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衣直直看着元策，感觉自己摊上了大事，但此刻脑子里一团浆糊, 怎么也搅不清楚。

　　什、什么兄长？

　　这话她怎么听不懂，还听着瘆得慌呢？

　　“骗我跟你吃这顿饭，你能讨着什么好？

　　姜稚衣紧张地舔了舔唇，选了个可进可退的回答：“当然……”

　　元策看着她，扯了扯嘴角：“可惜这世上只有我，没有我兄长了——怎么办呢，姜稚衣。他这话里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

　　姜稚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什么意思……？

　　许久之后，那只虾依然躺在冰冷的碟子里。

　　姜稚衣大睁着眼，求救般将手悄悄伸向惊蛰。”

　　元策垂下眼睑点点头：“我脏，我恶心，干净的，只有我兄长是吗？

　　姜稚衣将将出口的骂声哽在了喉咙底，人一动不动地定在了原地，三魂七魄却在疯狂震颤打战。”

　　“既然要撕破脸，自然是最后一次了。

　　她说，我觉得阿策哥哥是全天下最干净的人。

　　姜稚衣看向那只被他剥过的虾：“我吃了，你就带我去见钦差？”元策抬了抬下巴。

　　“也是，你早说过，不认皮囊。

　　元策看她一眼，让惊蛰再拿一副公筷来，换了公筷夹起一只虾，三两下剥完壳，递到她手边的碟子里。”

　　“讨不着好，不过可以看出来，你究竟多讨厌我。

　　一旁惊蛰心惊胆战地看着两人，随时准备保护姜稚衣。”

　　元策抬起眼来，像是酒劲确实起来了，眼神微微有些混沌：“你想去找他？

　　“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就算我跟他……”元策说到一半一顿，忽然想起她醉酒那晚，在公主府与他说过的话。

　　像当真只是来吃顿便饭一般，元策拿湿帕擦干净手，执起筷子，夹了几筷笋丝到碗里，与寻常一样吃了起来，吃过几口一抬眼，见她一动不动，问道：“怎么不动筷？

　　……吗？这世间只有一个阿策哥哥，就算你们长得一模一样，我也不会喜欢上他的替身。”

　　“可能是最后一次同桌用膳了，多少吃点。”

　　她想——是不想呢？

　　沈元策还有个兄长？”元策点了点头。”

第55章 （双更合一）

　　对面人笑得阴恻恻的, 在问她怎么办呢，姜稚衣。

　　是啊，怎么办呢, 姜稚衣——

　　下一句, 说什么呢？他不是沈家独生子吗？

　　“怎么不吃？

　　……不是，他有兄长又关她什么事？”

　　姜稚衣心里咯噔一下。”

　　她多讨厌他，还用得着靠这顿饭来证明？不可避免地，当初说这句话时的情境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姜稚衣默默理着他这几句话，感觉自己好像抓着了什么重要的讯息，一时又难以拼凑起来，定了定神问：“你兄长他——人呢？什么喜欢，什么皮囊，是沈元策疯了，还是她又傻了？”

　　“没胃口。”

　　“用这么脏的手段把我骗到这里，你没想过你多恶心？临到盘子边上，想起他刚才好像夹过这盘菜，筷子一转，转而去夹一旁那盘虾。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主一仆双双不敢动弹地看着对面垂头坐着的人，只能握着彼此的手汲取力量，眼神一来一回。

　　惊蛰：原来如此。”

　　……他这是看出她的决心，打算放她回去了？

　　被这种像恶狼又像毒蛇一样的目光盯住, 别说让她思考，她这气都有点喘不上来了。

　　元策垂眼看向那只她一碰都不想碰的那只虾：“不是说……我是全天下最干净的人吗？

　　姜稚衣僵硬地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低下头小口小口吃起米饭。

　　沉默片刻，姜稚衣迟疑着慢慢拿起了筷子，夹向面前那盘笋丝。

　　——我喜欢的，并非阿策哥哥的皮囊，而是他的灵魂，他的心。

　　惊蛰：没有吧……

　　姜稚衣缓缓松开惊蛰的手，装作生气一般来回踱着步走了走，到元策身侧，轻吸一口气嗅了嗅，嗅到一阵皂荚香，其中又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气。

　　春雷阵阵的雨夜，在那间陌生的驿站里，他们挤在黑暗、狭小的床榻上交换着濡湿，他问她不觉得脏吗？什么叫最后一次同桌用膳？”

　　“是——”姜稚衣一个顺嘴出溜，拖长了音愣在原地。

　　姜稚衣又装作生气地踱着步来回走了两遍，回到原地，给惊蛰比口型：他自己喝酒了。”

　　姜稚衣脸色一变，执筷的手颤抖起来，忍着想把桌子掀翻的怒意，一把撂下筷子起身。

　　但是酒后不都吐真言吗？

　　姜稚衣好笑地看着他，刚要让他少来转移她注意力这套。”

　　元策看着她当真忍辱负重到了极点的眼神，撇开头一笑：“姜稚衣，我可以带你去见钦差——”

　　“但我已经在钦差那儿打点好了，你就算见到他，也出不了河西。”元策坐在椅凳上，仰起头平静地看着她。惊蛰也是一阵毛骨悚然，轻轻握过她的手。

　　姜稚衣闭了闭眼，额角突突直跳，火冒三丈：“……我说的那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果然是酒……这是喝过酒之后沐了浴过来的？

　　姜稚衣：咱们菜里放太多酒了吗？

　　古有云，祸从口出，言多必失。

　　古还有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姜稚衣目光一动，万万想不到他居然雷声大雨点小，就这样肯放过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