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生辰这一日,对母子两个都不是什么快乐的日子。”
他本是故意这么一问,想看她羞窘蹙眉的模样,却不想寒酥轻轻点头,直接承认。
“你干什么?青柳县人少,夜里无灯火,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封岌垂着眼,将寒酥身上的外袍裹了又裹。他从云端山巅走下来与她亲近,想要她更多的喜欢,想要她更深更在意的挚爱。”
言之凿凿,掷地有声。这一日对于老夫人来说不是什么好日子,只是与父子两个相遇的日子罢了。
——庆生辰,还不如庆祝这一日与封旭相遇。
这封岌交给她的任务,正是出发之前,封岌让寒酥写的一篇关于战火的文章。她略迟疑,然后将手覆上去。
寒酥向来不参与母子两个的对话,她正在吃面条,只吃了两口,碗里就露出一大块姜。他很清楚寒酥拒绝他是因为在她心里男女情爱之事被放在很低的位置。她清晰地认识到,她可以从封岌那里得到很多东西,可是封岌从她这里得不到任何。他以为她要掐死刚出生的婴孩,实则她只是给婴儿脖子上套上一个平安符。老夫人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住在京城,可她分得清孰轻孰重,不愿意给儿子的大业添麻烦。
老夫人走到门口,往里望去,看着封岌和寒酥坐在一起,正在一本正经地讨论着阳春面和刀削面哪个更好吃。
“坐下吃饭吧。她心里有他,可因为爱情在她心里放在了末位,他在她心里面也跟着被放在了末位。”封岌俯下身来,将棉衣披在母亲身上。
今晚出门时,封岌牵了一匹马,两个人共乘一骑,沿着青柳县路边的枯柳慢悠悠地踩着月色前行。
寒酥并不觉得冷,可他的外袍带来他身上的温暖还是让她身体没由来觉得一阵舒适暖意。
人与人之间大抵都有几分默契的相知。惋惜封岌不是封旭的亲骨肉。
“用过晚膳出去走走。
封岌望着她开开合合的娇唇,目光沉下去。
在寒酥心里,爱情并不是婚姻首要重要的事情。
老夫人从久远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对封岌点点头,慈声说:“小酥在屋子里写了一下午的东西,说是你交给她的任务。
老夫人立在暖阳下,将一杯烈酒缓缓倒下。她与他之间所有静好平和都只是假象而已。为首的两个黑衣人目光交流,皆在对方的目光中看见了几分焦急。
寒酥轻点头。
寒酥皱眉。”寒酥规矩地站起身。
寒酥下意识回头望了封岌一眼。
——明日再端方。
她与封岌之间,她永远都是承受者。
最近每天晚上,寒酥都与封岌出来走一走。
“这孩子原先会在很多人的期待和疼爱中降生,如今只有我了,我更要加倍疼爱他才对。
爱情在她心里的排位并不高,以己度人,她理所应当认为封岌此刻对她的一往情深未必能坚持到最后。
老夫人只是尝了一口,有些感慨地说:“这都好几年没吃到嘉屹煮的面了。”老夫人道,“穗娘,你也坐下。
所谓美好,因为得知是暂时的假象,而变得更加珍贵。
封岌推门进去的时候,寒酥正在写收尾的段落。
寒酥小臂撑着支起上半身,柔眉轻蹙地望过来:“将军,您该去老夫人那边了。
“可是总要回去。喝最烈的酒,吹最上天的牛。等灭了北齐给封旭报仇,然后嘉屹也成了婚,她也算彻底了却心事,真正无所念了。他们两个更关心开春种地。
封岌没回答,而是突然转过脸看向寒酥。凉风吹拂枯柳枝轻扫出悠闲的弧度。她心里品出几分不真实的岁月静好。
她刚要将这块姜夹走,视线里出现封岌的筷子。”封旭冲过来,愕然发现自己看错了。
寒酥仰着脸遥望夜空,封岌突然伸手压过她的头,让她轻转头回望。”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被子滑落,露出她皎白的肩。”
“谁煮的?”寒酥道。
寒酥对他的感情越深,越会离开他。”他这样问着的同时,已经在解身上的外袍,将寒酥的身子裹起来。
“天快黑了,母亲别着凉。
封岌抬手将她鬓间的一缕总是被吹起的发丝仔细掖在她耳后,说:“最近日子是清苦些,再忍忍,过几日就会回京。”寒酥说。”
封旭愣住,意外地看向她。离得近了,寒酥才听见他们交谈着开春播种之事。他夹了那块姜,吃了。原先最看不上沉迷女色,如今还未真正体会,就已经过分沉迷。
穗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道:“他们两个一道。
封岌走过去,在她身后抱住她,垂目浏览她写的文章。
第69章
小镇的夜四下阒然,唯有封岌与寒酥的马蹄声哒哒叩响。”
“不是。”
寒酥收回神,茫然望向封岌:“什么选择?
眼前的封岌脱去了赫延王的身份,只是他。
“很好。
老夫人眉眼间的温柔更浓了些。
封岌十分清楚在寒酥心里,她妹妹、她姨母、名声脸面甚至她的诗词丹青等等……很多东西都比男女情爱之事重要无数倍。
老夫人望着走进庭院的封岌,再一次感慨岁月匆匆,一晃这么多年,她儿子已经这么大了。善堂里能吃饱穿暖的日子和清苦可挨不着边。
正如她先前对翠微讲的那个故事。将老夫人安置在京中才更安全些。”
寒酥抬眸望他,接不上话。”
封岌接话:“过两年闲下来,陪母亲的时日还长。原来是一条很长的柳枝垂落,封岌避她被柳枝碰到。”
老夫人看了看封岌,又看了看闷头吃面条的寒酥,若有所思。
寒酥原以为不管是老夫人的生辰还是封岌的生辰,都要好好庆祝一番,却不想只是一碗长寿面。
隔着蒙尘的岁月,眼前浮现封旭吊儿郎当的模样,老夫人眉眼间浮现几许温柔。
一段不合适的感情,与其看着它走向满目疮痍,寒酥宁愿在还未枯败时昂首离去。”
寒酥放下笔,垂目看向封岌搭在她前腰的手。封岌风餐露宿常年在军中,更是不会庆贺。
这几日晚上,他们两个都会沿着小镇寂静的街道牵手漫步。
天色黑下来,一伙黑衣人悄悄围上善堂。他瞪着她:“怎么不是我亲生的?若她当真心里没有封岌,反倒会嫁给他。
封岌拉住马缰,让漫步的马停下来。
喝姜汤已经极其勉强,这么一大块姜摆在面上,看着就倒胃口。他们总是在两个人独处时亲昵,如今能在外面吹着风牵手,那是因为夜色是很好的隐藏,没有人将封岌认出来。”
封岌笑笑,问:“因为日夜和我在一起?
天边一弯弦月,洒下的发凉月光不敌星辉。
老夫人慈爱地看着这群孩童,听他们给她讲故事、唱童谣,度过整个下午。
穗娘从屋里出来,笑着说:“面煮好了。
“我是不知道正好赶上你身上不方便。
后来,老夫扆崋人也曾惋惜。
虽说老夫人向来不喜欢过生辰,可是善堂里的孩子们都感恩她的好,眼巴巴围上来送了很多不值多少钱又满满都是心意的小礼物。封旭很喜欢喝酒。别累着她。
清苦?”
老夫人一直很想归乡,回到那个朴素的小镇,回到和封旭的家。
“我以为……”封旭尴尬地挠头。她理应说些贺生辰的吉利话,可是封岌刚刚提醒过她不要给老夫人庆生。
他改不了她的观念,所以将她带来青柳县,留给两个人更多相处的时间。”封岌道。有一次她忍不住哭诉,却惹得封旭极其不高兴。她声音轻轻柔柔,又带着一点缥缈的怅然:“青柳县的这几日挺好的。在姻缘之事上,她可以为了安稳为了名声为了妹妹成亲,唯独将感情的参考价值放在末位。就算对孩子爹有恨也不能掐死他啊!”
他们两个,指的是封岌和寒酥。
可是向来料事如神的封岌这次却要失算了。这样着实太不端方,实该克制。他将寒酥重新摁回锦褥,狠狠地吻下去。”
显然她已经不记得了。
“冷不冷?我亲手接生的,四舍五入就是我亲生的!
两个农户从封岌和寒酥身边经过,并没有多看一眼。”
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面。
人与人之间身份地位永远平等不了,可是爱人之间必须要平等。
好半晌,寒酥再开口。
封岌突然问:“上次问你的选择,二选一的答案你还没告诉我。”老夫人问。
她又疯狂怀念起封旭。
看着夕阳斜洒的光将两个人依偎的影子映在墙上。母子两个同一日生辰。听脚步声是他,她头也未抬。
片刻后,一道影子从善堂里出来,左右张望一阵,朝着隐在角落里的这伙黑衣人小跑来。这样的不平等,不会让一段感情走向长久。只是封岌的身份摆在那里,若将老夫人放在故土,可能有危险。”
“不清苦。
寒酥有些不适应他语气寻常地说起女子月事。”
老夫人迟疑了一下,问:“到时候可以不住在京城了吗?一目十行看过前文,最后视线追随着她的笔尖,陪她将这篇文章写完。
再过两日,是老夫人和封岌的生辰。
老夫人以前就不过生辰。
封岌握着寒酥的手,指腹一下又一下轻轻在她手背抚过。”
封岌抬头朝着寒酥房间的方向瞥了一眼,笑笑说好,然后朝寒酥房间走去。
封岌将这块姜吃了,才回答母亲的话:“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赫延王。
“老夫人。她轻蹙眉,低声:“将军这话是把我当成娇养的小姐了。”封岌反驳,“是我想娇养着你。
不远处有脚步声并着哈欠声传来,寒酥寻声望去,看见两个农户装扮的人正朝这边走来。”封岌道,“就该拍在那些贪污犯腐朽臣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