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短解的特殊照顾只持续了三日，然后他就同前来换班的新短解交接，带着郑恭还给他的财物离开了。

　　第二日，第三日，赌局继续着。

　　“……殿下为何要帮我？

　　“姓郑的，你不把骗我的钱还来我和你没完！

　　某种意义上来说，荔知也深深沉醉在博弈的魅力中。

　　黄沙漫漫的荒漠上，郑恭和王短解席地而坐，看热闹的役人和流人把赌桌里外围了几层。甄迢决定今夜就在这里休息，给所有人一个清洁身体的机会。

　　他们一拨一拨地去往树林掩映后的湖泊，朱氏也想去洗一洗，但她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脸纠结。

　　王短解走后，荔知接连两天都没有分到过口粮。”

　　在他身后，一个低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假如我告诉官爷，官爷可否给我一口吃的？他冰凉似水的眼中带着一抹讥诮。”

　　郑恭还来不及辩解，人群便响起起伏的惊呼声。！

10 ☪ 第 10 章

　　◎“……你怕吗？她的眼睛燃起暴烈的火光。

　　锦帘落下，马车和车外成为两个世界。！

　　为什么恶有恶报只出现在说书人的故事里？

　　流人们见风转舵，为了讨郑恭欢心，毫无负担地做着嘲笑和针对荔知的行为。通过与命运的博弈，她让自己和他人的命运，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她不咬只吞。

　　不多时，身后响起王短解暴怒的声音：“你敢出老千骗我！

　　谢兰胥顿了顿，回头看来。燃烧的火焰越发虚弱，噼啪声已经停息许久。

　　“干什么？你不去方便？”郑恭揶揄道。

　　在一次王短解监守女流人如厕的时候，荔知特意留在最后。需要沐浴的人有默契地根据性别结伴，借着夜色悄悄清洁身体。”王短解面色大变。

　　荔知垂下眼，将无处依凭的目光投向苟延残喘的篝火。”郑恭面露不屑。

　　王短解走后的第三天，队伍遇见一片小小的绿洲。

　　荔知背对着人群的地方，神色平淡地吃着手中红薯。

　　郑恭嫌弃地看了看，最终还是同意和王短解再赌一把。”

　　“什么隐情？

　　她……自然一个字都不信。

　　“我有！”◎

　　“你输了！

　　王短解越赌越输，越输越想赌，直到他输无可输，郑恭把他排除在赌局之外。

　　“……我说倾慕姑娘，姑娘信么？

　　帘上的梅兰竹像是在随着夜风而舞。

　　不同的是，她赌的是生死，是不同人的人生。

　　“快说！

　　荔知捡起一根没有燃着的枯枝拨动残余的柴火。”

　　他的口吻荔知十分熟悉，他几乎把她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连语气的停顿都一模一样。

　　郑恭不是傻瓜。

　　跃动的火焰时明时暗，让篝火旁的两张面庞都有些朦胧。

　　荔知将最后一点红薯送入口中，连手指上剩的红薯渣也没有放过。

　　咔嚓，咔嚓，咔，嚓。

　　它可以让荔知从一个擦破皮都要惊呼一声的闺阁小姐变为三十皮鞭落下仍能一声不吭的硬茬，也能让前一刻还恶心到吐出胆汁的她从地上挣扎爬起，抓起落在地上的肉串就胡乱塞往口中。

　　天理也不可信，她只信自己。”

　　“有病吧你，输不起！

　　王短解一拳将郑恭打到地上，随即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当真？

　　荔知就知道，王短解和郑恭达成和解，她的计划又进了一大步。

　　缓慢而坚决地将其碎尸万段。

　　在郑恭身上，荔知几乎找不到任何人性之光。

　　王短解不疑有他，从怀中摸了摸，找出一小块吃剩的红薯扔给荔知。”

　　戈壁后传来如厕完毕的流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荔知不再多言。

　　“我帮姨娘看着弟弟妹妹，姨娘放心去吧。

　　闪烁的火光照耀着她眸中破碎的水光。！谢兰胥似乎困了，起身拂了拂晴蓝色的外衣，慢慢走向星空下的马车。郑恭每次分发干粮，都会无视她的存在，特意给她身旁的流人发略大的口粮。

　　她要的报应，她亲自去请。

　　为什么世间总是善良的一方受苦？

　　“怎么回事啊老王——这才输了多少就不玩了？强忍着不时的呕吐反应，捂着嘴硬生生吞下狗肉。

　　流人跋涉千里，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数月至一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不可能一次澡都不洗。

　　夜已过去大半，荒野上响着此起彼伏的鼾声。

　　郑恭向来好吃懒做，总是偷懒躲去驾车，很快便不敌腰粗膀圆浑身肌肉的王短解。”

　　即便被分开了，王短解和郑恭还在脸红脖子粗地对骂。

　　荔知捡起落在地上的红薯块藏进袖中，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靠近王短解悄悄说了几句话。

　　小小的贝齿咬进脆生生的红薯。如果你敢骗我，小心你的脑袋——”王短解目露凶光。”

　　王短解拍出一块成色浑浊的玉佩。王短解还只是喘粗气，郑恭却已经鼻青眼肿。

　　几个围观的役人跟着起哄，王短解在哄笑声脸色愈加难看。

　　但如果有更直接的机会呢？

　　郑恭想杀她泄愤，但是碍于态度不明的谢兰胥，所以只能采取曲折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王子与庶民同罪，无论何朝何代，都只是一句笑话。”荔知咽了口唾沫。害死她双生姊妹的罪魁祸首的报应又在哪里？

　　谢兰胥也没有等她回答，转身便上了马车。

　　人们总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可是郑恭的报应在哪里？

　　荔知哑口无言。

　　每隔一个月，长解都会选中一个临近水源的地方扎营休息。”甄迢闻风而来，怒斥两人。

　　不怕一无所有，不怕万劫不复。”荔知笑着出现在朱氏身边。

　　他又会花多久，发现背后是她的告密呢？

　　“快停下，你们忘了现在还在押解犯人吗？

　　有的人宁愿一身结垢也不愿触碰冰冷的水，有的人宁愿牙齿打颤也要浸入水中清洁身体。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怕输。

　　看热闹的役人这才一拥而上，拉开了互殴的两人。”

　　郑恭哈哈大笑，一把揽过石块上的碎银，一输再输的短解则一脸恼怒地站起身。

　　荔知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说：“民女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官爷一直输钱，其实另有隐情。等回到露营地后，王短解果然迫不及待找到郑恭说要再赌一次。

　　荔知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王短解离开后，赌局仍在继续，郑恭吆喝着，旁的役人也掏出碎银加入。”王短解连输数日，心情烦躁，看谁都是一肚子火。

　　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表明，他要活活饿死荔知。

　　“你还有钱可赌吗？

　　数日后，王短解提着装有干粮的木桶发到荔知面前，他停顿片刻，在其他流人嫉妒的目光里从桶中翻出最大的一块干粮扔给荔知。

　　她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为了活下去，她无所不为。除了偶尔咳上几声，谢兰胥没有再说过话。”

　　“……千真万确，官爷再赌一次，就能证明民女所言非虚。

　　憎恨，是比所有情感都要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