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放下酒盏,狐疑地看向窗外。”荔知说,“你想去哪里,我都帮你。
他是天之骄子,只是愚民的想象。
他不得不安静下来。”二当家取笑道。!那是他从父亲手里收到的唯一礼物。
日夜交替的这一刻,天色晦暗不清,冰冷的薄雾飘散在水面上,让荷塘更加模糊。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恐怕下一个转角就会遇见。
夜,还很漫长。
想要逃出山寨,只能靠自己了。
“殿下,让我扶着你吧。
直到现在,他也记得那匹取名为惊雷的马,记得它垂着头,温顺地舔舐他的手掌,乌黑水润的圆眼睛里,映着他小小的影子的样子。
谢兰胥睁大眼睛,跟着倒向荷塘。”
大当家咬牙切齿的声音远远传来,伴随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向着西院而来。
谢兰胥没有回头。螺钿紫的大袖衫灌满水波,宛如游鸿飞舞。
他站在惊雷的尸体旁看了很久,在庶弟的哈哈大笑声中转身走了,甚至没有叫人掩埋惊雷的尸体。”
旁的女子皆对他的外貌鄙于不屑,被他强占的女人永远哭哭啼啼。
谢兰胥似乎忘了她的存在,自顾自地往前走。是谁要你掳走皇孙的?
他看见了惊愕的自己。
“要逃走吗?
冻硬的下山路又陡又滑,荔知因为担心谢兰胥,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左右。
没过几日,庶弟被发现在东宫的假山池子里。
谢兰胥猛地惊醒,正欲挣脱荔知的束缚,岸上再次传来搜寻的脚步声。
而她——
眼前的少女,对他抿唇笑了。”
“我想回京都,你能帮我吗?
他能数清她的每一根睫毛,也能看清她眼中唯一的那个人影。出于对她接下来行动的好奇,谢兰胥任由她带着自己逃跑。”
一刀下去,十五六岁的少年头首分离。
待四周空无一人,荔知立即走向客房,取下门栓后扔在地上。荔知半游半走,总算上到岸边。两人在日上三竿的时候,终于看见流放队伍的旗帜。
伴随着阵阵尖叫声,年轻女人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星霜屡变,光阴荏苒。他用湿透的袖衫遮掩着嘴鼻,压抑地咳嗽着。
谢兰胥不由看向荔知,她脸上并无慌乱,脚步也丝毫没有迟疑。”他柔声道。
二当家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木窗外依然风平浪静。
在那之前——荔知纵身一跃。!
重城兵提起家眷中一名身着锦衣的少年的后领,对另一名同伴说:
“像不像?
母亲不忍他独自一人生活,请命陪伴,两人便在湖心楼相依为命,直到他孑然一人。
“快安排人去救火!
小时候,他有一匹汗血宝马。”荔知毫不犹豫地回答。
荔知忽然明白谢兰胥刚刚为什么要拦住自己了——这些人,根本就是来借刀杀人的!
谢兰胥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化为沉默。
尽管大当家也不是什么好人,看到他今日的结局,荔知还是忍不住一阵唏嘘。
她话没说完,一把军刀就劈在了女人姣好的脸上。
她的水性并不好,好在荷塘水浅,双脚可以踩地。
“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北边的院子?
少女一边渡气,一边用眼神安抚他。荔知在路上随便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女尸,告罪后脱下她的布衣,又将自己的喜服盖了上去。
水的干扰模糊了五感,四目相对的这一刻应该很短,却又像是很长。
嘈杂的脚步声不断奔向一个方向,呼喊救火的声音此起彼伏,托着东风的福,最后连负责看守西边客房的小山匪也加入了救火的行动。”
荔知的后半句让本想从她手中挣脱开的手臂安静下来。
父亲以他体弱多病为由,将他软禁在东宫的湖心楼。
池水涌入双耳,世界忽然寂静。
谢兰胥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抽走,荔知更加用力地握住他。
三当家好似听到佛寺中的钟声,震耳欲聋地响彻在胸口里。
池塘里的荷叶已经枯萎,荷叶的碧绿却留在水波之中。
回去的路顺利了不少,荔知顺手在路上抓起一把黄泥,在脸上抹了又抹。”二当家大吃一惊。
荔知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是身穿大红喜袍出现在这里,是再神机妙算的智者也决计猜不到的事情。荔知连忙跟了上去。
水下对他并不可怕,他曾千千万万次洑水而行。
是重城兵还是寨民放的火,这不重要了。
大当家摇摇晃晃走上前,抱起儿子的残尸,发出痛不欲生的怒吼。
“不、不好了!
这时,她发现身旁的谢兰胥不见了。”
少年虚弱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微笑,对她的提议似乎感到一丝困惑。
池上的涟漪不曾平静,艳丽的锦鲤轻啄水面上巨大的阴影,父亲在烈阳下的脸色苍白如纸。他腰间的隐红灰色丝带飘向另一抹燃烧的红,摇荡在少女洁白的脸前。
后来,那匹马因为不听庶弟的命令,被庶弟乱箭射死。外边,好大的火!
她换好衣服,疾步追上已经快要走出视野的谢兰胥。
谢兰胥身体虚弱,又在冰冷的荷塘里浸了大半夜,一路咳嗽不断,荔知都担心眨一眨眼他就会在视野里忽然倒下。
“我是说——不去鸣月塔。庶弟之后,东宫不断有人出事,奴婢们都说,是遭受了邪祟的诅咒。
接下来再有重城兵经过荷塘,不用谢兰胥提醒,荔知也会憋气下沉。
“我们不是已经逃走了吗?
荔知正在盘算如何逃出山寨,浑身浴血的大当家出现在道路尽头,当他发现院落里横七竖八的家眷尸体,一双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荔知说,“我认得回队伍的路。
门内只有一人,她历尽万难也要守护的对象。
其实并非如此,和谁赠送无关,他只是单纯喜爱那匹马。
“你们去那边看看!
“荔姑娘,我说笑的。”
“能。尽管衣裳湿透,发髻上还沾着一片破碎的枯荷叶,少年身上出尘的气质依然无懈可击。可以料到,接下来是一场结局已经注定的血战。重城兵拿起少年的头颅,像战利品那般串在腰间。
仿佛是上天听见了藏身荷塘的荔知的恳愿,山寨瞭望塔的警钟大作,钟声穿透整个山寨。”荔知扬声。
星星点点的蝴蝶,散落在二人头顶。他停止了咳嗽,脸色依然苍白。你闻——怎么有股烧肉的味道?
“没听见,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二当家也闻到了烧肉的味道,他笑道:“哥哥疑心太重,肯定是厨房在烤猪,要不——”
话没说完,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山匪就冲了进来。
“我扶着殿下吧,这样快些。
谢兰胥的身子埋得很低,只有一双无波的眼眸露在水面上,荔知被他异常的态度影响,跟着他将身体最大限度藏进水里。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我要将她碎尸万段!
他的母亲,是崔国的公主,而他的父亲,是篡崔自立的国贼之子。
高耸的山寨在两人背后化为熊熊烈火。”荔知主动说。
瑟瑟发抖的几个妇孺小孩蹲在一起,一脸恐惧地看着重城兵手中的武器。”
……
大火舔舐夜幕,黑中透红的地方像是一页烧卷的宣纸,毁灭的火星隐约跳跃。一切都翻天覆地。
荔知也不恼,她知道仅仅是一次救命之恩,还不足以打动落难后如临深谷的谢兰胥。
“说!不说舒不舒适,这衣服穿到哪儿都会备受瞩目。”◎
东方微白,大火刚息。
谢兰胥闻言笑了,水珠在他纤长的睫毛上闪耀。因为两朝之间横亘的恩怨,他的父母也并不恩爱,相反,他们疏远如冰的关系下藏着深深的仇恨。
荔知不待愣住的谢兰胥反应,牵起他冰凉的手,头也不回地奔向屋外。
他坐上流放的马车,迈出湖心楼——
迎来出笼的新生。游过幽暗的湖底,穿过缠绕的水草,踏上另一片土地。
他再也忍耐不住,粗暴地推倒少女。长到少女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然后,抓着他的双臂靠了过来。”他结结巴巴地说,“两位当家——不好了!
“我——”
荔知想要向出现在视野里的几名重城兵求救,手刚要伸出水面,谢兰胥拉着她重新浸入池水。
空气寒凉,吹来的夜风中却有炙热的气息。
有人说,他是因为太子所赠,所以对那匹马疼爱有加。
重城兵听见声响,回过头来,一脸戒备地查看四周。他既不算完全的前朝之人,也不算是完全的新朝之人。”一名带头的重城兵吼道。
配备大燕制式武器的重城兵顷刻攻入山寨,气势汹汹搜寻荔知和谢兰胥的寨民沦为丧家之犬,只能埋头逃窜。
在重城兵的注意力被大当家吸引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往荷塘的另一边游去。
大当家充血的眼睛定定看着人群中一名重城兵腰间的少年头颅。
谢兰胥还在咳,头也不抬地冲她摆了摆手。
终于,谢兰胥回过头,给了她天亮后的第一个正眼。
4 ☪ 第 4 章
◎“我说倾慕殿下,”她道,“殿下信么?池塘里的荔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直到她柔软的唇贴上自己,缓缓渡来救命的空气。荔知已经明白谢兰胥要面对的不止流刑一个敌人。
大当家也怀疑自己喝醉了,可他吸了吸鼻子,面色更加凝重:
“不对!那不是三弟的地方吗?北边的院子烧起来了!
头顶卷曲的枯黄荷叶,像坠落的蝴蝶。”
后者也难以决断,摆摆手道:“杀了再说。
散落在荷塘四周的重城兵被这声叫喊吸引,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堵在大当家附近。水波似银河荡漾,少女的眼眸,让他想起今夜燃烧的天幕。
山匪准备的喜服吸饱池水,沉甸甸地挂在荔知身上。重城兵没有发现藏在水中的两人,荔知正要松一口气时,一名重城兵忽然对着一处院落吼道:
“谁?
……
火又烧了起来,橘红的火苗代替旭日染红了天边。
“我可以帮你。”她说。
从西院出去只有一条路,不调头迟早和匪徒狭路相逢。”
两名重城兵一拥而上,从院落里赶出了大当家的家眷。
在红色喜服的衬托下,那张脸像海棠醉日,在月光隐隐照映下有着一层光晕。
“我、我知道你们找的人在——”来给荔知下马威的年轻女人说。”大当家脸色难看地站了起来,“二弟,带上家伙跟我走!在他一个踉跄不稳的时候,她眼疾手快地从身后将他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