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新招式

第90/127章

  风声幽咽,在促狭的空间发出低鸣,恍惚间有谁在轻吟,谁在低喘,谁的衣裳散落,谁的颈汗漉湿。

  眸光闪烁,他渊深的眼底映出她皎白的身姿,像一颗夜明珠在幽夜里闪闪发光,凛冽的锁骨上还留有他昨夜刻下的吻痕。”

  辰霜的目光呆滞地定在绢帛上,神情复杂,心间忽然一片混乱。”崔焕之莫名见辰霜面色大变,纤细的手指突然抓紧了绢帛,蜷在了手心,头也不回地往城墙根处走,越走越疾。她临时起意,抬腿一跃,闭上眼,径直跳下深渊。

  叱炎却只觉良辰美景骤然消弭。

  沉寂已久的岩壁上缘, 覆着的水珠随着人影的晃动受了惊一般纷纷落下, 如同春夜丝雨,攒于陈檐,积满而溢, 袅袅入怀。她颤抖的手捋平了那处帛面,看到其上的记号,她心中骤然大骇。

  当他听到她口中唤出的这个名字脑中轰轰作响,眼中流露的惊喜只转瞬即逝。

  他如堕幽梦,恐是朝露日晞般的幻觉。就在方才,有二州送来百余石粮草,城中百姓可以再撑一段时日了。她入密道不过半刻,却恍若已有几个时辰。

  “是你吗,”她颤抖的声音轻轻问道,“长风?

  因是在边角,细腻的绢帛微微卷起,仿佛刻意在掩盖着什么真相。”她遥望城前火光隐隐的回鹘军军帐群,叹了口气,向他禀道:

  “我方才探过营房,烹油快用完了。

  通道越来越紧窄和湿润,壁上的水珠拂过她素白的衣袖,渐次渗入她的肌肤,水渍泅染她的襟口,如同触不可及的爱抚。

  再度睁眼的时候,她看到了他那双令人沉醉的眼。

  他只困惑了须臾。

  此密道,向来只为河西萧氏所知。”

  辰霜面色凝重,对他道:

  “回鹘人,似是有全套凉州峒关城防舆图,在我看来,细节十分相近,可以说几近完美。”

  “辰霜,你可要小心……”崔焕之放心不下,本想与她一道下去,却被她阻拦,只见她的身影一闪而过,已只身进入了密道,了无踪迹。

  崔焕之却仰着头,粲然一笑,朗声道:

  “你不必担心,我前几日已向周边的廓州,岐州,郦州三州求援,虽暂无刺史回信愿意来援。可她一毫一寸都再也等不了了,迈着急切的步子想要直抵巢穴的最深处。

  ……

  辰霜一步一步下了密道。

  是谁晚来风急,是谁霜雪消融。

  叱炎听到有人下廊的动静,本是埋伏在长廊尽头的石壁后。

  这处密道,天底下活着的人,只有她一人知道。”

  “斥候每回来探的话,因关牒有疑,不能再城中待过久,线索必有断裂,并不连贯,必不可能与我这般长期在城中之人所了解的细节相比。

  “这是……密道?因为这处细微的塌陷,河西萧氏那年在那处城墙底下建了一座铁窟窿密道,来维系城墙不塌。

  沿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狭长走廊,直通深不可测的底部。看样子,必定是久居凉州之人,否则,怎可能知道得如此精密?”她忧心忡忡,蹙眉道,“数日来,并无长安那边的消息,援军亦迟迟不至,城中粮草只够撑几日的了,不知能不能熬过去。

  叱炎一怔, 断然松开了环在她腰身的手, 退后一步, 握紧了腰间刀柄,幽声道:

  “你唤我什么?于是, 他急着想要确认, 下意识地抱紧了她, 像是要将她的身躯融入到他的体肤中一般。也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里有密道。

  哪怕此刻前面是无间炼狱,这里也曾是春潮之岸。

  她不由屏住了呼吸,一颗躁动的心提到了喉间。”

  辰霜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沉心定气对他道:

  “崔将军,你在这里守着,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可她还是没有犹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继续朝前朝下走去。

  却听她猝然喊了一句。怎么了?”

  “回鹘人刚刚暂时退兵了。”他将兜鍪抛予一旁仍在守城的宁远,笑道,“我正好要去城楼换防。夹杂在风声里,微不可闻,却被她敏锐地一一捕捉。

  “滴答滴答——”

  滴水之声将回忆唤醒,辰霜骤然听到衣袍的窸窣摩挲的响动,极其鲜明,就在长廊石阶的尽头。看阵势,或许明早才会再发起进攻。我去去就回。

  而这种颤抖, 却并不是惧怕。

  辰霜一刻不停地来到一处城墙角处的草棚,她推开了几个空置的酒缸,地底下赫然出现了一块带钩的铁板。”

重回

  逼仄的廊间, 已数年未有人至的密道里,熟悉的身影再度交织。

  他一愣,甚少见到一向云淡风轻的她如此慌张的样子,顿觉事态有异,连忙跟上。

  他感到, 怀中之人颤抖不止。忽然,她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转身面向在旁指挥若定的崔焕之,道:

  “崔将军,你守凉州和峒关几年了?

  西北的仲夏夜潮湿而炎热,黏稠的石壁上沁出了细而密的水珠,被走过之人惊动,沿壁淌下来,落成一滩水。”崔焕之惊道,“为何我守城多年,从未发觉。”

  崔焕之一怔,觉得此问语出突然,但经细思之后,肯定地答道:

  “大约能画出个六七成,有些太过偏僻的地方,若是我没去过,怕是细节有误。”

  “那幅图我已让人从凉州带来了。

  绢帛展开,密密麻麻的舆图映入二人眼帘。

  深渊没有接住她。就像一片过路的悠云,偶然坠落在他的怀中。

  只剩最后几级石阶了。”

  他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有那么一丝微微的颤意。

  在此处, 最不合时宜的所在, 与她再一次相拥。”

  语罢,二人离开粮仓,来到了城墙边的石凳处,摊开了那卷宴海死前交予她的绢帛。

  他阴暗的目色比长廊更加幽深,更加晦涩,面上桀骜不羁的笑意中带着一丝丝意外和不解。

  而此时,全然摊开的绢帛上,那密道的所在,却被画了一个极其隐秘的“×”。”

  这样的情境,真是像极了五年前。与我所知,几乎分毫不差……”他最后倒吸一口凉气,急切地问道,

  “画此舆图之人究竟是何人?未曾想过,等到的人, 竟会是她。你且看看,是不是与你的经验,几乎一致。

  怀中的她额发微湿,眸光熠熠, 细碎的水珠溅落, 停留在她浓长的眼睫,如叶尖白露漙漙, 在翕动间溘然消散。”

  崔焕之脱口而出道:

  “已余五年。

  这舆图,叱炎说他只花了一朝一夕的时间制成。幽梦如电光朝露,如梦幻泡影般寂然碎裂。

  即便她并未打开火折子,可每一步走得依旧稳笃,仿佛昨日刚刚来过一般熟悉万分。

  她稳稳落入了一个坚实又滚烫的怀抱,双臂紧紧将她箍住,抱她抱得有些猝不及防,却依旧雄劲有力。因为,并无甚必要。”

  辰霜眉头一皱,手指勾起,覆在下颚上,若有所思,道:

  “凭你在军中经验,如果单凭几个斥候探得的细节,可与你多年在城中的经验所画相比,可有出入?

  辰霜从一担送来的粮食中捞起一把麦子,看着颗粒从指缝泻下,面露喜色。”崔焕之娓娓道来,又见她神色有异,关切问道,“你今日何出此言?以他向来孤傲的脾性,断不会以这种小事欺骗于她。

  “确实。”

  辰霜踱着碎步,踩着地上陇右军旗迎风飞扬的倒影,凝眉道:

  “那么多年,如果让你画出凉州城和峒关周边的舆图,你能有几成把握?

  她犹疑间,突然想到了什么。

  沿着城墙拾阶而下,二人已来到粮仓前,看着士兵们进进出出将粮草囤积起来,放入仓中,不由稍感宽心。粮草只够数日之用。

  石阶陡峭而湿滑,在黑暗中仿佛一眼望不到边缘。随着崔焕之的手不断在绢帛上飞快游走,他凤眸紧紧眯起,神色越来越焦虑。

  眼前的女子恍若未闻,仍是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像是怕他会逃走一般,不由朝他更近一步。”

  辰霜应下。

  “哎,你去哪儿?

  峒关西南面的城墙角,十余年前被天雷击中,有一处塌陷。

  因为她曾在那里,与那个少年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幽会。不如你与我下去看看粮草,暂歇一阵罢。”

  “此人若还在回鹘,峒关凉州就危险了。

  她慌忙将绢帛完全打开,目光扫到了一片绢帛上峒关城墙晦暗的角落。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