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了几天后,小柳注意到两位很特别的客人。
但小柳很快就伤心起来,因为那姑娘也会偷看那白胖子!”
小杨笑嘻嘻道:“师父欢喜糊涂啦,大家伙儿老家都不一样,这里又是京城,哪儿吃家乡菜去?
除了两个五两的银锭子之外,竟然还有三张卷在一起的银票,面额最小的也有五十两。
这是他的拿手绝活儿。
同那位小姐一起来的白胖男人也偷看!
一晚上不知道看多少回!”
小柳又羞又臊,恨不得拔腿就跑,又舍不得。
他还想继续看呐!
若在以往,小柳绝对也要高兴坏了,或许还会大着胆子跟师父要零花钱。
意识到这一点后,小少年着实沮丧了许久,直到次日登台之前被郝师父抓过来狠狠打了两下屁股,这才回过神来。
每次那小姐吃了东西,扭头冲他微微颔首时,那白胖子便十分欢喜,复又扭过头去看戏。”
小柳被按着后脑勺往下跪,人还有些迷糊,没等跪下去,却被一双白胖的手扯了起来。
但也有天天来的,那是老票友。
小柳走了三五桌,也只收到几把铜钱,叮叮当当落在铜盘底下,倒也有几分动听。”
一双胖乎乎的手在小柳脑袋上揉了几下,“瞧这满头汗,去吧。
可今儿也不知怎的,他却觉得兜里那一把热乎乎的炒栗子更有吸引力,只顾埋头剥着吃。
除那位白胖的客人给了荷包之外,其余客人们给的都是钱,有铜板也有碎银子,一目了然。
借着,郝师父又简单将师家好味自助自选餐厅的规矩和特色说了,众人纷纷低呼出声,热烈讨论起来,猜着等会儿会吃到什么菜。
怎么能有人吃东西都这么好看?
大约是熟客,戏园子还特意给他们留位置,每次都是正中央。
见他过来,只把头一低,端着茶盏抿来抿去,活像里头突然多出来了甘露。”
郝师父千恩万谢,这才拉着小柳走了。
有点晕乎。
走走复停停,好些人一旦离开家,就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事,小柳都不记得了,他总觉得被方才那人摸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热气。
从绳子上跳下来后,小柳就抱着大铜盘下去挨桌说吉祥话,也是个求打赏的意思。
那白胖的男人也不恼,笑眯眯一口气指十多样,大大小小的碟子摆满桌子,干的湿的荤的素的,好馋人。
而且也不是他自己这么想。
这是单给我的!
“你们也离家好些年了,今儿咱们就去尝尝家乡菜。
头日演出大获成功,又得了许多赏钱,郝师父高兴,大手一挥,带杂耍班子上下出去下馆子。”
对方忽然就哈哈笑起来,竟直接摘下腰间荷包往盘子里一丢,咚一声闷响。
众师兄师姐们都在笑,小柳快臊死了!
偶尔师兄就从后面弹小柳一个脑镚儿,玩笑道:“呦,柳儿大了,知道看姑娘了!
多好看啊!
郝家班是杂耍班子,多得是摔摔打打的戏码,若走神,是会要人命的。
小柳捂着口袋里剩的几颗糖炒栗子,呆呆地看着那高高挂起的匾额,脑海深处尘封已久的地方好似突然松动了些似的。
忽有一人想起来什么似的。”
吃饱了不想家。
每次小柳都能看痴了。”
郝师父点头,“你记得倒清楚,便是那家……”
说说笑笑间,众人已经来到城北的师家好味自选自助餐厅。
不过演出当日,那位小姐和白胖子又来了,也不知怎么的,小柳格外卖命,做得简直比平时都好。
“罢了,卖命挣口饭吃不容易,别为难孩子。!
真没出息!
哼!
小柳经历少,听不大出名堂,还在琢磨如何反应时,郝师父已匆匆赶来谢恩,“还不给这位老爷磕头?
是累的饿的吗?
热乎乎香喷喷,暖融融的香气顺着钻到小柳鼻腔里。
郝师父难得没骂人,笑道:“你们知道甚么!
看客老爷们都高兴坏了,喝彩声此起彼伏。
嗨,要是我以后能娶这么个媳妇儿,一准儿把她供起来!
若买卖不好做,三五天就走的也是常事。
才回到后台,郝师父就迫不及待拆开荷包,伸手往里一掏,众人纷纷惊呼出声。
到了之后,那些小贩便都跟看见财神爷似的,一窝蜂涌过去,闹着卖自己的东西。
临走前,小柳忍不住扭头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又一抬手,竟往他兜里塞了一把炒栗子。
郝师父欢喜疯了。
隔着老远就闻到香味儿了,这会儿凑近,越发香煞人。有时是一片桃片,有时是一颗杏仁糖,不一而足。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簌簌作响,然后随着大风拔地而起,在他的记忆中疯狂舞动。
小姐会抿嘴儿低头笑一下,伸出青葱似的手指捻一点。
连着几天,那俩人见天都来。
小杨和小柳都是前些年郝师父在路上收的。
中间小杨嘴馋,凑过来想要,小柳犹豫了许久,才忍痛分出去几颗,然后便死死捂住口袋,再不肯给了。
再一抬头,就到了白胖子跟前,小柳还有些气喘,却依旧熟练道:“贵客大吉大利,步步高升,恭喜发财!
他年纪小,又刚卖弄绝活儿,不少可给可不给的客人若爱惜脸面,大多就选择给了。
自己累死累活,回家看一眼就满足了!
但总开小差!
小姐人长得俊,吃东西也斯文,拿团扇遮着下半张玉面,鬓间流苏一动不动。
因是不知名的杂耍班子,头几日的戏票价钱不高,消息放出去后,来的贵客并不多,好些都是图便宜图热闹临时起意进门。听说北边有几个地方开了叫师家好味的馆子,专会做各地吃食,甭管天南的还是海北的,去了就不想家!
只这一笔赏银,就够他们以前演好几个月的进账啦!”
戏班子一路走一路演一路收人,若被赏识,买卖好做,便在一地停留个一年半载的。
是一对青年男女,瞧着年岁跟师兄差不多,男的有些胖,挺白,那位小姐更白,尤其是一双柔夷,雪也似,隔着那么老远,小柳都能看见烛火映在她手上,白得晃眼。
可惜他们初来乍到,今儿到场的看客大多不是之前看名角儿名戏班子的那批豪客,出手就不那么大方,好些人压根儿不愿意再掏银子。
小柳年纪小,身子骨儿轻又软,能猴儿似的爬到房梁上垂下来的软绳上,然后在半空中倒吊下来,只用脚勾着,荡秋千似的在空中晃。
那小姐一般先不动手,男的先吃,偶尔吃到什么,便会轻轻伸出手指点点桌面,把那个小碟子挪到小姐手边。
“哎呦,我记得了,之前咱们从一个行脚商人那里买过一罐子卤料粉,炖肉炖豆腐什么的都可香可浓,是不是就是这家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