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双心说平时少掌门的吃食都是穆晴岚亲手做的，少掌门现在要吃，是要吃什么？

　　他的灵府恢复到裂纹遍布的状态已经是极限。

　　饭堂的大娘会做穆晴岚做的那些食物吗？

　　他知道了一切，原本十分不喜穆晴岚, 可穆晴岚真的对少掌门痴心一片, 甚至为少掌门牺牲自己。

　　“你有话说？

　　曲双下意识看了段琴轩一眼，而后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曲双心中嘀咕着离开，段琴轩又劝了两句关于封山的事情，但是霍珏给出的回答和那天一模一样。却没料到霍珏在失去了这一部分记忆的情况之下, 依旧下了封山的决定。

　　但事已至此, 他们必须瞒着霍珏。”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瞒着的，穆晴岚将自己侥幸得人身的过程同段琴轩说了。

　　她想起曾经掌门霍袁飞，也对霍珏做过一样的事情。

　　霍珏手上的供生储物戒绿色的宝石也碎成了沙。

　　他像一个坏掉的傀儡玩具，手脚被线牵着也滞涩难动。

　　这一刻私心占据了一切，她听信了穆晴岚的保证，她说谁也不会死。

　　现在穆晴岚为了救霍珏，竟要封存霍珏的记忆。

　　供生阵被激发，霎时间屋内灵光大盛——整个宿霜阁之内的符文灵光冲天而起，又被段琴轩迅速布下的阵法压制。

　　穆晴岚不出意外地说通了段琴轩，她也只能说通段琴轩。

　　唯独关于穆晴岚的一切被巧妙抽离。

　　他和段琴轩还有曲双说话，说两句就会停顿。

　　霍珏只有刚起来的时候，看着屋子里挤着的段琴轩和曲双愣了一会儿, 很快就开始询问门中事情。

　　他是无法因为供生恢复到灵府未曾受损之前的巅峰状态的。

　　他似乎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段琴轩心惊肉跳地试探了几句, 发现他把这些事情里面关于穆晴岚的存在, 全都忘掉了。

　　曲双心里藏不住事情, 一直担忧地看着霍珏。”霍珏说，“我饿了，让弟子帮我拿些食物来。

　　段琴轩重情，对霍珏更是割舍不下，她泛红的眼眶说明了一切。

　　师姐说她从来没有害过人，曲双信。毕竟穆晴岚同他们在北松山这么久，曲双早将她当成了自己人。”

　　段琴轩想起过往，晃神片刻，穆晴岚已经拉着她进入了室内。”霍珏吩咐段琴轩, “封山是我们最好的出路。

　　霍珏在无知无觉之中，被灌下腥热的骊鹿血，幽绿色的供生戒指，戴在了霍珏完好的手指之上。

　　她在段琴轩的屋子里待了不到一刻，段琴轩对她自爆本相拔出的长剑便收回去了。帮我封存霍郎的一部分记忆，这样他才能安心等待重生莲。

　　段琴轩知道自己不该答应，即便穆晴岚是山鬼，她也没有害过人，她不该死。若是有朝一日……徒儿能修成正果，再来与师尊重续师徒之情。分明能够看到一切的双眼却失去了该有的神采，晦涩又阴郁。

　　穆晴岚又道：“我不会死，师尊，只要村民的供奉不断，只要湘君山还在，重塑身体只是时间问题。而且霍珏醒了，若是有朝一日他想起一切，绝不会原谅自己。曲双竟然不怎么觉得难受，哪怕穆晴岚是山鬼。

　　霍珏的记忆断层，像一个被挖空的内里的果子, 外面看着再怎么光鲜亮丽，一口咬下去也只有看似天衣无缝的皮。

　　段琴轩现在说不清楚看着霍珏恢复肃冷和沉郁好一些，还是前段时间, 他会担忧会着急, 甚至会当着弟子的面维护穆晴岚那有人味儿的样子更好一些。”

　　段琴轩面色难看无比，内心也万分纠结，知道穆晴岚是山鬼对她的震惊，不亚于她当初知道霍珏竟喜欢上了穆晴岚来的冲击。

　　霍珏灰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在半空之中伴随着赤金色的供生符文舞动片刻，渐渐恢复漆黑。”

　　“师尊，看在你我师徒一场，答应我吧。

　　但因为霍珏打断过一次供生，经脉内府受损太严重，油尽灯枯之后再重新恢复，等同活死人肉白骨。

　　骊鹿血能令人忘忧。

　　“那出去吧。

　　曲双听了段琴轩说, 穆晴岚其实是山鬼, 之前两次的所谓灵山发怒，都是她在帮忙。日后如何，且看因果吧。她怎么忍心看到霍珏死去，看到她从小带大的孩子，在重生莲就要送回来之前，惨死在她的面前？

　　霍珏依旧深沉昏死，段琴轩查探过他的灵府之后，按照和穆晴岚约定的，开始搜魂之术，抽离他的部分记忆。

　　霍袁飞那时候对尚且修为稚嫩的段琴轩说：“霍珏因果缠身，心魔从生，生志已失，只能以此方式为他续命。

　　供生阵成！

　　“召回弟子吧。

　　段琴轩并没有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曲双，只是挑拣着和他说了一部分，并且吩咐他让弟子们三缄其口，不要在霍珏的面前提起穆晴岚。

　　最后那一缕被抽离的天魄，被段琴轩封入了霍珏弟子命牌。而段琴轩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和穆晴岚说一句话，在供生阵成的刹那，她便轰然消散在霍珏面前。

　　但是段琴轩怎么忍心？

　　他记得修律院的反叛、知道灵山发怒、知道段琴轩回山的时机、也知道穆家联合邪修上山, 他甚至记得秦妙言来过山上。”

　　“可是霍郎等不了了啊。

　　段琴轩惊异不已，又迟疑了。”

　　段琴轩苦劝无果，只能尽量拖延。”

　　穆晴岚在霍珏屋外，对段琴轩说：“师尊，徒儿不孝，拜入师门未能侍奉师尊左右。

　　她不能牺牲一个从未害过人的孤魂，为师弟续命。

　　段琴轩低头看去，这白玉命牌之中，有两缕记忆，像两条永远不可能相缠的蛇一样，分别在命牌的两头游弋。”霍珏被曲双赤裸裸火辣辣的眼神看得不适，微微蹙眉问。

　　段琴轩摸出霍珏的弟子命牌，看着穆晴岚身上的生机迅速被抽离，全部灌注到霍珏奄奄一息的身体里面。

第40章 暴露

　　霍珏醒来之后, 段琴轩和曲双全都守在他的床边，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神色。”

　　段琴轩私心里面不想封山, 专门将霍珏下的这个决定，同穆晴岚一起从他的记忆之中抽离。

　　凹陷的面颊重新鼓起，他身上缠绕不去的死气被符文撞散，他在转眼之间，恢复了生机。

　　可是段琴轩跟着穆晴岚朝着宿霜阁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道：“可你若是鬼修，为何身上没有一丝鬼气？

　　霍珏再度醒来时，是十月十五。

　　等到他彻底恢复成了清癯却俊美的模样，“嗡”地一声，穆晴岚手腕上的镯子落地，摔了个粉碎。

　　他对段琴轩说：“穆家意图明显，不会轻易放弃，等到在外的弟子们全部回山，我们便封山庇祸。

　　段琴轩拧紧眉心，深叹口气，收起命牌将霍珏弄上床。因为北松山的松灵，俱是雪原酝出的至纯至净之灵，是绝不会与害人之物为伍，甚至受其操控的。”

　　“哦……哦！

　　穆晴岚手上的镯子和霍珏的戒指撞在一处，再没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