和【碧空如洗】。

　　理解力对应的是学习，是为何学习，是如何学习，是身体力行的学习！

　　她只要不怯场，穿上红衣兜帽，可以伪装成那位持有了【碧空如洗】的红衣使者的。

　　难怪六大世家这样注重根基，这三枚标签直指核心，容易领悟也容易偏颇。

　　每晚高度透支精神力是非常痛苦的，秦步月时常把自己掏空，很清楚那滋味，堪比万根针扎。

　　学而……

　　秦步月心思一动，有了方向，是学习！

　　仇苗儿的天真烂漫，在避难巢是很罕见的。

　　她抓住那行字的时候，恢弘的圣人之言响在耳畔，穿过了重叠光影，直达灵魂最深处。”

　　秦步月融纳了【理解力】，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何为“做自己”。”

　　秦步月：“绵绵，能跟我介绍一下你姐姐吗？

　　这一番忙碌，79号的闵刀等人都有了灰羽，也都分别归属了人格；78号那边董绵绵顺利撑过晚上，她的姐姐也归属了人格，来帮妹妹分担“扮演”的工作。

　　——未知弱小才怯场，秦步月会让她有底气。

　　秦步月把具体情况告诉了董绵绵。

　　秦步月从【包罗万象】中拿出一根灰色羽毛，递给董绵绵：“想不想成为……灰羽行者？

　　秦步月真正抵达了三阶，两枚【理解力】也接近于完整契合。讲出来简单做到难，真正的“理解”是知行……

　　秦步月再度感受到了思考的凝滞，她似乎触碰到了人格修行的真理，只是没法去深入思索。

　　对于这枚抽象标签，秦步月一直没太大的感悟，她脑中有圣人古籍，却没办法对到这三个字上。

　　学习是为自己而学，是知道后努力去做到。

　　行走在黑与白之间，做自己的行者。

　　人生而有良知、明对错。

　　董绵绵只靠自己是支撑不了太久的，好在仇瑞这边的【细水长流】可以制造提升精神力的水，等晚上她给董绵绵送一些，可以撑住。”

　　董绵绵：“我不怕！

　　秦步月认真听着，时不时给予她精神上的安抚，让女孩徐徐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

　　归根结底，她也只是知道，而非做到，所以多想无益。

　　红尘使者没了呼吸，数枚标签浮了出来，除了底层标签和必要、入门标签外，竟还浮出了一枚【理解力】……她是一位三阶幻想家！

　　“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秦步月将【共情】推给她：“这是‘幻想家’人格的必要标签，你认识这两个字？

　　董绵绵问道：“我能够释放，对吗？秦步月收起了【伶人】，看向了【碧空如洗】。

　　秦步月拿出了【共情】和【自省】，她没有任何引导性地问董绵绵：“想要哪个？

　　秦步月拿回了紫藤剑，轻声道：“做得很好，有些罪恶不容宽恕。

　　这次她浸入心流，感悟【理解力】时，终于有了踏实感。

　　秦步月：“那么，去感受它吧。

　　父亲给不了的，她们可以自己争取。”

　　这话她是说给董绵绵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董绵绵眼眶泛红，小声说了起来：“姐姐叫董玉玉，我们……”她先是说姐姐，而后又说到了笑笑，接着是她的家，还有她那残暴冷血的父亲。董绵绵说了很久，秦步月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更是在女孩泣不成声时给她递上干净的手帕，帮她擦去泪水和恐慌。

　　秦步月看向小姑娘，问她：“你叫什么？

　　可除了董绵绵，眼下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小狼一直半蹲在秦步月身边，他也在听着，红色竖瞳没从秦步月身上离开过。”

　　秦步月看向她：“嗯？

　　她已经不再是先行者。

　　有【细水长流】，董绵绵倒不至于像秦步月那样把精神体给折腾成漏风的气球，只是干瘪的话，那每次恢复其实都是一次极好的淬炼。

　　秦步月原本是想让董绵绵持有【碧空如洗】，这样也方便她留在78号避难巢。

　　是仇瑞的宠爱，让精神体偏内倾的仇苗儿有了外显的性格。

　　要不是小灰师傅给她修复，哪怕是“火种”，此时也千疮百孔无以为继了。

　　仇苗儿和小狼都不行，其他人不可靠。

　　董绵绵呆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

　　真正的“理解”不是侃侃谈资，而是身体力行去做。

　　与其索求安全感，不如让自己成为坚不可摧的堡垒。

　　红月落下时，董绵绵已经融纳了【共情】，她珍而重之地将灰羽别在了手腕上，像苗儿那样。

　　秦步月手里刚好有了【理解力】，她索性一口气融纳了。

　　她们的父亲不爱她们，她们可以爱自己，爱彼此。

　　不过，这也和彼此的父亲也有很大关系。

　　仇苗儿也在听着，渐渐听入了迷，不过她时刻记得秦步月的嘱咐，时不时就会刺一刺身边的红尘使者。”她嗓音微颤，有些紧张，但闪烁的黑眸中满是刻骨恨意，攥紧的拳头更是关节凸起到泛白。”

　　董绵绵只觉心中一热，她用力点头：“嗯！

　　秦步月自己也融纳了第二枚【纯然之气】，因为“哲学家”的那枚【纯然之气】完整契合，她在融纳了“幻想家”的这一枚后，也完整契合了。

　　她再度看到了融纳【自省】【共情】时的光影，好像穿越了由文字构成的历史长河，跨越空间和时间，直视了抽象的概念。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至于秦步月自己，她更需要一枚战斗型标签，况且她持有了【碧空如洗】，红月升起后就得留在78号避难巢，行事很不方便。

　　甚至连对她说这句话的人，都不再是先行者。她们同为“幻想家”，以后可以一起努力啦。

　　上次她融纳【理解力】时，因为没有完整契合【纯然之气】，所以感受很空荡，像是踩在了云上，稍有不慎就是高空摔落。

　　恨意化作勇气，董绵绵一剑刺入红尘使者的喉咙，鲜血激射，热度烫人，浓郁的铁腥气让人作呕。

　　她不会以德报怨，也不会以怨报怨，她要做的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有了这个方向，她眼前万千文字逐渐变得清晰明朗，尤其是其中一条，更是像夜空中亮起的银河，尤其瞩目。

　　董绵绵一直在看着秦步月，看着这个将她拉出深渊的女生：她利落的短发垂在脖颈，一枚小巧的灰色发卡别在左侧，黑发勾勒了她小巧白皙的右耳，延伸至肩颈的线条分外好看……真好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好看。

　　理解力……

　　这是人人都需要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