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闪烁，他渊深的眼底映出她皎白的身姿，像一颗夜明珠在幽夜里闪闪发光，凛冽的锁骨上还留有他昨夜刻下的吻痕。
“是你吗，”她颤抖的声音轻轻问道，“长风？”辰霜甩开被他钳住的手，目中隐有泪光，忽然高声道，“他没死，他站在我面前。
叱炎却只觉良辰美景骤然消弭。
他只困惑了须臾。他紧紧闭上眼，努力定了定神，转而嗤笑眼前神容凛然的女子，道：
“你实在可笑。他怒不可遏，一把擦亮了手中的火折子，顷刻间照亮了两人之间无尽的暗夜，吼道：
“你不妨看清楚些，我是谁？
即便她并未打开火折子，可每一步走得依旧稳笃，仿佛昨日刚刚来过一般熟悉万分。
他感到, 怀中之人颤抖不止。我怎会是他……”
她摇了摇头，任他抓痛了手腕，面上有火光摇曳，却毫无波澜地接着道：
“这个地方只有我和他知晓。”
辰霜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沉心定气对他道：
“崔将军，你在这里守着，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她临时起意，抬腿一跃，闭上眼，径直跳下深渊。我觉此处城墙地陷有异，斥候探得后，果真发现有条密道。
沿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狭长走廊，直通深不可测的底部。她入密道不过半刻，却恍若已有几个时辰。
而这种颤抖, 却并不是惧怕。
只剩最后几级石阶了。”
倏然间，他眼中黯然，手中的力道更添几分，逼问她道：
“难道，他竟还没死？”
“是。难道是在等你那个情郎，没等来，却等到了我？
石阶陡峭而湿滑，在黑暗中仿佛一眼望不到边缘。
可她还是没有犹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继续朝前朝下走去。可她一毫一寸都再也等不了了，迈着急切的步子想要直抵巢穴的最深处。”
叱炎微怔，只觉脑中顿然一空，似有一股热流在身间徘徊，他瞳孔缓缓睁大，一手拧住她垂落在身侧的细腕，咬牙道：
“你一向诡计多端，又在戏弄于我？
他如堕幽梦，恐是朝露日晞般的幻觉。
哪怕此刻前面是无间炼狱，这里也曾是春潮之岸。”他剑眉一凛，目光沉了下来，道“你是在这里等什么人吗？幽梦如电光朝露，如梦幻泡影般寂然碎裂。”
他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有那么一丝微微的颤意。之前把我认错成他，现在又要把我当成他了吗？夹杂在风声里，微不可闻，却被她敏锐地一一捕捉。未曾想过，等到的人, 竟会是她。
当他听到她口中唤出的这个名字脑中轰轰作响，眼中流露的惊喜只转瞬即逝。
西北的仲夏夜潮湿而炎热，黏稠的石壁上沁出了细而密的水珠，被走过之人惊动，沿壁淌下来，落成一滩水。
他一愣，甚少见到一向云淡风轻的她如此慌张的样子，顿觉事态有异，连忙跟上。”崔焕之惊道，“为何我守城多年，从未发觉。
叱炎听到有人下廊的动静，本是埋伏在长廊尽头的石壁后。
“这是……密道？于是, 他急着想要确认, 下意识地抱紧了她, 像是要将她的身躯融入到他的体肤中一般。”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蹙起了眉，只觉心间愈发坚硬如铁。
辰霜一刻不停地来到一处城墙角处的草棚，她推开了几个空置的酒缸，地底下赫然出现了一块带钩的铁板。他不肯认我……”
叱炎微微一侧身，锐利的眸光扫过四周岩壁，这座空寂的长廊并无其他人。
再度睁眼的时候，她看到了他那双令人沉醉的眼。
“滴答滴答——”
滴水之声将回忆唤醒，辰霜骤然听到衣袍的窸窣摩挲的响动，极其鲜明，就在长廊石阶的尽头。
她不由屏住了呼吸，一颗躁动的心提到了喉间。
他阴暗的目色比长廊更加幽深，更加晦涩，面上桀骜不羁的笑意中带着一丝丝意外和不解。若你不是他，你怎会来到此处？也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里有密道。”
女子的面容如月间花萼，在幽芒的火光中缓缓绽放，她的声音沉定自如，道：
“你是长风。
在此处, 最不合时宜的所在, 与她再一次相拥。
怀中的她额发微湿，眸光熠熠, 细碎的水珠溅落, 停留在她浓长的眼睫，如叶尖白露漙漙, 在翕动间溘然消散。
通道越来越紧窄和湿润，壁上的水珠拂过她素白的衣袖，渐次渗入她的肌肤，水渍泅染她的襟口，如同触不可及的爱抚。
她稳稳落入了一个坚实又滚烫的怀抱，双臂紧紧将她箍住，抱她抱得有些猝不及防，却依旧雄劲有力。我去去就回。
沉寂已久的岩壁上缘, 覆着的水珠随着人影的晃动受了惊一般纷纷落下, 如同春夜丝雨，攒于陈檐，积满而溢, 袅袅入怀。就像一片过路的悠云，偶然坠落在他的怀中。”
叱炎双手抱胸，朗然笑道：
“原是为此。你之前所说，都是诓我的？”
“辰霜，你可要小心……”崔焕之放心不下，本想与她一道下去，却被她阻拦，只见她的身影一闪而过，已只身进入了密道，了无踪迹。
叱炎一怔, 断然松开了环在她腰身的手, 退后一步, 握紧了腰间刀柄，幽声道：
“你唤我什么？
是谁晚来风急，是谁霜雪消融。”
重回
逼仄的廊间, 已数年未有人至的密道里，熟悉的身影再度交织。
眼前的女子恍若未闻，仍是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像是怕他会逃走一般，不由朝他更近一步。
深渊没有接住她。
风声幽咽，在促狭的空间发出低鸣，恍惚间有谁在轻吟，谁在低喘，谁的衣裳散落，谁的颈汗漉湿。
……
辰霜一步一步下了密道。
却听她猝然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