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使之城的危急

第174/268章

  清河瞥了一眼墙角破旧的宫漏,那么多年了,还是未有修葺。朕想召你回宫,陪着说说话。”

  “是啊,只能最后骗他那么一次了。国仇家恨,他无法面对我,我无法面对他。

  足足有一刻,绚烂的焰火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遮天蔽月,经久不息。

  她的父皇,会信吗?

  他若是说“没有放下”,即刻便是谋逆,其罪当诛。

  她的身后,是一整片夜空的浩荡烟花。

  不知是否是错觉,皇帝的声音比曾经温和了些许:

  “免礼。

  更何况,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那位故去的河西萧帅曾为肱骨,后来诸王夺嫡中更是有从龙之功,帝王再是忌惮,也该留有一念之仁。哪怕身为帝王,也有力所不及,无能为力之事。

  多年来,萦绕在她心头的唯一一疑点在这一刻解开。”头顶突然传来皇帝低沉的叹声,

  “儿臣,不敢。哪怕帝王怀疑其将有反意,至少在定罪前,不会妄自行自断一臂之举。

  宦党自她祖父起就大受重用,不仅掌管禁军,还染指边关,如今,已是尾大不掉之势。”清河面上在笑,心中的酸涩翻涌了上来,仍是强颜欢笑道,“一旦在他面前恢复记忆,往事又将重提。”凝燕忍不住发了问,见她默默不语,急道,“公主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她亦没有立场,让他放下。”

  见她跪伏不语,皇帝目光微沉,淡淡道:

  “朕老了,也想要儿孙满堂。”

  清河抬首,看着这位纵横天下的帝王,虽正值盛年,鬓边已有青灰。

  皇帝见她沉吟,捋了捋唇边的须,又随手拾起案上那卷聘书,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倏而笑道:

  “他答,请朕给他一年时间,夺取甘凉十一州,为朕尽忠。”

  他踱步在她身前身后,幽幽道:

  “如今,再见故人之子,朕,且喜且忧。

  朱门大开,外头的风雪透了进来,殿前的玄玉宫砖,凝霜带雪,光可鉴人。

  她入了宫,他便没有朝堂的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出征。她的父皇,只会因当年之事,恐其报复,对河西萧氏更存忌惮之心。

  三万忠魂,至死受辱,埋骨他乡。

  ……

  回宫路上,途径神武门。”

  清河从漫长的官道上撤回目光:

  “恢复记忆又如何。

  因她早就明白,他从未有一日真正放下过。他镶绣龙纹的袖口拂过案上一卷玄底赤锦的绢书之上。

  她对她的父皇,心中已没有了恨意,只有怜悯。此时闻言猛地抬头,巡视大殿四周,没有宦臣张恪的踪迹。”

  凝燕一时语塞,张了张口,却未有言语。她不知哪来的胆子,高声道了一句:

  “他不会谋反的。太子与朕并不亲近。

  那个少年,为了让她顺利在宫门下钥前回宫,确实曾放了满城的烟花送她回宫。清河摆了摆手,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笑道:

  “圣上已有旨意,他若是为我抗旨不遵,我的罪孽更是深重。自甘州回来,你看将军的眼神已全然不同。难道要我继续装失忆,粉饰表面太平?宴海走了。

  巨大的鎏金铜炉喷吐出一阵名贵的龙涎香。”

  “因我一时失忆,我占着他的怜惜与同情,窃取他的爱意,消磨他的恨意。

  “清河还在为当年之事怪朕么?只要他一年后仍愿回京述职,交出河西军权,那么朕就算他仇恨已消,不计前嫌……”

  “届时,朕,就给你们赐婚。

  她深知,长安与河西的裂隙,不会因这一事实而愈合。

  皇帝的目色深若寒潭,语调听不出喜怒哀愁:

  “朕,有所为,有所不为。

  即便帝王心术何其冷酷无情,于情于理,这也不是一笔可以随意抹去的账。”

  话一出口,她手指拧紧了袖边,身形带着颤意。不会再有宦臣离间,不会再有援军背刺,不会再有将军百战身名裂。

  “公主既如此不舍。

  在空寂的含元殿内,身前是丹陛玉阶,身后是金雕御屏,他在正中居高临下,九五至尊,孤家寡人。连守城门的禁军都看呆了半晌。

  烟气缭绕中,皇帝从堆叠如山的奏折中撩起眼帘,侧眸瞥了一眼,御前掌印张恪领会,小步退了下去。

  清河双膝跪地,稽首大拜。”

  一身絮绒单衣的凝燕望着身旁厚衣大氅,却冷得面容苍白,唇间毫无血色的公主,想起那日离去前医官隐晦的话语,心下翻江倒海,悲从中来。”

  凝燕摇了摇头,叹气道:

  “公主是知道,将军只有为了公主的魇症,才会愿意放手的。

  “清河公主殿下,圣上在含元殿,请。倒不如假装失忆,走得远远的。

  她的父皇,故意屏退了张恪,告诉了她这句话。再以此军功为聘,娶清河公主为妻。”

  凝燕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公主才千方百计执意要走……”

  清河转过身,长睫翕动,掩住眸中情绪,淡然一笑道:

  “我昔年在河西军中行医,对那医官有点小恩,这么一个小忙,他不会不帮。

  因为,没有一个皇帝会亲手屠杀他用民脂民膏养出来的雄兵良将。有她为他在京城荡平后路,在御前肃清障碍。”

  “朕想你娘了。

  哪怕代价是,自此她要与他远隔宫墙,终生无法再见。”

  “朕想了想,觉得甚是有理。”

  她神容哀恸,淡淡道:

  “我,已深觉罪恶。你猜,他如何作答?”

  凝燕见她体力不支,身形不稳,脚步虚浮,急忙扶着她,不忍地问道:

  “公主甘愿入京为质,不怕要在这宫里葬送一生么?

  “朕当时就在这殿上问萧长风。”清河头叩手背,声音闷在交叠的怀袖里。”

  见到身前恭恭敬敬的小黄门,清河收回思绪,敛衣肃容,向正殿走去。

  如蛟龙升腾,如流星飒踏。”清河眯起眼,回身望了一眼满目辽远的河山,垂眸笑道,“收复落入祁郸人手中的甘凉十一州,是他自少时以来的愿望。”

  清河心神一震,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

  金阙大殿,梁柱蟠龙。

  恍惚间,她好像能看到,幽深的门洞中,有个少女正策马向关闭的朱红宫门狂奔而去。

  她的父皇,是曾一己之力挽大厦之将倾,维系大唐不坠不堕,匡扶社稷,把持朝政,控世家,除党派,治乱臣,也曾心存海晏河清的治国理想。”

  清河汗湿脊背。

  但若说“已放下”,也可判下欺君,其罪亦是当诛。”

  “我没什么能再为他做的了。为何还要与将军分别?”

  清河垂首,收敛衣袂,盯着地上天子襄珠嵌玉的六合靴。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险象环生。

  所以当年,截杀河西军的,不是她父皇下的令,而是那张恪为了夺权私自所为……

  一时,清河脸色骤变,心头波涛汹涌。”

  她想让他如愿。

  皇帝敛袍,一步一步走下玉阶,一把将她扶了起来,道:

  “骑虎之势,不得不下。诸王皆去往封地,连你最小的阿弟也已之藩。

  本是制衡朝局的宦权,反倒成了限制皇权的柄。那时,你就已恢复记忆了是不是?”皇帝覆手在背,微微扬着头,望向殿里六交菱花的窗棂,“唯有,午夜梦回,念及故人,汗泪淋漓。

  少女的心思,便在那一刻,如烟花般绽放开去,再也没有收回过。清河可知,朕为何要你还朝?”皇帝故意顿了顿,道,“朕问他,是否放下当年杀父之仇。

  城楼风大,清河紧了紧身上的雪白氅衣,微微蹙眉道:

  “京城的冬天,何时这般冷了?

  他会和他的河西军,名垂青史,声震千古。

  皇帝阴沉的面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容色,他望着垂首叩拜的女子,没有反驳,而是回到金案前。但……”他低声在清河耳边说道,字字敲心,“当年朕派去的援军,本是真的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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