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缥缈玄境

第188/201章

  她在此刻顿悟,终究回不去了。

  即便她重伤痊愈,即便她道心修复,他们也回不到那一刻了。]

  他们竟真的来了。

  只是这漫天月色如转折点,接下来的回忆不算愉快,甚至称得上沉重惨烈。

  “对,也不对。]

  她喉咙微涩:“……这是‘吞月夜’?”

  “怎么不跟殊桃一起去逛?他们顺着水流慢慢走,隔着清月及夜色遥望远方,那是淮水以南的仙修居所,也是殊桃过来时的方向。”

  魑王凝眉提醒:“图尔恰。

  吞月夜,斐望淮独自站在山崖上,静观月亮和海水彻底融为一体,又在高处享受许久的夜风,才顺着小径原路返回。

  而她第一次体会到修行乐趣,居然源于同他爬塔的回忆。

  [那里没有山,全是碧波荡漾。”

  忘川又叫淮水,仙魔修士在河边达成协议,就此相安无事近千年。”

  斐望淮:“白骨老今日不授课,我也没什么地方去。”

  “她太吵了,实在扰人。

  柔和月光扑面而来,跟星辉共同挥洒而下,待到他们抵达崖顶,俯瞰无边无垠的波涛,也终于看到月夜全貌。”

  “源于忘川的别名。

  曾几何时,他们共倚天台,欣赏云雾缥缈的琼莲十二岛,在夜风中交流观景的激荡之情。”

  帐内,斐望淮听到动静,忙挑开门帘旁观,眼看魑王被包围。”

  魑王注视那分割仙魔阵营的河流:“你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么?

  斐望淮:“是说带你来看这个?女子发髻垂下的银饰被吹得清脆作响,引魂银打造的饰物相撞时声音清灵,像奏起一首缥缈又略为伤感的挽歌。

  曾经朝夕相处的日子被月光照得尽显,甚至许多连她都以为忘却的细节,竟似眼前奔涌不息的浪潮,又从海底翻卷,漂出水面。

  漫长寂静过后,她只觉体内的激烈痛感消失,唯有稍显薄弱的灵气在恢复,缓慢地重塑起崭新的道心,闷声道:“原来你真喜欢做没意义的事。

  淤积的情绪终于爆发。

  维持梦境需要消耗魂火,而她的伤势过重,对他同样是压力。

  不会再共赏修元节烟火,不会再吃着桂花包弈棋,他是魑王的遗孤,只要离开这幻境,他们就必然要对立,再也回不去往昔。

  月光明澈,海水开始吞噬玉盘,让周围都亮得刺目。”

  魑王笑着摇头,索性将儿子唤到身边,共同沿绵延的忘川散步。

  魅族的梦会追本溯源,挖掘梦中修士的内心。”

  “近期有魅族接连失踪,说我们有人击杀殊桃,我看是他们倒打一耙。

  少年时不经意的闲谈此刻浮现,连带无数莲峰山的碎片溢出。

  这里是他的记忆深处,只是为了施术救她,才让她不经意闯入,现下道心逐步在修复,恐怕代表梦境快结束。”

  “……不,是别的。倘若那年在通天塔进阶,她体会到的是轻盈若羽的舒畅,那现在的感触分明就复杂得多。”

  夜风袭过,草木窸窣。

  随着满月坠落,浑身灵气喷涌,熟悉的仙魔之气流转,夹杂着钻心刻骨的疼痛,感受到久违的阴阳太极球。”

  海天同色,清波醉人,巨大的月亮在天空中美得炫目,在海中映照出微微颤动的波影,仿佛将世界都彻底照亮。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你带我去看看呗。

  一时间,尘封已久的记忆复苏,想起她修为停滞多年再次进阶的那天,想起他在通天塔天台夜晚对她说过的话。

  不知不觉,斐望淮察觉母后停步,他稍一侧头,问道:“怎么了,母后?”

  “魑王大人,这千年来我们忍得够久,可最后又换来什么呢?”

  虎背熊腰的男修却充耳不闻,仍然在气愤地滔滔不绝:“难道不对吗?海和天都皎洁如玉,他们站在高崖上,共用一具身体,欣赏眼前奇景。

  没准跟他带给她的回忆一样,脆弱、轻薄、柔和、静谧,却转瞬即逝,如同五指捏不住的水,只能任由它从指缝流淌出去。满月时,夜空会被镀上一层银光,连海水都波光粼粼,好像天和海连在一起。

  *

  阴阳太极球复苏后,无数灵气涌入体内,时间流速仿佛加快,连四周环境都扭曲,如跑马灯般在眼前晃过。

  “这决计是陷害,谁不知道殊桃的身份,怎会有魔修对她出手?

  梦境不知被何力量触动,似乎就要崩坏溃散,连带回忆都成碎片。

  既然道心恢复,那就只剩一步,将她唤醒过来。

  胸口处似有漩涡搅动,在意识里酝酿、发酵,如厚冰下隐隐窜动的激流,四处寻找着爆发的裂缝。

  楚在霜发现变化,越发确定此处是修复伤势的梦境,知道自己能待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再看眼前的诸多事物颇怅然。左右都到今日的局面,还不如当年释放花镜魔气,将他们全杀光……”

  “住嘴!

  她不知何时彻底离开,索性目不转睛地看,想将更多画面印进脑海,记住他童年时诸多细节。

  他的黑眸被不远处火光照亮,面庞被忽明忽暗的影子拂过,不曾想他过去嫌吵的人,竟会有一日再说不出话。

  他眼看她双目紧闭,将指尖搭上她额头,注入新的灵气。

  楚在霜触及尚未恢复的阴阳太极球,心道这或许是他第二次救下她了。

第八十二章

  塔底,幽蓝色魂火环绕,源源不断地涌上,如飘浮在空中的灯盏。]

  [只要你那时还想去,还有胆子跟我过去。不知何时,他脸色苍白,心口如火烧,强压下钻心刺骨的疼痛,继续引导梦境向前进行。”她目光悠远,眺望着对岸,细语道,“望淮,望淮,能如此平静地望着这淮水,既不向前也不退后,恐怕就是最好的了。既然如此,我们当年为何要退,倒不如一战到底!

  门外,白骨老发现他,伸手放下门帘:“殿下,莫要太过哀痛,交给您母后就好。想要重塑道心,就要回归本真,忆起缘何修行。”

  是朋友,是仇人,她至今仍然摸不透,就像猜不透他一样。

  营地外传来欢闹之声,营地内却伫立着一人。”斐望淮同样极少看到此景,他难得放下锐气,像被美景迷惑,意外道,“居然真的很美。”

  一股强大灵气冒出,瞬间将图尔恰击倒在地,制止他越加狂妄放肆的话语。

  魑王头戴繁复的银饰,她转头间银光闪烁,看到斐望淮从小径下来,笑道:“阿淮,你居然会去观月,明明以前觉得无趣。”

  “对,正是由于这样的景象,今天才是一年最盛大的节日,所有人都会聚到一起庆祝。

  篝火边,众魔修面色肃然、浑身杀气,正义愤填膺地议事。这是仙气,亦或是魔气,她早就分不清,只想淋漓尽致地挥发出去,否则就要被汹涌情绪堵得喘不上气。”图尔恰怒道,“他们照旧在警惕防备北面,明明大家都在大战中出力,却从未将我们视为盟友。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心底冒出,一如眼前被月晕浸透的滔滔海水。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来到气氛紧张的营地。

  或许是平和,或许是忧伤,如同摇摇晃晃的月光,一点一点被海水吞噬,向着无边无际的浪花坠去。”

  “姓元的早看不惯她,还骗她要结成仙侣,说什么元彻霆一夜白头,没准都是道貌岸然的鬼话!

  而今,同样的人,不同的景,却物是人非。那一天月亮会特别大,天上和海里都是月光,让人感觉海水会将月亮吃掉,所以有人管那天叫‘吞月夜’。魑王站在人群的正中心,她突然间憔悴许多,眉眼间难掩哀意,连皮肤都苍白起来。

  斐望淮守在楚在霜身边,察觉她体内微弱的仙魔之气,知道她已经能够调动灵气,开始慢慢地凝聚道心。她和幼年斐望淮的连接淡去,或许是重塑道心的缘故,她在逐渐脱离他的身躯。

  或许他隐瞒诸多,但此事却没说谎。”

  他说,做过最没意义的事,就是当时跑回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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