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望着欺身上来的叱炎,收紧了在身后撑着身体的双臂,抵着榻沿,屈起膝不住地往后退却。
决断艰难,无怪乎席间已是沉默良久,无人再敢插话。”
“下官这就去煎药……”巫医受了惊吓,连滚带爬出了帐子。”
辰霜轻轻望了一眼远处,希乌落了座,正猛灌着酒,目光不时游荡在自己和叱炎之间。恶狠狠的,像是捕到了猎物的狼。
辰霜浅舒一口气,执剑走回叱炎身边停下。快动手吧。”
“你倒不笨。只是照常在他身后一步外,可她喘出的热气似乎拂过他耳后一寸,极快的心跳亦是擂鼓可闻。
脊背后腰处贴到了一片温热,耳边传来“当啷当啷”解下蹀躞带的响声,还有“窸窸窣窣”急促褪下衣物的摩挲声。
辰霜整个人罩在极其闷热的氅毛之中,隐约听到熟悉的巫医道:
“殿下,可是身体有恙?
她今夜未曾饮酒,如何生得这一副醉态。颤抖着双腿下了榻,摇摇晃晃去取下了挂在砍刀架旁的皮鞭。”
“况且,小人一时失察,竟在大可汗面前以利器作舞,实乃不敬,还请大可汗责罚!
“可看清楚了?
此时,帐内只剩下两个人了。
叱炎听到声响后转过身来,微怔后又用大氅将她裹紧,抱起来重新放回到榻上。
辰霜体力不支,瘫软了下去,心口不断有热流涌上,酥痒之感传遍全身。既然有人要看我和殿下的笑话,我怎能令他如愿?”
辰霜尝试双手撑地,半跪着想要起来,可越是行动,腿脚越是发软。”辰霜面不改色地说道。他喘出的热气扑到了肩颈处,仿佛被一大片燃烧的羽毛挠过,丝丝麻麻。”
掖擎可汗望着台下的二人,怒目渐舒,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
“既是炎儿手下的人,便由你带回去,好生管教。众目睽睽之下,竟不能立判高下,驳斥当年唐皇之言为谬误。
辰霜整个身体都是虚软的,趴在叱炎身上晃晃悠悠,像是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荡着不着地。”
叱炎没有回应她,目光却突然沉静得可怕。只不过,硬是套上了利器上堂的罪名,要受些责罚之苦罢了。”
辰霜自是知道这个法子的,她一早便知道。不然,姑娘只能忍下去,待药性体内自行消解。
耳边传来一句低沉的发问:
“还走得动?
她亲手调的药,她最是清楚不过。
叱炎舒缓了紧握酒杯的手,心下一笑,随即大跨步上前,也朝大可汗拜道:
“儿臣管教无方,任由帐中女奴携利器冲撞了父汗,请父汗允许我带她回营,鞭笞数十,以示惩戒。
希乌这一问,实际是在设套,危机重重。
火杖熊熊,阴翳之下,风摇林间,树影婆娑,似有万千呢喃。她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撑在地上,面色潮红,香汗淋漓,似是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骤然,头顶传来一声怒吼:
“出去。挣扎之下从矮榻滚落到了地上,所幸那里垫着一大片雪狼皮,她没有很痛。
她抓紧了他的衣角,死死盯着他道:
“请殿下行刑。
她拽着他衣角的手渐渐松了开来,却转瞬被一大掌紧紧捉住。她还未答话,身体忽然凌空而起,稳稳地贴着一个胸怀。”叱炎不耐烦。她跪在底下,隔了很久,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里的大可汗眉目涌起一股隐隐的怒气。
她忍耐着体内不断翻滚的躁动,缓步行至叱炎面前,将皮鞭递到他手中。
所以,她此时需要迅疾猛烈的鞭笞,不断敲打顽固的□□,将药效逼起来的怪物赶出去,保持清醒之智,清白之身。论技艺,甚至或许还更胜一筹。若是我为胡姬之舞,或是胡姬舞我之剑,如此相较,方为公平。
辰霜望着晃荡的帐幔被挑开,身体被安放在他帐中矮榻。
他习武多年,不会看不出,她的这段剑舞,每一处定点,都指向自己所在的方位。像是那舞剑的舞姬无视了所有看客,全当席间空旷全无一人,只独独为他一人而舞。目光却被一对漆墨般的眸子捕获。
叱炎不禁转身相望。”他终是觉察到了不对劲。
那剑尖一碰到,便缩了进去。一触到他的手,便马上缩回,整个身躯跪在地上,克制着颤声,道:
“殿下还未依大可汗之令行鞭刑。
谁知,那执剑的舞姬倏然扑通一声跪在高台阶下,大声道:
“小人该罚!她是讨不到鞭刑了。
可汗若是赏了,便是认下了唐皇之辱;若是罚了,便是指鹿为马,传了出去,恐失人心。这是最直接且安全的法子了。
辰霜明白过来,颓然跌地。
“怎么了?她听到了希乌的提问,余光望向叱炎。”
语罢掖擎起身,示意众人不必行礼送驾。小人与胡姬所舞之物,并非同种,因此不可一概而论,一较高下。
席间众人,无一人敢吭声。身上还盖着厚重的大氅,闷得她一口气都喘不出来,只听见一下又一下激烈的心跳声,她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叱炎的。药性来势极猛,但只要熬过今晚,第二日身体便会一切如常。根本伤不了人的。
只因,这个汉女剑舞之妙,并不逊于王庭最美的胡姬。
辰霜茫然抬头,反应慢了半拍,正想起身追上巫医步伐也一道“滚”出去。他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把收走了她手中的剑,盯着她问道:
“你是选舞剑之前,便已想好了这套说辞吗?
叱炎在她面前,突然摊开手来,接着从腰间拔出那柄细剑,一下向掌心刺去。”那人见主子发怒,飞也似地领命跑远了。
辰霜惊起回头,四肢无力地任由只着半身素绡寝衣的叱炎掐着她的腰,将她扶上了矮榻。给我滚出去。”叱炎动作迅速地将细剑收入剑鞘,见她毫无惧色,又反问道,“怎么,不怕受不住鞭刑吗?他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篝火前那白衣女奴,转身搂着胡姬入了大帐内。
是了,他处处防着她,又怎会允一个身分不明的大唐战俘在大可汗面前舞剑?
这是一柄伪剑。
她的双颊因激烈的舞动而染上一层薄薄红雾,唇间曜人的赤色已是呼之欲出。
他若有所思,不动声色,轻轻抚了抚腰间玉銙系着的一柄极其锋利的弯刀。今夜赐下好酒不断,大家千万尽兴。她重新探出头来,一眼望见了怀抱着她的铁面男子对着手下吼道:
“巫医呢?
“除非以男子阳气采补,行房中之术,便可消解药性。”他的声音冷漠中含着不小的嗔怒。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从大氅中坐了起来。
腕间的温热散去,她随即听到一声“咚”跪地的声音,巫医颤声道:
“殿下恕罪,她所中的药,药性极强,至阴至寒。”
寥寥数语,既为大可汗保全了颜面解了围,又不使自己立于败地。
辰霜心中惊愕不已,眼睁睁望着剑锋急转直下,却没有预想中的血流喷射而出。
被他一再追问之下,辰霜左右为难之下,红着脸,低低回道:
“达干大人在我酒中放了些催情之药。”
“你……”叱炎声音中似是有几分惊异。我本已压制,可舞剑时又催动了药效……唔……”
她的气喘得越来越急,耳廓一圈尽是樱红,一双眸子水灵灵的,仿佛就要滴出泪来。”
辰霜一舞终了,周身发了一层薄汗。
她朗声道:
“不错。
叱炎竟单手将她打横抱起,一手挑起鸦黑色的大氅,将她从头到脚盖住,疾步向玄军营帐走去。”
“小人甘之若饴。
不知过了多久,辰霜头顶的大氅被移开一寸,捂着的热气在寒风中散去了些许。剑身并未开锋,怎么伤得了他。她怕这个不近人情的玄王会随意指来一个手下来欺辱她,毕竟,这里的奴隶和营-妓并无甚区别。”
接着,大氅露出一条缝隙,她的手臂瞬时从中伸了出来,被一双枯瘦的手指搭住了脉搏。遐思正盛之时,却被一声极其轻微的娇喘惊醒:
“殿下,可,可否允我回去再受刑……”
他侧身一望,方才还明艳动人,谈笑自如的舞姬,此刻突然跌倒在地。”
“属下马上去传。我可以先用点草药压制,但一时半会很难解除,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男子紧握着斟满酒的酒杯多时迟迟没有饮下,同她一道,盯着高台王座之人。长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似在提醒该是判别胜负的时候了:
“大可汗,该赏还是该罚呢?她受宠若惊,心知此举非常不妥。
她这番话,究竟存了几分真心?
她心中更有过一丝异样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