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胥说。”荔知试探道。
桃子连忙拿来棋盘摆上,她试探道:“殿下可需要棋手对弈?
荔知发现谢兰胥院中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安静。
“……西瓜?鄙人对毒物多有研究,所以十分肯定,这就是甘遂中毒之症。
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急促。
途径花园回廊时,她看见都护鲁涵带着一名挎药箱的中年人进了竹林小径。”荔知问。”谢兰胥吩咐道。”荔知说。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每个下人都轻声细语,蹑手蹑脚。”
谢兰胥并没有追究她喊他小名的冒犯举动。
“……有些意外罢了。”荔知说,“殿下身上的毒怎么办?
“总有一日,殿下会懂的。
“今日我不想写字,你给我念书吧。”她说。
风抚弄着窗外的斜阳和孤竹。”
“甘遂之毒。”他问。
谢兰胥一人分饰二角,左右手对弈,一局下到太阳下山。”
“太好了!
面对猛兽,移开目光就预示着死亡。”◎
屋外脚步声响起, 荔知往后一退,谢兰胥的手空落落地掉了下来。
小丫头放下药碗,沉默地退出了房间。”鲁涵紧皱眉头。
“西瓜。
谢兰胥望着她的胸口,神情是无邪气的,让人生不出被触犯的不适。
荔知忙着赶回萱芷院当差,看着荔象升喝下药后,连忙往萱芷院方向赶。
谢兰胥身上的毒, 是他自己下的。
窗下的少年眉头微蹙,似有不解。
她刚要放下药碗,谢兰胥说:
“喝完。”
谢兰胥的眼睛黑沉沉的, 像完全熄灭的夜,情感隐匿在捉摸不透的漆黑之中, 暗自涌动。
小丫鬟得了令,很快拿回一个绣墩放在榻边。”
荔知行礼请安,然后才说道:
“托殿下的福,已经开过药了。”
谢兰胥看着她,半晌后, 笑道:
“我若不信你, 自然不会告诉你。
“你在找什么?
她没有躲避。
“殿下,药煎好了。
他的眼神, 他的语气, 他唇角的笑意,一切都那么完美无懈。
但是她知道,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掌心下的心跳强烈而充满活力,如小鹿四下乱撞。”
“放下吧。
他的腰带从榻面拖曳垂下, 荔知无意触碰到那螺钿紫色的河流, 丝织品冰凉的触感却让她飞快地缩回手,仿佛触到一袭火焰。
“都护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谢兰胥想要扶他,可是因为腿脚不便,动了一半又摔回榻上。”谢兰胥咳了咳,说,“还请都护起来吧……”
鲁涵这才撩袍,缓缓起身。
荔知拿着二两儿糖回了都护府,煎了第一副药给荔象升服下。”
“都可。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缓解了殿下所中的毒。
谢兰胥躺在窗前的长榻上,伸出一手,面色虚弱。”鲁涵道,“大殿下为了苍生鞠躬尽瘁,若微臣保不住他最后的血脉,就是死后也无颜面见大殿下啊!
谢兰胥终于感觉到一丝有趣,含笑道:“大夫看了么?
她东张西望,想要找一条凳子坐在长榻边。
谢兰胥抬起眼,和她的双目对视:
“……我听说,人在面对钟爱之人时,会心跳急促。”鲁涵脱口而出,惊喜难掩,“你需要什么药,直接向库房开口——就算是天山雪莲,都护府也一定为你寻来!
“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为了活下去。”
“不必避开,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可是偏偏这完美无懈,让荔知知道,他并未真情流露。”
“什么?
荔知怀疑谢兰胥是特意在埋汰她,让她从名字上就像他的丫鬟之一。她擦了擦嘴边的药汁,对着谢兰胥莞尔一笑。
“让她进来吧。
“正是,殿下所中之毒,是由一种名叫甘遂的药材研磨成粉,长期极小剂量服用导致。”
“只不过,鄙人有一事不解……”丘大夫说,“按理说来,再小剂量的甘遂,殿下误食了这么久,也该毒入肺腑了。”鲁涵神色担忧。”谢兰胥说。所以他说自己有解毒之法,所以他从来没有表现出绝望。
“既然殿下将此事告知于我,”荔知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是否可以理解为, 殿下已经对我具有一定的信任?
所以他如此小心, 却还是中了甘遂之毒。
“也是因为甘遂之毒。”鲁涵诚恳道,“若殿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微臣会竭尽全力保证殿下在鸣月塔的生活顺遂无忧。”谢兰胥说,“竟有对山川地理感兴趣的女子。
东宫不愧是东宫,这风尚就是和民间不同。
她不敢耽搁,看了一眼便继续赶路。
荔慈恩帮着忙前忙后,荔知煎好药后,她也哄得厨房的姐姐借了刚烧开的热水,将儿糖冲成一碗糖水。
谢兰胥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不觉得自己刚刚说出的词汇有多突兀。”谢兰胥问。”
说到药,一个扎着双螺头的小丫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了进来。”荔知疑心听错。
他伸出苍白的手。”谢兰胥说。
夜风吹进静悄悄的屋,荔知为了打破缄默, 问:
“殿下的病, 丘大夫如何说?
“阿鲤是否满意?”丘大夫道,“只要解了毒,殿下的双腿就能够恢复如常。”
谎言。
荔知正疑惑着,刚刚那个梳双头螺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怯怯道:
“……殿下?”
“那殿下还让我把药喝了?
鲁涵又和谢兰胥寒暄了几句,看他面露疲色,这才告退离去。
“什么时辰了?
荔知端起碗,在谢兰胥的视线中毫不犹豫地饮下一大口。
“殿下言重了,殿下的病,并非无药可救。
名叫西瓜的丫鬟送他出院。
荔知走到他放着各式书籍的书柜前:“殿下想听什么书?”
谢兰胥微微笑了。”谢兰胥笑道。”
“去拿个座椅来。
她狐疑地坐了下来,翻开手中《仙乃月神山记》,还没开始读,谢兰胥的眼神就落在她选的书上,用平铺直述的语气说:
“你喜欢地理志。想必父亲也只会庆幸在他走后,天下还有都护一般的清流吧……”
“微臣惭愧……”鲁涵露出痛苦神色,“大殿下出事时,微臣只恨人微言轻,帮不上大殿下分毫……今日殿下在我鸣月塔,微臣定不会让当日之事重演。
苦涩的药汁喝光,荔知将空碗放回原处。”
“殿下若是不喜欢,我这就去换。”
“看腻了。”
既然他这么说了,荔知就不客气地抽了一本自己想看的出来。”
鲁涵让人送走丘大夫,待屋内只有他和谢兰胥二人后,鲁涵走到榻前,向谢兰胥行了大礼。”
荔知说:
“……我为殿下奋不顾身,究竟是为了什么。
虽然看不到谢兰胥的表情,但她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所变化。
信与不信这个话题自然而然结束了。我并不知道这是解药,还是又一碗毒药。
只有那底层的卖油女、酒肆女,才会不惧日日抛头露面。
她正在惊奇这一点时,谢兰胥开口了:“今日鲁涵请来的大夫说我中了甘遂之毒,这是他开的解药。”
时下大家族对女儿的教育方针虽有偏差,但总的来说有一条不变,那就是越是贵女,越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23 ☪ 第 23 章 ◇
◎“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身,为什么又要送上门来与人为婢?
桃子返回屋内的时候,谢兰胥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脸上那种虚弱的神色一扫而光。”
“都护想得周到,我没什么缺的了。”谢兰胥以手握拳,放到嘴边咳了咳,“想必已病入膏肓了……”
丘大夫看向都护,后者对他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直说。
桃子禀上时辰后,贴心地问道:“殿下想要看书吗?
桃子入门禀报,萱芷院的荔知求见。奇怪的是,殿下虽然中毒不浅,但明显未到无药可医的地步。
因为一切都还在他的股掌之间。
桃子、西瓜……这院子里是不是还有葡萄?
“能够治好殿下,微臣心中的大石头也就放下一半了。
梳着双头螺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收走空碗。”
“这我就不知了。
“殿下想做什么?”鲁涵问。
丘大夫也想不通,只得揖手说了句吉祥话:
“或许是殿下吉人天相,有上天庇佑吧。
荔知现在已经分辨不清这是又一个试探,还是他乐此不疲的新游戏——戏弄一个送上门的荔知。”
桃子眼神一黯,识趣地退去。
任由他的手落在胸口。”
谢兰胥咳了咳,说:“都护不必自责,都护在鸣月塔克己奉公,备受百姓爱戴。
丘大夫将少年的手放回锦被里,揖手向鲁涵行了一礼。”
“都护言重了,当年的事,谁又能帮得上忙呢?”
“我自有解毒之法。
在这样的教育之下,连对地理志或是游记的兴趣也成为一种不安于室的暗示。
没有人喜欢被人看穿, 荔知下意识低下头掩饰异色。”谢兰胥摇头。”小丫鬟疑惑地抬头望她。
总不能她站着给他念书吧?
“?
“殿下确认了吗?”
“……为什么?
“我能坐下来吗?
荔知揣摩着谢兰胥的用意,试探道:
“殿下想让我来试毒?”
荔知逼迫自己目不转睛地注视他。
“待毒解除后,若殿下有意,可以同犬子一起去家塾读书打发时间。”
在这客院里也没有旁的事可做了,谢兰胥点了点头。”
“不必。”丘大夫说,“殿下的病,其实是中毒所致。
这名字多少让鲁涵多看了她一眼,一个秀秀气气扎着双螺头的小丫头,却给赐名叫西瓜。
“……我不懂。”
谢兰胥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荔知。
……
“丘大夫,殿下身体如何?”荔知说。”
“殿下的腿疾?”
荔知没有犹豫,仰头大口喝药。”
“中毒?”
荔知刚想进一步询问,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闪过脑海。”丘大夫说,“因为服用极小剂量,所以症状不显,容易被误诊成其他病症。”
“殿下是否想要下棋?”
不一会,荔知的身影出现在书房内。
黑色棋子在半空一顿,接着落回棋笥。
比杀人时更甚。
“没错,”谢兰胥微笑起来, “毒是我自己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