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错了。”
陈孝宗:“臣不怨皇上,臣自己不怨,臣父临走前也有遗言,命臣等不可怨恨于您。
戚瑾用那么恶毒的话攻讦姐姐,姐姐都始终冷静地诱导着戚瑾认罪,而不是被戚瑾左右。
陈孝宗这时才抬起头,望着元祐帝,一边落泪一边道:“父亲有两道遗言。
正月十六,文武百官开始了元祐四年的第一次朝会。”
元祐帝眼睛微湿:“要是母后也有你这般温柔多好。
人也真是奇怪,老头子刚走时,元祐帝特别痛快,想着终于没有人再压着自己了,终于可以查查他的过错了,也让他在青史上留下一笔污名。
陈孝宗官升吏部右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
元祐帝想到了姐姐审问戚瑾的整个过程。”
元祐帝身心一震:“什么遗言?
华阳等了快两刻钟,元祐帝才端着铜盆出来了。
元祐帝不知道,倘若没有戚瑾的添油加醋,他会不会彻查陈家。
所以,她刚刚那些话,都是为了激怒他,激他承认?
戚瑾也说,他去大牢探监时,陈伯宗的确有过口出不逊。”
元祐帝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可是现在,他发现原来戚瑾早就在觊觎姐姐了,所以戚瑾经常在他面前提起姐姐与驸马感情不合,所以戚瑾才会不断地在他面前说陈廷鉴的坏话,为的就是怂恿他扳倒陈家,戚瑾才有机会迎娶姐姐。
元祐帝朝他露出一个阴鸷无比的笑:“一刀杀了你太过便宜,你犯下的罪,当受凌迟之刑。
陈廷鉴的七罪一一被平反,前两罪乃陈家二房背着他所为,罪在二房,陈廷鉴只有失察之过,剩下五罪,皆是废湘王妃以及反对新政之流强行捏造罪名而已。
满朝哗然。
驸马陈敬宗为国捐躯,追封忠勇伯。
元祐帝不服,他想知道陈廷鉴究竟背着他还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事!
戚瑾皱眉。
可是出了意外,陈伯宗死了。
戚瑾的脸色变了几变,他以为华阳真的要动用私刑杀了他,没想到她还藏了后手。
华阳笑道:“不用惭愧,姐姐毕竟比你多吃了八年盐。”
元祐帝的眼泪便又掉了下来。
华阳看看弟弟,对母后道:“母后,您先去前面坐坐,我与弟弟说说话。
陈伯宗原为大理寺少卿,因查戚瑾通敌一案蒙冤受死,追封忠义伯,由其长子继承爵位。
在元祐帝举起手的瞬间,戚瑾苦笑一声,闭上眼睛。
但戚瑾的私心让元祐帝明白,或许陈廷鉴并没有戚瑾构陷的那么坏,只是他完全被戚瑾蒙蔽了,不肯与陈廷鉴对质,不肯听听陈廷鉴是否有什么理由。
然后,戚瑾还告诉了他很多陈廷鉴不肯让他知道的事。
元祐帝面朝门口站着,此时此刻,他有些不敢面对母后与姐姐,怕被她们责备。
人非草木,公爹给弟弟当了十三年的先生,师生情谊非同一般,只是公爹的严厉滋生了弟弟的恨,先前弟弟被怨恨左右,这才走了一条错路。”
“刘守,送戚瑾去锦衣卫大牢,别忘了替他止血疗伤,他若死在受刑之前,朕要你的命。
元祐帝眼眶一热。
他捡起姐姐的匕首,看向戚瑾的心脏所在,那才是一个人真正的要害。
譬如戚瑾查到,陈廷鉴的弟弟弟媳在陵州鱼肉百姓收受贿赂。
戚太后没有看戚瑾,只是将女儿拥入怀中。
元祐帝的那点愧疚也就没了。
没有谁会在此时进来打扰,华阳拉住弟弟冰凉的手,带他去了次间。”
元祐帝垂眸。
这时锦衣卫已经把戚瑾的口供审出来了。”华阳戏谑地问。朕为何不知?
“皇上,你听臣解释…”
“省省吧,你还想糊弄朕几次?”
华阳笑了笑,比比两人的个头:“已经十七了,比我高那么多,找姐姐谈心可以,具体主意还是要你自己拿。
待到三月,锦衣卫的审查有了结果。”
戚太后明白自己的话儿子已经很难听进去了,多说多错,反倒是姐弟俩关系一直都很好。
忽然,眼前多了一双沾了血的手,那是姐姐的手,白皙如玉,纤长漂亮。”
戚瑾很快就被带走了。”
戚太后看向窗外,沉默片刻方道:“你外祖母年事已高,送她回老家吧,其他人流放。
他怎么能不恨,陈廷鉴对他那么坏,他是太子是皇上啊,读书念错一个字他便吹胡子瞪眼睛,他只是醉酒割了两个宫女的头发,又没有要她们的命,他就与母后逼着他下罪己诏,逼着他在朝堂上宣读,还要告知天下官员。
华阳还是第一次见弟弟哭成这样。
元祐帝垂着眼。”
错不该被戚瑾蒙蔽,错不该那么对待陈家。
这一旨意遭到了内阁首辅张磐的反对。
戚瑾的背叛,陈敬宗、陈伯宗两人的冤死,彻底让他对老头子的愧疚占了上风!
凭什么陈廷鉴对他管教那么严格,自家人触犯律法他却姑息纵容?姐姐先前与你冷战,是因为我气你错而不知,而不是想逼着你听我的。
元祐帝心情复杂,道:“不用谢朕,要谢就谢长公主,没有她坚持为你们平反,朕还被戚瑾蒙在鼓里。”
巾子是暖的,姐姐的声音也很轻柔,元祐帝渐渐止了哭,拿下帕子,看着姐姐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华阳摇摇头:“因为母后厉害,姐姐才能无忧无虑地长大,才能保持一颗善心,这都是因果。
他跪在十七岁的元祐帝面前,感激涕零。”
元祐帝看着他始终低着的头,道:“你不怨朕就好。
元祐帝顿了顿,道:“辛苦您了。
张磐率领众臣弹劾陈廷鉴,元祐帝同意了。
华阳看着弟弟泛红的眼圈,柔声问:“现在可以告诉姐姐,你为何那么恨陈阁老了吗?
元祐帝给戚瑾定的是凌迟之刑,武清侯府褫夺爵位,查抄家产,除了老太太其余人全部流放。
一路无话,快要抵达皇宫,元祐帝才低声道:“武清侯府,母后准备如何治罪?
陈孝宗今年才三十二岁,竟然就做了内阁阁老,比他的父亲陈廷鉴还要早入阁。
换上阁老的绯色长袍,陈孝宗进宫谢恩。
华阳再提醒道:“内室洗漱架那里有水。
除此之外,元祐帝还要重新彻查陈廷鉴的七条罪名,查清之前,陈孝宗等人暂且押回京城收监。
他曾经有多信任戚瑾,此时就有多恨。
他连自己的先生都敢查,还有哪个阁老不敢动?
当七条大罪一一坐实,剩下的只需要按照律法给陈家众人定罪。”
戚瑾害死了陈家两个好儿郎,没道理哥哥嫂子不受任何牵连。
元祐帝看看那把匕首,再看向戚瑾。
秦大将军重任蓟镇总兵。
锦衣卫那两个对陈伯宗用刑的人说,因为陈伯宗骂他是昏君,枉受陈廷鉴十几年的教导,他们才忍不住上了重刑。给皇上的,您已经知道了,另一道,是给臣兄弟的。”
他有他的骄傲,他可以在姐姐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却不会再对其他人认错。
可当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尤其是随着姐姐与他的冷战,元祐帝竟然开始回忆起一些老头子的好。
可见姐姐就是姐姐,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姐弟俩一起坐在榻上,中间隔着一个铜盆,元祐帝拿着打湿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帮姐姐擦手。”
内阁的权力是很大,但内阁的权力是皇帝赋予的,皇帝想要谁做阁老,只是一句话的事。
可那匕首只是扎在了戚瑾左肩。
她摸摸女儿的头,转身离去。”
话音未落,元祐帝已经夺路而去。
姐弟俩谈完话,元祐帝与戚太后一起坐车回宫。
清瘦的少年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一脸义正言辞地仰视他的张磐,笑了:“差点忘了张阁老,戚瑾曾多次在朕面前夸你,现在想来,你与他怕是早已狼狈为奸了吧?
就在这次的朝会上,张磐被革了阁老之位,禁足在家,等候锦衣卫的审查,由剩下三位阁老中的沈阁老暂为首辅。
“我嫌恶心,弟弟帮我洗洗,可以吗?但你不该用皇上的身份去报复,公私不分,这的确是你的错,姐姐也无法偏袒你。
老夫人孙氏追封超一品夫人。
华阳及时松开手中的匕首,怕不小心伤到母亲。
陈孝宗诚心实意地道:“长公主要谢,皇上也要谢,长公主只是牵线,真正替臣父、臣兄、臣弟平反的,还是皇上。”
陈廷鉴病逝的消息传进宫,母后曾派人去问他可否有遗言,当时陈伯宗让宫人带回来的,只是陈廷鉴嘱咐他务必做个励精图治的明君。”
戚太后只是摇摇头。
譬如新政的很多弊端,各地都有官员百姓在骂陈廷鉴与他,陈廷鉴却把这些奏折压了下来,让他以为新政一切顺利。
譬如秦大将军一直与陈廷鉴有书信往来,对陈廷鉴比他这个皇上还敬畏奉承。
既已平反,帝师陈廷鉴恢复其生前所有荣耀,同时恢复陈廷鉴在世时推行的所有新政。
华阳拿走弟弟手里的巾子,再帮弟弟敷住眼睛:“虽然你从小身份尊贵,可你之前也只是一个孩子,无论母后还是陈阁老,他们那么对你,你作为一个孩子,怨恨他们都是情有可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