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冉收到了赵克烟充满了期望的一声呼唤，却没有搭理他，只是抬手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捏着副驾驶少年的下巴，将他微微往后转的脸拧回来。

　　【北皎：是。】

　　三秒后。

　　姜冉坐在沙发上都要被他散发的那种可怜气氛熏到，总有一种被指责自己在乱发脾气的错觉……

　　想了想，她还真的有点想乱发脾气。

　　北皎隐约觉得自己简直是亲手给他递了梯子，刚才在雪场他明明对那个护脸态度就是无所谓的——

　　这会儿装的感恩戴德。

　　【北皎：我不随便花别人的钱。

　　姜冉站起来渡步到客厅休息，听着餐厅那边哒哒哒有人走来走去扔垃圾、擦桌子、打开冰箱，撕保鲜膜，密封凉菜再关上冰箱一系列声音，感觉非常新鲜。”

　　他倒是挺诚实。”

　　姜冉换了个坐姿：“我爸把你妈带到国外去，扔下你一个人，你不觉得你应该要有点儿精神损失费吗？不同，宋迭在后面叠腿，往后一靠，轻笑了声缓缓道：“我这钱给的是心甘情愿，确实是跟姐姐长相没关系，她滑的还不好吗？

　　但还是很有耐心地说：“饿了就手机点外卖，想吃什么自己点，一会儿到家我给你报销。

　　他却不肯说话，而是疯狂在微信拍一拍她。”

第31章 贞烈男子

　　北皎天不怕地不怕，唯独面对钱这个玩意儿，他是完全拿捏不准的。

　　她半靠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这时候突然手机微信跳出来新的转账信息……她有点茫然还以为谁给她转课时费，打开一看，是北皎转过来的2300块钱。

　　努力肃着脸，她问：“你为什么老想着给我钱？

　　“姜冉，你生气了？

　　他正想问他回答完了能不能放他走了，就看见坐在对面沙发的女人突然站了起来，向他靠近——

　　他微微一楞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她一把捉住，拎着他不让他跑：“她不管你，我管你呢？

　　北皎没什么感情地回答：“她不去国外也不会管我的，有什么差别？”

　　北皎的视线从导航上收回来，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问：“你刚才没笑么？

　　年轻的女人白皙姣好的面容近在咫尺，她所吐出的气息近乎扑打在他面颊上——

　　北皎有些恍惚地盯着她脸蛋上细小的绒毛，心里就一个茫然闪过的念头：她的脸是不是跟她的手指一样软来着？”

　　老烟心想这孩子谁啊，也挺会说话，知道姜冉喜欢听什么。

　　看他这个鬼样子，她没忍住，又有点想笑。

　　“为什么？

　　什么时候？

　　但是北皎一脸坦然，看上去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家里下爪子都小心翼翼，生怕碰脏了什么似的。”客厅里响起女人清冷的声音，“没有。

　　她不明所以地掀起眼皮子扫了眼厨房，发现原本挺热闹的厨房现在已经安静如鸡，不知道那个小崽子做贼似的躲起来干什么——

　　就为了给她转账？”

　　一句话显得他多通情达理似的。

　　“姐姐对我好啊，”宋迭笑眯眯地，在姜冉面前完全不同他吵架，“你见过几个上课的能照顾学员上课状态，注意他需要什么，给他置办装备的？

　　今天北皎不用去酒吧打工，到了家主动点了外卖，不是特别贵的东西，就两份炒饭加一份凉菜，没要姜冉的钱。

　　到家之后就彻底成哑巴了。她给我买了护脸，也给你买了，不是吗？】

　　姜冉：“不出来你就在橱柜底下蹲一晚上吧。”

　　“你跳啊，”宋迭微笑着说，“我是你我就跳。”

　　感情他所谓的饿了就是在铺垫这。

　　两人同一屋檐下。

　　可是她明明对他很好了，在外面他发癫欺负宋迭完了还要欺负老烟时，她也是向着他的，偏心眼都快偏到美国去了，他是感觉不到吗？”

　　“……”

　　“又或者是为了半个陌生人半路赖地打滚撒娇要把好好坐在后座的人赶下车？

　　软和得一点薄茧没有的指腹压在他的下巴上。

　　此时此刻多了一个人，好像很有生活气息。

　　直到今日，「无我」还有着冉姐和「莫奈的十二季花园」的传说。

　　姜冉换了个姿势，在沙发上发出一点点动静，立刻看见开放式厨房岛台后面有个身影不安地动了动……

　　她怀疑她动静再大点儿，他能直接蹿飞出去。”

　　车后座都知道现在北皎弟弟住在姜冉姐姐家，没有人表现出有点儿惊讶什么的……老烟更是心知肚明，为了把这狼崽子骗回家，姜冉连尘封八百年的演技都搬出来了。

　　“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是半个陌生人？

　　她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

　　厨房还是一片死寂。

　　北皎低头看着车内导航导。

　　【北皎：男人怎么能花女人的钱？”

　　……别的就算了。

　　她吃的很自在，一边吃饭一边看看综艺……偶尔视线从手机上方边缘滑开，就能看见桌子对面，少年闷头吃饭，手扶着碗，动作飞快但没有声音。

　　她坐起来了些，心里越想越失望。”

　　北皎：“还要绕路这么远才能回去。

　　但鬼才信。

　　他也不想躲在橱柜后面做贼似的给人打字交流像个神经病，但是一想到他要给姜冉钱她肯定不会轻易收，到时候真的好尴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躲起来了。

　　“拍马屁。】

　　【北皎：下个月我得先凑学费。

　　一出来果然看见姜冉面色如霜地望着他，满脸严肃。

　　这俩样东西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他在中间，压根找不到平衡点。”

　　北皎想了想，转头盯着姜冉：“我饿了。

　　呼吸大点儿都能听见声。

　　姜冉招招手，让他挨着自己坐下，他不动，她沉下脸：“过来。

　　餐桌礼仪不错。”

　　姜冉：“宋迭家。”

　　北皎：“他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坐地铁回去？

　　就真的非得跟流浪小动物似的疯狂欺负周围的人来换取安心，这么没有安全感？

　　响到厨房那边，原本勉强还能看见某只崽子的头顶两根头发，现在一根毛都看不见了。

　　而与此同时，微信那边终于安静了。

　　北皎就来得及反驳一个“你别胡说八道”，还没来得及说清楚下午他在车上那是真的饿了想早点回家，老烟他们也是真的有点吵，这个时候，突然面前蹿高一个身影——

　　他吓了一跳。

　　可能是自己意识到这话不讨人喜欢且带有错误导向的大男子主义倾向。】

　　姜冉：“你先出来。

　　果不其然见到姜冉从后视镜投来赞扬且舒坦的一瞥。”

　　“我还有鞋和头盔，是不是得高兴的现在就打开窗户跳出去？

　　“别欺负他们了，”他听见她淡淡道，“坐好。”

　　“……”

　　“还是为了半个陌生人放弃了进入A大篮球队，免费继续住学校宿舍的资格？

　　可能活活气死她自己他也不会懂的。

　　姜冉目光闪烁了下，放开他，抬起手扯了扯他卫衣的帽子：“你天天为了半个陌生人跟A大篮球队队长斗鸡似的过不去？

　　过了一会儿问：“这个小区是哪？

　　本条撤回。

　　……可能现在拿捏不准的还要多个姜冉。

　　“北皎。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桌子。”

　　厨房方向：“……”

　　过了一会儿，微信震动。

　　【北皎：头盔和牙刷还有拖鞋的钱。

　　茫然又困惑。”

　　这理由充分不？”

　　“知足者常乐。”

　　姜冉有点奇怪他怎么突然转移话题。”

　　她一凶，北皎就觉得自己已经生根在原地、完全和脚下坐标相亲相爱不动摇的坚定开始动摇了，踩着拖鞋满脸警惕勉强往姜冉那边挪了挪——

　　最后也在隔她一米远的单人沙发旁边扶着站住了，到底是没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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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在副驾驶闹别扭的气氛中，把后座两人送到家。

　　执着到姜冉都乐了，抬起手，又像是方才在车上拍副驾驶座似的，拍拍自己身边的沙发——

　　皮质沙发比刚才更响。”

　　她语气有点不好了，就是觉得这崽子怎么回事，养不熟似的……好不容易费劲把他领回家，他却拮据得像是个借宿的流浪狗。

　　北皎不说话，保持警惕连着一点无辜的脸远远对着她。

　　她朝着厨房方向：“所以你是准备在不超过十米对角线的距离跟我网聊？

　　随着后座变空，他从躁动变得安静。

　　可是他听出她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劲。”

　　【北皎：你先收钱我再出来。”

　　姜冉：“得送他们嘛。”

　　他停顿了下。

　　片刻的沉默后，车里没人说话，老烟打破了沉默：“我还以为从上车开始我就一直挺乖的，所以现在为什么一起被连坐？”

　　虽然话是这么说。

　　这才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虽然她在气什么，他完全不懂。

　　下一秒才看清楚是姜冉爬到椅子上，一下子比他高了小半个头，随后举起双手突然碰住他的面颊，强行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她。

　　“生气吗？

　　姜冉也懒得提，累死累活教他推坡替他穿鞋，这待遇还不值得一份炒饭两口凉菜么？】

　　【北皎：雪鞋过几天给你一半，剩下的可能得下个月。

　　他下意识就顺着力道被她牵着走。”

　　她盯着他的眼睛，把他的懵逼完完全全纳入眼中。

　　“一个护脸把你高兴坏了。

　　但是跟这玩意发脾气有用吗？

　　撒娇？】

　　【北皎：但是一定会给。

　　姜冉放下手机：“给我钱做什么？】

　　【北皎：又或者下下下个月。】

　　明明坐在车里还在跟宋迭炫耀自己得到的礼物比他多。”

　　这个问题，北皎能回答：“没理由花你的钱。”

　　“……不然呢？”

　　姜冉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心想天底下怎么会有真的不管自己孩子的父母，那个女的到底有什么毛病？”

　　快主持公道！】

　　他很执着。

　　过了一会儿，少年慢吞吞从厨房方向走了出来，但是也就是站在客厅，远远地望着她——

　　离开了外人，他不再张牙舞爪，就是认真地盯着沉默不语的女人，小心翼翼地观察……过了一会儿，他用略微发涩的嗓子叫她的名字。”北皎不装哑巴了，冷笑。”

　　老烟：“……”

　　老烟：“冉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