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吟眉踉踉跄跄往前栽倒,险些腹部撞上桌子。太后再次宣读懿旨,可旋即话语已经被摄政王的人给打断。
她有种预感,谢灼不会轻易放过她。
“皇后真是一身傲骨,哪怕到了这一步,都不愿意对孤低头。是喊谢郎,还是哥哥,还是夫君,娘娘都忘了吗。
“娘娘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危吟眉浑身发抖。
她挣脱开他的手,几乎要落泪:“谢灼,你疯了,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男人从殿外走来,青玉冠,月白袍,俊美如神祇,艳丽深邃,他一步步走来,分明是在下方,却仿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神色覆了一层冰霜。
他本就无所顾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带她走出了大殿。
危吟眉毛骨悚然。
“太后宣旨吧,孤在这儿,你向着文武百官,说说这是谁的孩子。
谢灼扯着危吟眉的手臂走在长廊上,一路上的宦官宫女面面相觑,胆怯地纷纷避让,明显是吓着了。”
裴太后对上谢灼的眸子,声音颤抖:“摄政王何意?
显然,只待裴太后发话,一锤定音,未来储君之位便无异议。”
危吟眉抬起赤红的双目,觉得谢灼真的疯了。”
谢灼轻笑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家常闲话。”
“外人指指点点有何可怕的?
而在谢灼出现后,喧闹声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危吟眉撑着摇了摇头。
身后的宫女赶紧扶住她,裴太后大口大口喘息,手指向谢灼。
谢灼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皇后刚刚说,这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危吟眉听他这么说,便知晓自己的计划已经全被他察觉。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摄政王方才的话语,或多或少探知到了一些隐秘之事,皆是吃惊不小。”
危吟眉艰难地站起来,她实在是天生的这副柔弱容貌,和他对峙都声音温温柔柔的:“我需要低什么头,错的是我吗?
谢灼就是个疯子,今日当着那么多人面将她带走,他明明知晓外人会怎么看他们的,却执意如此,还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第68章、疯狗
危吟眉只觉耳畔乱哄哄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清了,如同置身于一个荒唐的世界。古往今来,皇室的风流艳史最为人所乐道,不是吗?
喧闹的大殿鸦雀无声,无人知晓上面发生了什么。
危吟眉背抵着桌案,完全没有退路,脸蛋被他扳过来,捏在掌心中把玩。
一滴清泪从她眼底滑下,泪珠落在谢灼的手背上,她就如同易碎的琉璃,一碰他便碎了。”
谢灼双手按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抚摸上她的脸蛋,他对在自己做什么一清二楚。
裴素臣转首看向谢灼,双方呈剑拔弩张之势。”
这一番露骨的话,让危吟眉脸色变了又变。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殿下!
“摄政王,摄政王!”
“摄政王到!这次又想来用什么东西对付我,想要把我彻底地除去?”
这话一出,殿外随即传来禀告声:“摄政王入见!
裴素臣冷声道:“太后千金之躯,摄政王无端带兵闯殿,此刻又对太后动手,意欲何为?”
声音低润,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皇后对孤痛下杀手的那一日,就该料到会有这样的下场了吧。”
这一声犹如一道雷霆,击打在众人的耳畔。
“孤和娘娘的帐子紧挨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陛下,还是另有其人,娘娘自己应该清楚吧。你与少帝一个懦夫皇帝一辈子绑在一起,不觉得更讽刺可笑吗?
她身子踉跄,竟然是站不太稳。”
谢灼眸瞳冷黑,漫不经心看了裴素臣一眼,目光甚至都没在他脸上停留半刻,对身侧危吟眉道:“走吗?”
“殿下您之前在军营里为何那么久没有出面,您是何时归京的?
危吟眉颤抖着身子,转头看向太后。”
明明是一句询问,却更像是胁迫。
谢灼一把拉起危吟眉:“现在还与我装傻,你是不是觉得我总是吃你这一套?”
谢灼笑道:“叫殿下这么生疏做什么,你在床上迷离时怎么娇滴滴唤孤的,需要孤帮皇后娘娘回忆一遍吗?”
“太后明白是何意。你欺骗我,被我发现了,就要囚禁我,我该怎么原谅你?”
那小宦官哆哆嗦嗦,话都说不稳了:“摄政王,摄政王——”
裴太后问:“怎么了?
隔着浓稠的夜色,幢幢的光影,二人的视线就这样直直地撞上。
裴太后手中握着的懿旨“哐当”一声落在瓷砖上,懿旨卷轴一点点铺展开来。新朝皇帝强占前朝皇后的事,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你我不是第一,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瞧这肚子有六七个月大了,可七个月前在猎场里,孤没见陛下召娘娘侍过寝。
之前在猎场里,谢灼的帐篷是紧挨着危吟眉的,他完全有可能在那时就强迫了危吟眉。
谢灼直接将危吟眉带回了未央宫,将门重重地摔上。
危吟眉内心被恐惧支配,心跳剧烈地跳动,一根弦绷得紧紧的,脑中恐慌得一片空白。你将你的弟弟教得多好啊,反过来对付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狠下心来处置你?
偌大的大殿霎时一静,随后爆发一阵骚动。”
危吟眉被宫人搀扶着,慢慢在裴太后面前跪下,裙裾如花朵铺展在身后。谢灼看着危吟眉泫然欲泣的模样,那股子不耐往上涌起,道:“都滚出去!
一重一重的禀告声随之响起——
“摄政王归京!
危吟眉方要再说,却见裴太后身形僵硬,眉心皱起地盯着下方,面色变了又变。”
“是啊,属下们很担心您。”
危吟眉转过头来:“殿下说什么,我听不懂。
只见摄政王神色决绝,大步流星往外走,皇后娘娘娇娇楚楚,求他放开自己,眼若梨花带雨被打湿,虽万般可怜,还是被无情地带走。如今你又当众和我拉拉扯扯,今夜一过,流言蜚语只会疯长,我们会被写进青史里的唾弃的。”
宫女们吓破了胆子,从没见过摄政王如此暴怒的样子,几乎落荒而逃,将门哐当一声摔上。”
谢灼满不在乎,他的容颜近在咫尺,昳丽风流,对危吟眉来说,那样的熟悉,却又那样的陌生。”
殿内的宫女们被这一幕吓呆了,愣愣地立在原地,同时门外还有两个属下赶来。
她撑在桌案边沿稳住身子,慢慢直起腰,目光巡睃着桌面,拼命地寻找能够防身的东西。
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在她身侧停下,投落一道修长的暗影。
大殿中的任何一个人,片刻之前都不会轻易相信这一幕:摄政王不仅没有死在战场上,还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危吟眉心尖一阵一阵地战栗,一瞬间万念俱灰。”
两侧侍卫涌上来,下方的裴素臣见状不好,亦几步走上台阶,呵斥侍卫退下。
她长袖拢起,跪拜拂地,步摇流露垂落:“臣妾腹中有孕,已经七月有余,是陛下病逝前留下的遗腹子……”
才开口说了一句,下方忽然起了一阵躁动声,将后面的话给淹没了。
危吟眉艰难挣扎,谢灼的手劲极大,怎么不肯放过她,快要将她的手腕拧断。
眼看裴太后身子往后栽倒,就要晕厥过去,谢灼低头看一眼地上的懿旨,足尖慢慢践踏上去,出声道:“来人,将太后给带走。
“我是在爱你啊。
危吟眉道:“是,我早就料想过,是我棋差一着,比不过摄政王,我输得毫无怨言,摄政王想怎么处置我便来处置我好了。
危吟眉闭上眼睛,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从她心尖上践踏过。
裴太后沙哑地开口:“皇后,你来接懿旨。危吟眉,我受够了日日只能和你私下偷情的日子!
谢灼的脚步声近了,笑声低沉:“找什么?”
危吟眉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眼底一片绯红,澄澈的眼眸中,倒映出一道修长高大的男子身影。
一宦官从外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大殿中央,手指着外头,仿佛遭鬼了一般。
谢灼道了一声:“谁敢退?”
裴太后面色几乎是惨白,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看着谢灼低下身子,将危吟眉从地面上拉起来,心中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谢灼手上没松开过她,将她按到床榻边,在她脚边半蹲下,笑道:“我们怎么会受唾弃呢,南方的叛军已经平乱,裴氏一族大势已去,你即便不愿意,也只能委身于我。”
谢灼冷漠地睥睨她一眼,勾唇笑了笑,唇角弧度满是对她的讽刺。”
侍卫无人退一步。
裴素臣立在另一侧屏风后,看着上方的二人。
谢灼不容危吟眉拒绝,一把握住危吟眉的手臂,带她走下玉阶。”
危吟眉掌心一阵一阵出汗,努力克制住自己身子不再颤抖,可谢灼就在身边,目光轻轻地俯下来,让她如芒在背。”
危吟眉看到他眼底血丝蔓延,里面有一场暴怒的疾风骤雨,她一触及他的目光,就被扯了进去,似乎要将她撕碎得粉身碎骨。
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难道是想让所有人都知晓她与他的通奸的事?”
危吟眉咬牙摇了摇头,她承受不住这种爱。
谢灼似笑非笑:“皇后怎么就一副慨然赴死的样子?
危吟眉预感不妙,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朝下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