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荔知小心翼翼地问。”谢兰胥问。”

　　“女子不仅能读书当政，”荔知犹豫了一会，“……还能当皇帝。

　　荔知离开竹园后，马上赶回荔象升所住的耳房。她擦了擦嘴边的药汁，对着谢兰胥莞尔一笑。

　　“你不觉得骇人听闻吗？”

　　谢兰胥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荔知。”荔知说。”小丫鬟疑惑地抬头望她。

　　他伸出苍白的手。”

　　“去拿个座椅来。一副药下去，荔象升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能够睁开眼睛了。”

　　“是我生母所在的国度的故事。”

　　谢兰胥并没有追究她喊他小名的冒犯举动。”

　　“为了活下去。

　　她的藏书，每次被荔乔年发现，都会引来父亲的大发雷霆。”荔知接过荔慈恩手里的药碗，妥帖地将汤药一勺勺送进荔象升口中。

　　荔知正疑惑着，刚刚那个梳双头螺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怯怯道：

　　“……殿下？”谢兰胥说。

　　少年躺在榻上，窗外竹影摇曳。

　　桃子返回屋内的时候，谢兰胥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脸上那种虚弱的神色一扫而光。

　　“既然殿下将此事告知于我，”荔知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是否可以理解为, 殿下已经对我具有一定的信任？”

　　“我相信。

　　她不愿过多纠缠这个话题，顺着谢兰胥的话反问道：

　　“殿下呢，殿下和双亲的感情如何？

　　她看着第一页，缓缓读了起来。

　　一双乌黑的羽玉眉，狭长的眼睛露着慵懒。”

　　“什么？

　　桃子入门禀报，萱芷院的荔知求见。”

　　“不算疏远。

　　总不能她站着给他念书吧？

　　“阿鲤是否满意？

　　小丫头放下药碗，沉默地退出了房间。

　　“？”

　　“……为什么？

　　“我只听过有女儿国，但没听说过有男子，女子仍能当政的情况。”

　　“看腻了。

　　荔知揣摩着谢兰胥的用意，试探道：

　　“殿下想让我来试毒？

　　谢兰胥终于感觉到一丝有趣，含笑道：“大夫看了么？”

　　过了一会，荔知才意识到刚刚回答自己的是谢兰胥。”

23 ☪ 第 23 章 ◇

　　◎“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身，为什么又要送上门来与人为婢？

　　“总有一日，殿下会懂的。不再是为谢兰胥读书，而是自己在入迷地读书。”荔知说，“殿下身上的毒怎么办？”

　　“我信。

　　他的腰带从榻面拖曳垂下, 荔知无意触碰到那螺钿紫色的河流, 丝织品冰凉的触感却让她飞快地缩回手，仿佛触到一袭火焰。

　　“我能坐下来吗？”

　　“生下我们不久便病逝了。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每个下人都轻声细语，蹑手蹑脚。”

　　在这客院里也没有旁的事可做了，谢兰胥点了点头。”

　　谢兰胥并未反驳她的话。

　　桃子连忙拿来棋盘摆上，她试探道：“殿下可需要棋手对弈？”

　　荔知逼迫自己目不转睛地注视他。

　　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急促。”

　　荔知说：

　　“……我为殿下奋不顾身，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是她知道，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过于平静，反倒让荔知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谢兰胥沉默半晌，笑了：

　　“自然是极好。”

　　“都可。”

　　荔知的话让谢兰胥笑了出来。

　　虽然看不到谢兰胥的表情，但她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所变化。”她说。

　　“殿下确认了吗？”

　　谢兰胥微微笑了。

　　“什么时辰了？我们没见过的，不一定就不存在，因为我们自己的视野太狭窄了！

　　谢兰胥望着她的胸口，神情是无邪气的，让人生不出被触犯的不适。”

　　荔知迟疑了一会，没有说出其他人听见这个国度的反应。”谢兰胥说。”

　　“甘遂之毒。

　　“殿下想做什么？秦氏只在提起自己的国家时才会兴致高昂一些，所以荔知总会变着花样问她关于大朔的事情，希望秦氏能够开心一些。

　　掌心下的心跳强烈而充满活力，如小鹿四下乱撞。”

　　秦氏流落异国他乡，非自愿嫁人生子，始终闷闷不乐，荔知对生母的记忆并不多。

　　“……西瓜？

　　雅致又朴素的竹园里，荔知和谢兰胥一问一答。

　　谢兰胥抬起眼，和她的双目对视：

　　“……我听说，人在面对钟爱之人时，会心跳急促。

　　“殿下，药煎好了。”

　　“这倒稀奇。

　　读着读着，她渐渐入了神。

　　“我去给殿下换——”

　　有人握住她的手腕，荔知下意识回头。

　　她刚要放下药碗，谢兰胥说：

　　“喝完。

　　谢兰胥大发慈悲，准许荔知下值。

　　她没有躲避。”

　　既然他这么说了，荔知就不客气地抽了一本自己想看的出来。”谢兰胥说，“归根究底，我们蜉蝣一生，能亲眼所见的太少。”

　　谢兰胥的眼睛黑沉沉的, 像完全熄灭的夜，情感隐匿在捉摸不透的漆黑之中, 暗自涌动。

　　小小的书房里竟然有了一丝寻常的温馨。

　　黑色棋子在半空一顿，接着落回棋笥。

　　面对猛兽，移开目光就预示着死亡。”谢兰胥说，“竟有对山川地理感兴趣的女子。”他问。

　　梳着双头螺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收走空碗。

　　他的眼神, 他的语气, 他唇角的笑意，一切都那么完美无懈。”荔知说。

　　“还有呢？

　　桃子禀上时辰后，贴心地问道：“殿下想要看书吗？”

　　“不必。”谢兰胥吩咐道。

　　小丫鬟得了令，很快拿回一个绣墩放在榻边。

　　窗下的少年眉头微蹙，似有不解。”

　　不一会，荔知的身影出现在书房内。

　　荔知现在已经分辨不清这是又一个试探，还是他乐此不疲的新游戏——戏弄一个送上门的荔知。

　　荔知发现谢兰胥院中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安静。

　　“还有什么？”

　　荔知刚想进一步询问,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闪过脑海。

　　所以她此后再未与人提起过大朔的事情。”

　　荔知有些兴奋：“我也这么觉得！”谢兰胥毫不犹豫。

　　谢兰胥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不觉得自己刚刚说出的词汇有多突兀。

　　苦涩的药汁喝光，荔知将空碗放回原处。

　　“仅仅是女子读书当政，这也算骇人听闻？

　　可是偏偏这完美无懈，让荔知知道，他并未真情流露。

　　“我来吧。”

　　荔知行礼请安，然后才说道：

　　“托殿下的福，已经开过药了。

　　她正在惊奇这一点时，谢兰胥开口了：“今日鲁涵请来的大夫说我中了甘遂之毒，这是他开的解药。”

　　桃子眼神一黯，识趣地退去。

　　“我爱听，你念罢。

　　“殿下相信此景并非杜撰？

　　“今日我不想写字，你给我念书吧。

　　“你们感情很好？

　　在这样的教育之下，连对地理志或是游记的兴趣也成为一种不安于室的暗示。”她读到这里，忍不住自言自语，“世上真有如此奇景吗？

　　没有人喜欢被人看穿, 荔知下意识低下头掩饰异色。”

　　说到药，一个扎着双螺头的小丫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了进来。

　　桃子、西瓜……这院子里是不是还有葡萄？”荔知说，“她是被人从海上救回来的。

　　任由他的手落在胸口。”

　　谎言。

　　“你是否相信，这世上有一个国度，女子可以出门读书，可以经商，可以从政，大家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吃惊？

　　风抚弄着窗外的斜阳和孤竹。

　　谢兰胥听得很认真，他口中虽然难见真话，但刚刚的话，似乎不是虚言假语。”谢兰胥说，“你在哪本书里看到的？”

　　“放下吧。”荔知疑心听错。

　　她狐疑地坐了下来，翻开手中《仙乃月神山记》，还没开始读，谢兰胥的眼神就落在她选的书上，用平铺直述的语气说：

　　“你喜欢地理志。

　　荔知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事物上遭受误解，她合起书卷就要起身。

　　“西瓜。”

　　时下大家族对女儿的教育方针虽有偏差，但总的来说有一条不变，那就是越是贵女，越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所以他如此小心, 却还是中了甘遂之毒。”

　　“我自有解毒之法。”

　　“那殿下还让我把药喝了？

　　“……我不懂。

　　夜风吹进静悄悄的屋，荔知为了打破缄默, 问：

　　“殿下的病, 丘大夫如何说？

　　只有那底层的卖油女、酒肆女，才会不惧日日抛头露面。

　　谈话陷入缄默的时候，桃子和西瓜走了进来点灯。

　　她东张西望，想要找一条凳子坐在长榻边。”谢兰胥又问，“你生母还在么？”谢兰胥说。”

　　“殿下是否想要下棋？

　　荔知怀疑谢兰胥是特意在埋汰她，让她从名字上就像他的丫鬟之一。

　　“……有些意外罢了。”谢兰胥露出思考的表情。我并不知道这是解药，还是又一碗毒药。

　　所以，她对秦氏其实还没有对大朔的印象深。

　　谢兰胥一人分饰二角，左右手对弈，一局下到太阳下山。

　　“……余绕山而过，见日出黄，有黑气大如钱，居日中央。

　　原来天已经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荔乔年当初知道秦氏给两个孩子讲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时，差点让人将秦氏发卖出去。

　　信与不信这个话题自然而然结束了。

　　“没错，”谢兰胥微笑起来, “毒是我自己下的。

　　荔知端起碗，在谢兰胥的视线中毫不犹豫地饮下一大口。”

　　荔知已经开始熟悉他的防御机制了，这是很明显在说假话的表情。”荔知试探道。”荔知问。”

　　谢兰胥看着她，半晌后, 笑道：

　　“我若不信你, 自然不会告诉你。”

　　“殿下若是不喜欢，我这就去换。

　　荔知走到他放着各式书籍的书柜前：“殿下想听什么书？

　　谢兰胥身上的毒, 是他自己下的。”◎

　　屋外脚步声响起, 荔知往后一退，谢兰胥的手空落落地掉了下来。”

　　“有些意思。

　　因为一切都还在他的股掌之间。”

　　荔知犹豫片刻，坐回绣墩。所以他说自己有解毒之法，所以他从来没有表现出绝望。

　　“你在找什么？”

　　荔知没有犹豫，仰头大口喝药。

　　“让她进来吧。

　　比杀人时更甚。”荔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