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码归一码，一到家里，初夏就让岑淮安站到了墙角，头上顶着一本书，正准备教训他，李大姐过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好。
她把这个提前说了，问他们还要不要吃？他转头不看了，去看初夏。
她模模糊糊有种感觉，她只能活在这里，回不去了。
这时候相亲的人过日子大部分都是这样的，日子过着过着, 就变成了亲人。”
岑淮安听着岑峥年的话，越听越生气，他只会寄来东西，他人又不会回来，有什么用！
“其实读点书没什么坏处，可能会更容易实现你的目标。
“甘州的牛羊肉和瓜果不能久放，寄到家会坏，所以我寄了牛肉干和果干，可以吗？”
他自己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黄沙，默默站了一会儿，就收敛好情绪回研究室继续工作。
对岑峥年，初夏的定义很明确：养家的。”邦子不耐烦那些弯弯绕绕，既然吃了初夏的饭，那她的要求他就会听。”
对面的男人立马说：“岑工在忙, 请你等等，我去叫他。”初夏揉了揉耳朵，“你打电话什么事？
“不吃红烧肉的话，今天有红烧鲤鱼，也好吃，没红烧肉那么腻，你们的肠胃更容易接受些。
初夏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根布尺，用来量着做衣服的，跟戒尺差不多。
原主爸妈是想扒上岑家这颗大树，所以定亲结婚都非常快，只见了两面两人就结婚了。
两人是这个年代标准的相亲认识, 家里两边长辈都着急的。
她摸摸他的头，无声安慰他。
“初夏，刚刚你丈夫打电话到小卖部了，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初夏也没说什么，只提醒了句小心鱼刺，就随他们了。
饭桌上说话没意思，大家都饿得要命。
可惜在她来之前，原主已经死了，灵魂（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灵魂）也没了。
初夏感受到了岑淮安情绪不正常，她拉着他的站起来，对邦子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请他们吃饭很简单，就是看看这个邦子这个小孩儿的品性。”
初夏忙把电话钱给小卖部老板，赶紧追了出去。
初夏：“安安说都可以。”
她看出来了邦子不识字，一个字都不认识。
妻子难得说她和安安想吃点什么，他却没办法满足。他早就想到了，只是还是抱有幻想。
等了半天，饭菜一端上来，这群小孩就狼吞虎咽开始吃，哪里顾得上说话。
他虽然和妻子相亲认识，但两人结婚了，他对家庭是有责任的。
岑淮安舔舔嘴唇，他也想吃肉，家里伙食好了，可也不是天天有肉吃。”
“没说啥。
显然易见，他并不是。
她带着岑淮安到家属院小卖部, 给岑峥年回拨了过去。
那她就不会再让岑淮安和他接触。
岑峥年到年纪了，一直沉迷科研, 他爸妈生怕他和科研过一辈子。”
“对，我要吃肉，肥肥的炖得烂烂的肉！
六个菜，三荤三素，外加馒头和一盆紫菜蛋花汤，吃得一干二净。”
“嗯。
所以初夏也没回答，转头问岑淮安：“安安，你爸爸说寄来的是牛肉干和果干，问你行不行？”
初夏笑着说：“我也都可以。
结完婚，岑峥年在家里待了三天匆匆去了西北。
两人之间的隔阂，在这种默默无声的环境，悄然消失了些。
虽然他看起来桀骜不驯有很多大人不喜欢的性格，但他有底线、有良知。
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毛茬茬的，有点扎手：“你爸爸说了啥，把你气得电话都撂了？
“安安！
初夏笑了笑说：“我没什么事。
“岑工？
初夏一出门就看到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背对着小卖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夏感知不到岑淮安的心理活动，她坐好就指着中间的小黑板，问邦子他们：“你们想吃什么？
当然，现在的初夏对岑峥年也没感情，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男人, 怎么可能有感情。
不是岑峥年，他也没大可能一直在电话旁等着, 毕竟他工作那么忙。”
他不知道牛羊肉啥味道，也不知道牛肉干果干是什么样的，要寄就寄吧。”
她和岑峥年实在没什么话可说，与其两人等会儿都没话了尴尬，倒不如让安安和他说话。
“喂？”
警卫担心地看着岑峥年，岑峥年摇摇头：“我没事。”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非常板正的男声, 就像接受过训练的军人那种。”
初夏心里赞了声：不贪，能克制住欲望，这个邦哥虽然小，但以后能成长起来，绝对不简单。”
邦子看一眼小黑板，看不懂，头疼，他赶紧转回头，大声说：“肉！”
岑淮安看着脚边过去的蚂蚁，语气硬邦邦：“随便。”
岑峥年没在意岑淮安的语气冷淡，放柔了声音说：“安安，能不能告诉爸爸你喜欢什么？
在基地，科研工作最重要，现在是项目的紧要关头，他不能让个人情绪影响了工作。
“罚站还没结束呢，继续吧。说吧。
初夏其实没什么要求邦子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就算他未来能成为全国首富，那也是未来的事。”
“你好，请问是罗同志吗？
另一边的岑峥年，听到挂电话后的“嘟嘟”声，嘴角露出苦笑：他在期待什么呢？
“是我。吃的话今天有红烧肉，绝对能满足他们。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初夏的话给他带来了影响，再去卖破烂时，鬼使神差地，他留下了几本课本。
可她是医生，知道这群小孩儿要是突然吃了大量的肉，一时间肠胃受不了肯定要拉肚子的。安安对他有怨不是正常的吗？
大概率就是不让他们和小破烂继续一起呗，这事多简单。”
“安安，你爸爸想和你说话。
初夏牵着岑淮安的手往家里走，两人走得不快，她了然岑淮安的情绪变化。
他不想再听了，也不想继续和爸爸说话了，“啪”一声把电话挂了，转身就跑。”
其他小孩儿也都是说吃肉。他知道自己这个丈夫爸爸是不合格的，所以物质上能给的他都给。
两人没什么感情，也没有时间培养, 原主也不觉得岑峥年不回来有什么, 反正会打钱，她只在意自己的娘家。
他眼睛努力睁着，去看初夏：原来你都知道，你知道我过得苦，你知道我过去过得不好，你不是不爱我，可还是让我过那种日子！”
对面的男声很好听，磁性温柔，如古琴轻拨，又如玉石相撞，微微带着些喘气声，应该是很快跑过来的。
邦子皱眉，望着初夏和岑淮安走远，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那句话。”
邦哥立马说：“那就吃鱼！
初夏明白了，这些小孩儿平常沾荤腥少，别的不稀罕，就想吃肉，最好是大块大块的红烧肉那种。
但他没有说话，就在心里默默地念，越看，就越觉得饿，也越馋。
他眼睛紧紧看着初夏，等她说吃什么。
初夏把电话给他，岑淮安放在耳边，手在桌子上扣着，低着头没说话。
初夏拿出来手帕，让岑淮安擦嘴，邦子看着她的动作，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眼里有一丝羡慕。你要和安安说话吗？”
这话初夏说得真心，岑淮安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紧紧抿着嘴唇，咬着牙，忍着不让眼泪出来。
所以岑峥年会打过来电话，初夏是有点诧异的。”
第20章
岑峥年的电话？
“对, 我是。
“安安，我是爸爸。
“你有什么事？”
对面的岑峥年愣了下，觉得电话里的初夏和信里的比有些冷淡，但是也没有多想。”
“好。
初夏感受到了岑峥年语气里的歉疚，原来他自己也知道对不起家庭，只不过在大家小家面前他选择了国家而已。
后来安安一岁的时候回来过一次, 之后他就再也没空回来了。
如果他是那种根子坏了的小孩，偷奸耍滑无一不精，甚至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
岑峥年说完，心里有些愧疚。
岑峥年听到初夏的话，心脏跳动快了许多，那是他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不想和他说话。”
岑淮安没吭声，手指缠到电话线上，一圈圈在桌子上打转。
就连岑淮安也不例外，他向来吃饭凶，吃菜跟抢菜一样，现在也不例外，桌上轮夹菜快，没几个抢得过他。
岑淮安这几天被初夏纠正了很多卫生习惯，拿着手帕自然而然地放在嘴巴上，根本没有意识到他行为的变化。
初夏没立场怪他，她只是一个半道过来的人。”头往旁边一扭，摆明了不想多说，初夏也不问了，拉着他回家。吃什么都可以，只要今天供应的！
没听到岑淮安的说话声，岑峥年看一眼电话，确定没有挂，他小心地又喊了一句：“安安，能听到吗？
他很少打电话, 原主也很少给他打，岑峥年是忙，原主是觉得电话贵。
岑淮安没跑远，就在小卖部门口。
岑峥年真正对不起的是岑淮安，这个从小被原主饿着长大，最后自己学着找东西吃的五岁娃娃。爸爸买了给你寄过去。
一个小孩子，饿的时候被原主抱着让他忍忍，眼睁睁看着原主把钱都给过得那么好的姥姥家，他怎么可能不委屈。
读书？读个屁书，他要有钱读书还拾破烂？
岑淮安已经认识很多字了，国营饭店小黑板上的字他都认识。就是单纯请你们吃顿饭，以前安安过得苦，谢谢你们帮他。”
岑淮安看向初夏，又看看电话，走了过来。
要不是过来的时候感觉不到原主半点气息，她肯定想尽办法把身体还回去了。嗤！”
岑峥年沉吟了下：“那你呢？
小破烂有人疼了，他们没人疼，那就该分开了。
“初夏？
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只用力抓着初夏的手，好像她下一秒就会不见一样。
岑淮安心里更难受了，他想甩开初夏的手，想跑出去大喊。”
初夏挂掉电话没等多久，电话重新响了起来，她拿起来。”
岑淮安顾不得难受了，转头看着初夏瞪大了一双眼睛，怎么他妈妈还记得这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