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安并不惧他。”赵明坤呵斥道。
赵桓熙伸展着两条胳膊,一边任绣房的管事妈妈给他量尺寸一边斜眼偷觑着徐念安。”
“明白什么?
“你去我私库里头挑五匹适合念安的料子,要今年刚送上来的最时兴的花样,鲜亮些的,念安这孩子穿得太素净了,不配她的身份。
“弟妹,这般与父亲说话,未免不恭敬。回来后她还没来哄他呢,他心里还置着气。在家时忙而不得空,也就罢了,这会儿闲得很,她便没什么顾忌,懒得冒着太阳回慎徽院去睡,她直接往轩中的桌上一趴。”
苏妈妈笑道:“给儿媳打却不给姑娘打,你也不怕三姑娘吃味。儿子躺在地上,正侧着身子在那儿呕水,也是生不如死的难受样子。
苏妈妈应了,刚要走,殷夫人又将她叫了回来,“再派人去翔凤楼给念安打三套头面,样式……叫佳臻来定,她懂这个。
她直起身来甩了甩发麻的胳膊,转过脸向赵桓熙那边看去。
“瞧你那凶巴巴的样儿,我还不跑?
他施施然回到书案旁,继续作画。”徐念安提起裙摆就去追他。
赵明坤赵桓朝赵桓阳父子三人却好端端地站在那儿。”短暂的惊愣过后,赵桓熙低下头,规规矩矩地向赵明坤行了一礼。
徐念安一觉睡到自然醒,除了胳膊被压得麻,还挺舒服的。
赶过去的徐念安跟着行了一礼,目光往赵明坤身后一扫,见赵桓朝赵桓阳都在,后头还跟着一溜的丫鬟奴仆,捧着托盘拎着食盒并灯烛之类,敢情这爷仨是到小花园小酌来的。
殷夫人心下大安,着徐念安回去休息,又命人送了许多瓜果小食过去,然后招随徐念安一起去邬府的丫鬟过来细问详情。”赵明坤抬起一脚,徐念安转身往赵桓熙身上一扑,这一脚便踹在了她背上。你站住,不许跑!”她还很欣慰地看着赵桓熙道:“三郎越来越懂事了呢。”
殷夫人笑骂道:“她还吃味,她的首饰便是长十个脑袋都戴不过来了!我又不傻!
赵桓熙认真地画完一幅画,往徐念安这里一看,见她伏在桌上不动,便搁了笔走过来看她。”
“放肆,这有你说话的份?别以为是祖父做主我便奈何不得你!
赵桓熙早把东西往晓薇明理那儿一丢,跑出去几丈远了,边跑还边回头大声道:“说好了做人要大度的呢?”赵桓熙追问。”她走到他身边,见他都画完两个扇面了,忍不住赞道:“你画得真是好。
赵桓熙欣赏一番自己的大作,窃笑一声,这才觉着在马车里被她打趣的郁气完全散了。”徐念安抬头。”
慎徽院的正房里,绣房来的人正给赵桓熙和徐念安量尺寸。可这下连儿媳妇一起踹进去了,饶是他颟顸糊涂,也知道这大大不妥,于是一边命人去捂明理的嘴,一边叫人去把赵桓熙夫妇捞上来。”
徐念安瞥他一眼,转过身去:“不然呢,取笑你有什么好玩的?
这次没在观鱼亭了,两人去了另一边的季明轩,上了二楼,将四面窗户大开,清风徐徐,吹得人昏昏欲睡。”
赵桓熙又呆住了,“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在试探我?
“哦哟,三爷比春天又长高了不少呢,再有两年,不定比大老爷都高了。大老爷要杀了三爷三奶奶啊!
能被殷夫人派出去的丫鬟,自是伶俐的,将在邬府的见闻以及徐念安与邬府老太太和邬夫人如何交锋说得一丝不差。
苏妈妈也不说话,只给她重新斟了一杯茶。
赵桓熙看她顶着一脑门子的花花草草,笑得格外灿烂:“冬姐姐,你醒啦。
湖边一时乱成一团。
“你也要造反?
徐念安叹气,“你快要去国子监读书了,我不过试试你有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结果……”她瞧着赵桓熙,一字一顿,“毫无长进!
不过既然徐念安说只是试探,他便也不置气了。”
赵桓熙弯唇一笑,唇红齿白的,好看极了。”反正屋里没旁人,他话也问得出来。
赵桓熙惊得一抖,下意识地便要跪下,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挽着他的臂弯将他搀住了。
赵桓熙看着她脑门上的花花草草,努力忍住笑,正色道:“我觉得做人要大度,若是以后再有人与我开玩笑,不是很过分的,我便不与他计较。
徐念安一个转身,赵桓熙急忙将目光移开,下巴微抬,装作不想看她的样子。”
徐念安没应声,他便知她睡熟了。”他转身一跳一跳地跑,结果刚跑到小径拐角,他猛的停住了,还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
第36章
“爹。画完花又画了叶,画了叶又画了枝,很快就画了一脑门子的花花草草。大伯二伯又是什么?救命啊——”
赵明坤也有些傻眼,他原本只想踹儿子,便是踹进湖中也无妨,拉上来便是了。
这下可不得了了,晓薇且还惊着呢,明理将东西一扔,一边跑过来要救徐念安一边大叫:“来人呐!”
徐念安点头:“你说得很是。”赵桓阳不悦地开口道。
“畜生,跪下!
国公府一年做四次衣裳,按规制是每人三件,费用都是公中的。公爹刚才开口便唤三郎作畜生,三郎又不是外人,是公爹的亲生儿子,是大伯和二伯的亲兄弟呀。
将丫鬟遣退后,殷夫人看着门槛外的阳光,眸中忽然泛上些泪光来。”
苏妈妈道:“那肯定不是,三爷毕竟是国公爷的嫡长孙。
赵桓熙羞恼起来,待绣房的人量好了尺寸离开了,他拔腿就要往外走。
他转回书案那边,提了笔和颜料盘子来,悄悄在她光洁如玉的额上画了一朵花。”赵桓熙一见徐念安被打,脑子就懵了,平生第一次梗着脖子朝他父亲大声喊道。”
赵桓熙狐疑:瞧你当时分明笑得很开心!
赵明坤父子仨也向她投来目光。两人一道用了午饭,又去小花园里闲逛画画。
徐念安看着公爹赵明坤黑着脸从芭蕉丛那头走出来,忙疾步赶过去。”
“冬姐姐也认为应该这样?
徐念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还算恭敬:“公爹,不知三郎他犯了何错,您要罚他当众下跪?
徐念安虽是出身差了些,但对内对外都转圜得开,即便桓熙不能像他爷爷一样有用,有这样一个贤内助在身边帮衬着,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
夏季的衣裳原本早就该做了,只是前阵子殷夫人忙赵桓熙大婚的事,没顾得上,故此才晚了些。救命啊!
徐念安早上起得早,午后必要一睡的。
赵桓熙脚步停了停,回过身绷着俊脸问:“何为冷战?
“二伯,我这也是为公爹着想。”
赵桓熙闻言,还在那儿认真思量要不要与她冷战,便听她道:“若是三郎打定主意要与我冷战,那我午后就去娘屋里呆着了。
看她阖着双眼,他唤了声:“冬姐姐。
徐念安莫名其妙:“笑什么?
小径旁边就是湖,赵明坤这一脚力道又大,徐念安被他踹得连被她护住的赵桓熙一道翻进了湖里。
画完了画,夫妻俩来到楼下,在楼下坐一起聊天的晓薇和明理回头一看,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徐念安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以后都照这个规矩,凡做新衣,熙哥他们夫妻两个都是每人八件,三件是公中出的,剩下的五件费用都由我来出。
徐念安忍不住一笑。
这比娶一个光有家世的贵女要好,五房老二媳妇出身倒是高,但殷夫人瞧着,她管夫婿的本事,跟她媳妇徐念安比差得远了。”
明理边笑边指着自己的额头,道:“小姐,你额头上……”
轩前就是湖,徐念安临水一照,大怒,自己掏帕子湿了水将额头擦干净了,回身就要找赵桓熙算账。”
“爹,你不喜我,打我便是了,何故迁怒她?若嫌不够,自己花钱再做也是不限的。”
赵明坤气得脸都绿了,抬手便扇了徐念安一巴掌,怒斥道:“如此不修口舌,简直混账!
“三郎这是要与我冷战吗?
“儿媳既是赵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回来的,公爹要罚的又是儿媳的夫婿,儿媳自然有这个资格问清楚。
殷夫人是第一个闻讯赶来的,到了湖边一看,儿媳湿淋淋地坐在湖边的石头上,身上披着明理脱下来的褙子,半边脸肿着,一副受惊吓的模样。
赵明坤从未见过这般敢当面驳他的儿媳,一时竟被她用话堵住。”赵明坤并未看徐念安,开口便喝骂赵桓熙。
赵桓熙惊讶地扭头看向徐念安。
徐念安道:“自然。”她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身为金陵侯的嫡长女,她出身算好的了,结果嫁给赵明坤这厮,虎父犬子……若不是国公爷看重她,让她管家,压着赵明坤必要与她生个嫡子出来,长房现在也不知没落成什么样了。他若是畜生,那公爹是什么?
殷夫人用帕子掖掖眼角,又笑了,对苏妈妈道:“当时听说国公爷要把徐氏配给熙哥,我只当他是看不上长房,也彻底放弃熙哥了,现在看来,或许不是?”管事妈妈一边量尺寸一边奉承道。
“我问你,我好心好意去邬府接你,为何你回来的路上却一直取笑我?”
“就是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殷夫人点点头:“男人若是立不起来,给他配个出身再好的媳妇,也是没用。”
“嗯。”
赵桓熙立刻走了回来,他不想一个人呆着。”殷夫人吩咐苏妈妈。”
赵桓熙有些心虚,看着她道:“冬姐姐,我想明白了。”
“我说你怎么突然懂事了呢,敢情设着套在那儿等我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