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们四兄弟，父母一样身边的人和事也都差不多，可你们四个竟然是四种性子，难道我觉得老二那样最好，就该让你们三个都学他吗？

　　陈伯宗缓缓靠近。大家闺秀笑不露齿、行不露足那一套？

　　孙氏看看儿子，继续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情，有时候是天生的，有时候是某些经历影响的。”

　　俞秀笑：“娘放心，我都明白。”

　　孙氏美滋滋道：“叫得真甜，跟亲女儿似的。”

　　陈伯宗：“不是，这些学不学都没关系，我只希望她能大方些，不要见到谁都害怕、露怯。

　　孙氏摸摸儿媳妇桃花似的脸，感慨道：“老大人是不坏，就是性子冷淡，肯定不是跟我学的，你们父亲虽然是个严父，但对我也不是老大那样，哎，总之你记住这点就好，不用管他的脸。

　　就这么一口，她还担心他会不会疼，会不会凶她。”

　　俞秀：……

　　陈伯宗：“你不许，我便只能看了。

　　睡着睡着，俞秀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 那人还来亲她的脖子。

　　“都收拾好了？”

　　母亲竟然这般想他，陈伯宗正色道：“不是，我是怕她自己难受。

　　俞秀只管闭着眼睛，像树梢的一朵小小桃花，任由他这个游人恣意欣赏、摆弄。

　　俞秀试着睁开眼睛, 就着烛光发现他已经摘了红绸, 顿时不敢再看。

　　就，很好看。”陈伯宗问。

　　俞秀脱掉外衣，用更轻的声音道：“好了。

　　陈伯宗：“慢慢来吧，习惯就好。

　　俞秀胡乱地点点头。

　　待到夜里，陈伯宗又来抱她，也不说什么话，亲一会儿，然后就那样了。

　　别人家的新妇都是依赖丈夫，对其他人认生，俞秀恰恰反了过来，她一看到婆母孙氏慈爱的脸就觉得亲切，陈衍宗、陈孝宗虽然都长大了，但也很快就与记忆中温柔可亲的二哥、风趣爱笑的三弟对上了，只有小叔陈敬宗变化最大，进京前还是乖乖喊她姐姐的小娃娃，这会儿竟快要与她个头齐平了，微微板着一张脸。

　　滑溜溜、温热热的一张脸。

　　陈伯宗让她不必担心，顺其自然就好。

　　丫鬟们服侍她梳头打扮，俞秀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里面绾成新妇发髻的自己, 想到昨晚与陈伯宗做的那一切, 脸又一点点地红了起来, 心里也甜蜜蜜的。

　　陈伯宗并不擅长闲聊家常，说完该说的，他便专心走路。

　　可每个女孩子都有自己的底线，乖顺如俞秀，也会在陈伯宗太过分的时候想要逃离。

　　只是, 等俞秀来到堂屋，羞答答地朝主位上端坐的夫君看去，就见陈伯宗又变成了记忆中的十二岁的那副清冷模样，朝她看来的眼神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俞秀心里便是一沉，什么甜蜜什么熟稔都没了，全变回了对他的惧怕，不是怕他会打骂自己，而是胆小的人对严厉的人的那种畏惧。

　　“还怕？

　　次日清晨，俞秀是被丫鬟们唤醒的, 见外面天色已亮, 俞秀就有点急。

　　陈伯宗不懂她为何如此怕他，若说他严厉，可他对三个弟弟都差不多，也没见弟弟们怕。

　　两人十月十八成亲，在老宅住了一段时间，十一月初就要启程回京了。

　　俞秀这才想起，他看不见她的怨。

　　“哭了？”

　　每次她一低头，又像害怕又像受了委屈，她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昨晚的俞秀，亦或是自打知道他回来准备完婚的俞秀，怎么都没想过自己的新婚夜会是这样。”

　　也就是说，俞秀只能选一样。

　　柔肠百转的小新娘，最终只是在她长大的夫君肩上不是那么用力地咬了一口。

　　“我来。

　　“我去书房，你先歇晌吧。

　　俞秀巴不得如此呢。”

　　俞秀轻轻地嗯了声。

　　“怎么样，老大对你好不好？

　　哪想到，陈伯宗仿佛根本没察觉，兀自全着他的礼，红色绸带蒙住眼睛，在她晃动的视野中来来往往。

　　可两人却都没动。

　　俞秀咬唇，偷眼瞥他，想着他看不见，笑意就漾满了眼底。

　　俞秀有印象，陈宅的宅子在村里镇上算气派的了，但也是村人们能想象出的好宅子，更何况俞秀还来这边住过。”

　　他也不能一直蒙着眼。

　　她这上午都跟婆母待在一起，吃过午饭才随陈伯宗回观鹤堂。

　　陈伯宗：“睡了？

　　俞秀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躲。”

　　亲哥哥都管不了，俞秀哪里还会掺和，一心收拾他们夫妻的行囊。

　　俞秀点点头。

　　俞秀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的发梢蹭着她的侧颈与下巴，似乎并没有察觉。

　　俞秀不敢动, 直到唇间溢出声。”

　　俞秀怕他扯下腰带，怕再次对上他那双叫她紧张的眼，慌乱地道。

　　陈伯宗便领着她去老太太那边敬茶。万一在他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娘一定站在你这边。可她的性子已经养成了，她就是一个容易害羞容易胆怯的小姑娘。

　　陈伯宗眉头微皱：“不必管他，十岁也不小了，一点都不懂事。”

　　陈伯宗面冷归面冷，他真的很好，会担心她路上渴路上累，还会在她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时蒙住眼睛。”

　　“再说阿秀，她爹跛足，她也因为你们的婚约被其他孩子捉弄，再加上她身边还有个刻薄的大伯母，你怎么能强求她像大家闺秀那般进退有度、八面玲珑？”

　　孙氏挑眉：“什么礼仪？

第188章 陈大3

　　俞秀在陈伯宗的怀里睡着了, 在她入睡之前，陈伯宗都没有取下蒙眼的红绸。

　　明明还是那个克己复礼的陈家大哥，明明为了照顾她而蒙着眼睛，可他现在……

　　俞秀羞得无地自容，又无法叫他住手。

　　俞秀红着脸道：“挺好的。

　　他捧着她的脸，重新亲了上来。

　　陈伯宗停下来，等着她。

　　俞秀顺从地挪了挪。”

　　俞秀羞羞地低下头。

　　她心慌意乱, 他只是将她转过来，手抬起她的下巴。我真把她叫过来，说你这样不行，得改改，她肯定以为我不喜欢她，心里该多难受。

　　丫鬟们笑道：“您别急，大公子特意叫您多睡会的, 并不会耽误敬茶。”

　　陈伯宗撑过来，一手摸向她的脸，发烫，并无眼泪。

　　俞秀幽怨地看着他眼上的红色绸带。

　　陈伯宗没有解开眼前腰带的意思，一手继续握着她的手，一手试探着摸向她的脸。

　　父亲同样严厉，他们四兄弟刚到京城时，也没谁畏惧父亲畏惧成俞秀这样。她若怕你，那是你的问题，你若像老二老三那般爱笑，她能怕你？

　　只是眼睛看不见，他便对指腹所过之处反复探究，像绸缎庄的掌柜在细细检查刚到货的一批新缎是否有瑕疵，又像古玩店里的客人托起一件玉器，感受每一处质地纹理。

　　过了片刻，陈伯宗将她往身边拉了拉。

　　敬茶、用饭，饭后，孙氏拉着儿媳妇回春和堂叙旧。

　　清冷稳重的阁老家的大公子，保持了很久的温和克制，直到遍寻她的盘扣而不得，才终于泄露出几分急切。”

　　陈伯宗：“母亲误会了，我没有强求……”

　　孙氏摆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让阿秀变得从容自信，与谁打交道都游刃有余。

　　所以，她只是在他面前那样吗？

　　路上，他同她介绍：“西院这边是新盖的，老宅那边你可还记得？取了，刚刚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他还要再看一遍？

　　陈伯宗便去找母亲了：“您有空的时候，能不能教教阿秀一些礼仪？

　　与白日的清冷守礼，不一样的好看。

　　孙氏哼了哼：“我觉得阿秀很好，见到我也有说有笑的，哪里不大方了？”他问。

　　得知小叔并不会随他们回去，俞秀很是吃惊。”

　　陈伯宗重新抱过来，这一次，几乎没有什么再能难住聪慧过人的大公子。”孙氏亲昵地跟儿媳妇说贴己话。

　　陈伯宗仿佛也看到了那个七八岁的小俞秀，每次见他都是这样，有时候离得远，她甚至会假装没看见，故意绕条路走。放在哪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老太太、东院那边不必长期打交道，俞秀也就没有太在意。

　　这种安慰并没有什么用。

　　该叫他取下绸带吗？再说了，她能不羡慕落落大方的姑娘吗，镇上的王秀才还羡慕你爹呢，可有些事情只能羡慕，学不来的。”

　　陈伯宗正色道。

　　至于别的，可能男人都这样吧, 不然小册子上怎么能画出那么多张不同的图。

　　陈伯宗按住她，抬头，对着她的方向道：“我总要知道全礼的位置。

　　俞秀最后看眼他的脸，羞涩地闭上眼睛。

　　她侧着头，杏眸水蒙蒙地望着窗边桌上的龙凤喜烛，烛火无声地跳跃，她却不得不以手掩唇。”

　　孙氏：“你嫌弃她？

　　只是临近动身的日子，俞秀开始睡不踏实了，她对陈家老宅还算熟悉，京城却毫无了解，最怕的还是到了那边要与一些官夫人打交道，怕自己哪里出错，丢了陈伯宗的人。”

　　俞秀松了口气。”

　　陈伯宗沉默。

　　俞秀已经知足了，因为确定了他并不抗拒娶自己，确定了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也会照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