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恭五忘了，他的面子到底是仗着谁，也忘了穆婉然之所以以女子之身，以穆家嫡系里面修为最浅薄的资质坐上穆家家主之位，靠的不是修为，是手段。

　　恭五稍稍思索下，立刻跪下认罪，将那天池边的事情添油加醋细细告知了穆婉然，还将今天的事情推脱成自保。

　　穆婉然叹息一声，道：“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三个年龄分别只差一岁的幼子。

　　劫闪一道一道，已经分不清多少道横空而下，可是穆晴岚在那中心，看上去闭着眼睛安然沉睡，毫发无伤！恭五，你是不是伤过他？

　　不过很快, 她便顾不上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因为属下来报, 苍伶又闹起来了。”

　　穆婉然闻言僵住，咽了口口水之后，哑声道：“告诉他，到了岛上，我会见他。”穆婉然道。”

　　段琴轩也是到此刻才明白过来，穆晴岚并非是遭受天罚，她是在进境。

　　恭五低下头，看到心口穿过的长剑，伸手要碰，那长剑很快又自他胸口抽出。

　　他们面前的地面凭空裂开，霍珏焦糊的树藤捆着送出来的时候，段琴轩顾不得打坐，连忙扑到前面检查霍珏的状况。

　　为什么二次重生后，天道甚至允许他在劫闪天威之下进境到脱凡境巅峰。

　　穆婉然对手下向来大方，到时候恭五觉得他们也都能分一杯羹！

　　穆婉然倒抽一口气，她早知道鲛人性情执拗决绝，却没想到苍伶也这般疯狂。

　　她不想在他心中留下的最后形象, 是这般丑陋可怖的模样。

　　“让人去将他制服！

　　“你是七年前跟我，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认识苍伶的吗？

　　似乎一切的迷惘都有了解释，为什么他当初杀害凡人，却能借助重生莲重生而不被天道诛杀。

　　在山中没有撤离的段琴轩和天元剑派弟子们, 都在震惊过后, 开始盘膝打坐，是为霍珏与穆晴岚护法, 也是蹭这进境的精纯灵力修炼。”

　　鲛人至情至性，为了一点情情爱爱，甚至为了一口吃的疯魔是常有的事情，这等蠢物，还不是任由恭五一张嘴随便说？

　　果然穆婉然闻言声音轻轻道：“这样……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一次也一样，但她总算能维护住她想维护的人一次。

　　霍珏意识到这个事实，浑身紧绷的弦骤然一松，趔趄一下，险些栽倒在地。连老天都格外偏爱。

　　这动静甚至连现在已经在几百里外海面之上的穆婉然都抬起了头, 看向湘君山方向。

　　“大……小姐……”恭五躺在地上，眼睛还死死盯着穆婉然，嗓子里发出嘶嘶倒气声响，后面的话在嗓子里被涌到喉间的血堵住，说不出了。他按住血如泉涌的心口，额角青筋暴突，死也不明白，穆婉然为什么会杀他。

　　段琴轩想要出声劝一句，但是她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恭五没料到穆婉然竟然记得这个，心中一喜，正要说什么，便听穆婉然又道：“我会让人替你好好照顾他们，你安心地去吧。

　　彼时穆婉然坐着轮椅，正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 看着那银光心中嫉妒却又羡慕。”穆婉然先是震怒低吼。

　　霍珏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一到地面便“轰”地挣开了缠缚他的树藤，还未等爬起来，便转头看向天际那可怖的劫闪汇聚之处。

　　修行从来不是一味的慈悲为怀，怜悯众生，而是怜弱小之众，杀罪孽之生！”

　　属下领命去说了，不过很快又回来，哆哆嗦嗦递给了穆婉然一截儿被生生扯掉的手指。

　　而穆晴岚转身飞身而起，迎上天罚——

　　“轰隆隆——”

　　“咔嚓！”

　　“恭五，你跟着我也有许多年了吧。

　　穆晴岚不是在被天道诛杀，而是在进境！她收服人是很有一套的，既有以心交心，也有共享富贵，更有要命手段。这截手指，真是他自己扯下的吗？”

　　天际宛如漏了个大洞，无数灵光银龙自大洞俯冲而下，大半个湘君山淹没在了劫闪之下。

　　恭五嗓子里发出一声抽气，尖锐的似被掐住脖子的禽类。”

　　穆晴岚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霍珏翻了个身，而后她身下焦糊的土地受她驱策，轰然裂开深不见底的坑洞。

　　大船已经快要到穆婉然令人清理好的海岛了, 穆婉然低头看了一眼一直搂在身前散发着莹莹光亮的重生莲, 斗篷之下的嘴角翘了翘。

　　他抱住穆晴岚面上带笑，在轰隆而至的劫闪之中，张开嘴，如当年横剑自刎之时一样，轻声道：“盈盈不怕，我来陪你了。”

　　托着手臂的恭五闻言面色骤变，那日他箭射鲛人的事情，分明没有向任何人泄露；今日这手指也是他因为被抓发狠扯断，他没想到，穆婉然纵使五衰到极，人也丝毫没有糊涂，竟然都猜到了。

　　至于那鲛人，自然是用来重生后食其血肉恢复修为的营养品。

　　而这时候，霍珏被从地底运送到了另一个地方的地面——天元剑派弟子们所在的地方。

　　这世上从来不能只有一味的善。

　　恭五此刻其实有些有恃无恐，他断定穆婉然已经对那鲛人彻底失去了兴趣，不会因为那不痛不痒的一箭怪罪于他。

　　他不敢去想，他的盈盈是不是已经在劫闪之下化为了飞灰，他死死瞪着远处刺目的灵光，被刺得眼泪横流，也不肯闭眼。

　　这瞬间有什么在霍珏的心中翘起了一个小角，霍珏只感觉心中某种念头呼之欲出，连他的境界都跟着隐隐动摇。

　　霍珏参透这些，刚刚进境不久的境界再度动摇，他最后看向灵光之中的穆晴岚一眼，接着一撩法袍，席焦土地面而坐，盘膝入定。

　　而为什么从未杀生害命过的山鬼，只有在手染罪孽之时，才会进境，得到天道的真正馈赠。

　　不那么害怕，不那么痛苦。现在整个穆家的长老都算上，谁敢不给他几分面子？

　　可一个山鬼，能进境成什么？

　　不光凡间城镇、距离湘君山较近的村子被生生震塌了一些房屋, 连修真界的几大宗门都被惊动了。

　　只见湘君山之上如银月倾坠, 星河流淌。

　　但是很快又攥着那截手指，叫住要去办事的属下，问：“等等，你受伤了。

　　霍珏仰着头，带着笑意看向天际，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天道的公允，或者说天道一直以来被误解的地方——那便是修士不可杀生害命这一条。

　　整个湘君山笼罩在灵光之中，仙魔大战后，太多高境修士身陨魔域, 现如今修真界仅存的那些高境修士，就算是进境, 也不可能有这样大的动静。

　　他终于泪流满面地明白，这不是天罚——而是进境的雷劫。用药麻翻！

　　“是！

　　手指细长指甲尖利，还带着一些不甚明显的蹼，鲜血淋漓地呈现在穆婉然面前，来报的属下手臂上被抓了深可见骨的几道。

　　段琴轩彼时已经被这巨大的声响震醒了，她没有怪罪罗凤，只是焦急。

　　穆婉然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苍伶了。

　　段琴轩和门中弟子们都愣了一下。

　　恭五知道，穆婉然此次上岛正是要利用重生莲重生。苍伶从不无缘故伤人，他又不饿。

　　是杀兄弑父眼也不眨的手段。

　　但是穆婉然却知道，他想问的是“为什么”。

　　他不顾段琴轩和弟子们的劝阻，出了保护结界，飞身朝着那灵光汇聚的地方而去。

　　穆婉然看出了那是进境劫闪，知道穆晴岚因祸得福，心中更多的是感叹。

　　霍珏是修士，现如今身上也没有恶业之果，劫闪骤然奔他而去，只有一种可能——

　　很快有弟子颤声道：“少掌门他，他他又进境了？

　　“大小姐饶命，属下当日也是太心急……今日，今日那鲛人已经陷入了癫狂，神志怕是不清了。

　　自从她被亲爹毁了容貌, 又因五衰一头墨发遍布秋霜之后，她便没有再见他。

　　随着他越来越近，劫闪如利刃钢刀一般乱飞，霍珏身上眨眼之间伤了好几处，可他也将被灵光包裹的穆晴岚看得更加清楚——那些劫闪自天际带下的灵光并未将她撕裂，而是在飞速没入她的身体。

　　这进境的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第55章 苍伶

　　两个人一起进境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盈盈……”霍珏声音嘶哑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去……哪？

　　“大小姐，那鲛人疯了一样撞水箱子，说若是你不见他，他就活活撞死！

　　感叹这世上总是有很多人，无论是生是死，无论遭遇怎样的境地, 总有人爱着护着。”恭五道，“属下七年前就跟在大小姐身边！”

　　恭五的话音未落，已经有黑袍邪修出现在他身后，长剑贯穿了他的心口。穆婉然一直都有食鲛人肉的习惯，这种时候带着这个残破不堪的鲛人上岛，只能是入药。”穆婉然抬手拿下遮脸的斗篷，将那截指头攥着把玩，注视着恭五道，“七十年前。

　　她没有穆晴岚那样的境遇和心性,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都是靠她同人打破脑袋抢来的。

　　穆婉然生性毒辣在掌权之后素来是铁血手腕，对忠于她的人极其优待，大方的不可思议，但是对背叛她，背后搞小聪明的从来残忍至极。

　　他一直都对穆婉然忠心耿耿，或者说，穆婉然的手下，全都对她忠心耿耿。

　　他“哈”地笑了一声，怔怔看着灵光笼罩之中的穆晴岚，她魂体被灵光充斥的发光，渐渐有了实影。”

　　他是穆婉然夺权路上的功臣，虽然他修为低微，但十分擅长见风使舵两面三刀，他曾是穆老宗主的近侍，穆老宗主落马，恭五在其中可记一大功。

　　穆晴岚亲手将霍珏推了进去，深坑瞬息闭合，霍珏甚至来不及吐出一个字。

　　霍珏站在灵泉般倾泻的天威之下，心底那一个翘边的小角被一股力量一把掀开——

　　先前因为天罚太强产生的疑惑，包括霍珏修道这些年来，一直想不清楚的一件事，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段琴轩也被罗凤带到了这里，他们合力撑开了一个守护结界。

　　而霍珏着魔一般，爬起来朝着那不断有劫闪落下的灵光之中看，他被刺得流泪，眼前模糊片刻；但很快，他竟是在劫闪之中看到了穆晴岚悬浮在半空，被灵光包裹环绕的身影。

　　段琴轩担忧他欲要上前，却在还未到他身边之时，便见到围绕着穆晴岚银龙一般盘桓不去的劫闪，在半空之中游动片刻，蓦地朝着霍珏凶狠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