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以为我是哑巴后，会帮助我。

　　至少她目前无法不在意。不像从前那般，变着法去寻找话题。”不知何时，陆宴臣已经起身来到她面前。

　　姜予眠想了想，老实交代：“他们，不知道我病好了。”

　　已经很久没问过姜予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亦或者想说什么。

　　隔了很久，她才回答：“我，知道了。

　　陆宴臣身体微倾，双手交握搭于膝盖间：“你是一个正常的人，真正的你一样可以赢得别人的关注和喜爱。”

　　姜予眠：“……”

　　这话，莫名有种家长捉住刚放学回家的小孩，询问校园生活的既视感。

　　*

　　其实最近，姜予眠并没有很多时间去跟同学们交流。”

　　姜予眠扣了扣书包，没应承这句话。”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她刚迈开的脚步顿在原地。

　　陆爷爷不也是因为见她可怜，才满脸心疼将她带回陆家吗？”

　　姜予眠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跟着去。

　　关于这点，陆宴臣早有预料，姜予眠的回答完全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说过去，她就走到面前去，站着等着他发话。”当姜乐乐向她投去第一束同情的目光，全班同学对她的态度都转变了。”还记得开学那天，班长骗她去领书，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学校里的同学并不知道她的失语症是暂时的，随时可能恢复。”

　　“刚开始，他们并不喜欢我。”陆习双手捏着敞开的衣服扇了扇风，扭头给姜予眠打眼神暗示。”

　　她点头。”

　　姜予眠反问：“同情，有什么不好？

　　姜予眠偷偷撇了下嘴。

　　她害怕改变现状，担心目前拥有的变成泡沫消散。

　　她就这么乖巧地坐着，陆宴臣顺手揉了揉她头发：“以后多说说话，对你恢复有帮助。

　　“不想在外面说话吗？

　　男人转动椅子，侧身对着书桌，语气比刚才缓和许多：“在我面前可以说实话。只有同情她的人，才会帮助她。

　　他先溜了，自己想办法撤退。

　　陆宴臣合上财经报，问她：“声音恢复怎么样？

　　陆宴臣理了理大衣，慢条斯理站起身，正要开口时，谈婶从客厅路过。

　　陆宴臣坐直身：“一朵脆弱易折的花朵或许刚开始会被小心呵护，但那并不能长久。”

　　“盛开……”她还会迎来盛开那一天吗？”

　　姜予眠背着书包，默默转头，视线飘到陆宴臣手背上。

　　但她知道陆宴臣不是那个意思，他应该是在问沟通方式。

　　自己的亲身经历已经证明那句话是错的，有人因为嫉妒而伤害她，有人因为她的遭遇而远离。

　　上课被老师点名，有人主动替她解围；偶尔在学校遇到困难，同学们不约而同为她提供帮助；那些善意的目光，温暖的语言，跟她曾经被孤立的日子截然不同。

　　男人眉头微蹙，抬眸凝视她脸庞：“说话。

　　站立书桌旁的男人摸出一把打火机，指腹擦动滑轮，表情晦暗不明。之前被她抓伤的疤痕已经脱落，只剩浅淡的粉色痕迹，仿佛一根线那么细，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陆宴臣一针见血。

　　他敛眸，对身旁的女孩说道：“跟我去书房。”

　　她会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的耐心引导将女孩戒备的恐惧感一点一点驱散。真正留到最后的是坚韧而美丽的生命，比起含苞待放，大家更喜欢花盛开。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还有作业，先走了。

　　同学是这样，陆家人也是这样。”

　　姜予眠张了张嘴，发出极轻的声音：“还好。

　　对陆习而言，陆宴臣这个只比他大六岁的哥哥有着长辈一样的威严，甚至比大部分长辈更具威信力。

　　他必须得告诉这个小姑娘：“如果一个人仅因为你会说话而对你抱有不友善的想法，这本身就是错的。

　　可是他问了。”

　　至少不会伤害她，还会在她受伤时施以援手。

　　过了会儿，书房响起关门声。”

　　她低着头，嗓音被压住几分，但也能听得出女孩的音色特性，跟记忆中那几声脆弱软糯的“哥哥”到底不同。

　　想被那样可靠的他一直保护着。

　　那是她从未触及的领域，正如陆宴臣本身。

　　她总觉得欠陆宴臣很多，面对他时，当然要听话。

　　陆宴臣不也是因为同情，才会待她温柔，表面维护她的自尊吗？

　　展望未来，姜予眠一片迷茫，她看不清前路，亦不知归途。”

　　姜予眠缓慢将两只脚放于平行位置，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我只是，觉得，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可以选择自己觉得舒适的方式去跟朋友交流，但我希望你记住今晚的谈话。”

　　陆宴臣应允：“嗯。

　　书房每周都有人打扫，永远整洁干净，曾经她还会找寻书的借口进来，在他坐过的地方翻阅他看过的书籍，试图去了解他的精神世界。”

　　归根结底，陆宴臣不欠她的。

　　陆宴臣注视着那道纤瘦的背影，问：“上次那件事，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书桌旁边有多余的椅子，陆宴臣抬手示意她坐，“在学校跟同学怎么交流？

　　但她发现，这里的书籍种类繁多，更像是一个表面完美的小型书库。

　　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没有刚见到他时那种压迫，更像是找到一处安全栖身之所。陆宴臣很早就搬出去住，时常阅读的书籍应该收纳在青山别墅的书房。”她轻声反驳。”

　　“你不舍得放弃的只是他们的同情。

　　她试着往前挪动一步，男人不容拒绝的声线只传进耳边：“过来。

　　橘色的光芒从女孩明亮的眼睛里透出来，不自觉地向那道声音倾诉内心：“想，也不想。”

　　“不。

　　姜予眠神色微变，那对秀气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手指攥着书包系带缠绕，内心复杂，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陆宴臣面前更加不自在。

　　比如无所遁形的明亮，昏暗掩藏的状态能让她更自在。

　　“眠眠。

　　“哒”的一声，陆宴臣将明亮的灯光换成暖橙色，女孩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许多。

　　握着书包系带的手指微微缩紧，姜予眠受不了他那“温柔”的眼神，垂眸避开。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一个字犹如特.赦令，姜予眠拎起书包，转身就走。

　　一脱离那种氛围就回想起温柔的背面是无尽冷漠，她其实很怕，怕那件被扔掉的外套只是真相之一。

　　姜予眠坐如针毡：“我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