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睫,压住眼里复杂情绪,轻轻叹气,沉声说:“医生,你搞错人了。
“去吧,”贺明涔说,“我带马静静回看守所。”
“我是不想看见你,”贺明涔啧了声,不耐道,“你陪着马静静,她怀孕的问题,我不方便插手。”
来这儿本来就是想问问马静静关于孩子的想法,既然已经问了,那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儿,喻幼知起身,把孕检单给贺明涔,想先离开医院。
她的反应让贺明涔也意识到刚刚的话确实有点歧义,于是干脆板着脸,缄口不语。
怎么就偏偏是他陪着马静静来医院检查。只看脸,然后找个这么不负责任的,现在害的不还是你自己?
喻幼知松了口气,今天这趟也总算没白来。
谁也别想好过,谁让他们冤家路窄,去哪儿都能碰见。那她宁愿晒太阳。
她以前就是这样,两个人一吵架就开始敷衍、开始躲、开始逃,从来没想过好好解决问题。
“对不起啊,之前给孕妇做检查的不是我,我看你们拿着孕检单,就以为你们——”医生捂脸,神色后悔至极,“让你们二位白挨我一顿骂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
“马静静呢?知不知道怀孕是多大的事?
没过多久马静静终于出来了,喻幼知问什么情况,马静静说已经跟医生说过了,医生说看时间会给她安排人流手术。
医生说的没错,谁能保证多年以后,身边还是这个人呢。”
贺明涔又迅速把问题给抛了回去:“我是不是男的你不知道?
她顿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用了,我坐地铁就行了。
“喻幼知,我以前每次做没做措施,你不清楚吗?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没救了,只顾享受自己的,做个措施很难吗?
“你就是孩子爸爸吧?
“算了,懒得跟你说,你爱生气就继续生吧。”
喻幼知:“……哦。你们是要对肚子的里这个负一辈子的责的。
他低下头,看着她平坦的小腹,嗓音低沉,不见一丝起伏道:“我要是不负责任,早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我们就当爸妈了。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三个人走出医院,正午的阳光刺眼,几欲将地面晒化。
误会解除,真正的孕妇马静静提出想做人流手术,这事儿不方便让不相干的男人在场听,贺明涔打算出去打发时间,喻幼知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会跟人流手术扯上关系,也不大想浪费时间听,所以两个人都出去了。
喻幼知举手,刚要说马静静上洗手间去了,紧接着就被医生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白眼震到。
贺明涔脸色阴沉地瞥了她一眼,她又立刻闭上嘴巴不敢动了。
马静静也怕晒,拉着喻幼知的胳膊说:“要不你坐贺警官的车吧,让他送你回检察院。”
医生见检察官原谅她了,又把期望的眼神投向警官。
被指着鼻子骂渣男的贺明涔显然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一直摆着脸色,喻幼知轻轻瞪他,让他别揪着这点不放。”
喻幼知看着女警,原来不是贺明涔陪着马静静过来的?
“我们俩不是——”
“不是什么?
她的强烈反应非但没有让贺明涔更生气,却反而让他突然冷静下来了。
“对不起啊副队我回来晚了,”女人歉疚地看着贺明涔,“我不该把马静静一个人留下的,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去打电话打了那么久。”
过来人的话总是一针见血,年纪还小的时候听不进半句,一意孤行地做自己想做的,不考虑任何后悔,非要等自己也经历过了,吃了大亏受了重伤才明白。
喻幼知一想到自己要在这么大的太阳底下走到地铁站去,不禁叹了口气。
女警走了,喻幼知也想走,然而被贺明涔叫住。有没有点责任心?”
“你说呢?
别把自己想得太特殊,人不是不可替代的,话也别说得太满,到头来打的还是自己的脸。”
得到两人原谅,医生大松一口气。”
女警一连道了好几声谢,觉得副队今天特别好说话,立刻表示自己只要一处理完家事马上就回去上班,然后才大步离开了医院。”
数落完贺明涔,医生紧接着又对喻幼知开炮:“你也是,找男朋友光找帅的有什么用?
这时候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另一边的走廊走过来,手里拿着病历,问马静静在哪儿。
装什么绅士,不是说不想看见她吗?”
喻幼知的嘴巴已经快被她咬出血来,即使脸上温度已经很高,她仍是不肯认输,语气讥讽地反问:“那我还应该谢谢你了?
几分钟后,医生悻悻地给两个平白受了无妄之灾的警官和检察官道歉。”
“上车,我送你。!女朋友辛苦十月怀胎结果连赡养费都不愿意出的渣男?”
两个人在走廊上隔着好几个座位各自坐下,再没说过话。
贺明涔迅速直起腰,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在外面说对你不好,进去说。
最后喻幼知咬了咬唇,干脆往凳子上一坐,放弃跟他继续对峙。”
喻幼知张了张嘴,还没等说什么,医生又转移了火力。”贺明涔睨她,语气冰冷,“她就差没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是男人了。”
贺明涔的神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第21章
上次是被当成让女朋友喝迷药的渣男,这次又是被当成让女朋友未婚先孕的渣男。”
她的话刚落音,身边传来一个女人抱歉的声音。
男人眼神阴鸷,轻松拦下她的手,大手反桎梏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她睨了眼面前的这对男女,重重叹了口气,问:“一辈子不短,但感情是会变的,等过个几年你们经历得多了,还敢百分之保证自己身边还依旧是这个人吗?”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喻幼知蹙眉,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喻幼知心想也是,十九岁怀孕这事儿被人听见了对马静静不好,他们也要保护犯人隐私,就跟着医生进去了。”
话刚落音,护士匆匆推门进来,后面站着刚从洗手间回来的马静静。
随着声音的靠近,一个女人朝这边跑过来。你就当是医生给了你一个提醒避免你也以后做错事不行吗?”
坐贺明涔的车?不是一时冲动?
贺明涔蹙眉,沉声道:“我不是,而且她也不是——”
“都陪着人家来医院检查了还不承认?
再下次又会是什么?
她和贺明涔早已经不需要这种忠告了。
两个人刚较完劲儿,喻幼知心里地气暂时还没下去,硬邦邦地问:“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
“就做个表面功夫跟医生说声没事而已,有那么难吗?
“我能理解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容易上头,情到浓处什么山盟海誓都说得出口,但生孩子那是一辈子的事知道吗?”
喻幼知反问:“怎么没有,难道你不是男的吗?
喻幼知心中一涩,徒然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贺明涔显然还在生气,软硬不吃,语气倨傲道:“没必要,我不需要这种提醒。
出去后,喻幼知还在想刚刚给贺明涔使了半天眼色他不接,搞得在场所有的人不敢说话特别是医生尴尬至极这件事,觉得小少爷实在是不会做人。”
马静静这个始作俑者倒是在旁边偷笑得挺开心。”喻幼知反驳道,“你们那儿没女警吗?”
喻幼知倏地睁大眼,被勾起的记忆使她此刻恼怒异常,伸手就要狠狠推开他。他只是碰巧路过才装撞上她的?
贺明涔也跟着走了进去,刚关上门,医生就开始了她的狂轰乱炸。
“十九岁就敢怀孩子?”
贺明涔淡淡道:“没事,正好我在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看。
医生的炮语连珠终于结束,贺明涔已经被说得没了脾气。”
“谁让你陪马静静来医院的?
贺明涔看着她叹了口气,这才淡淡说:“我也会注意的。”
“……”
喻幼知脸色一变,突然不说话了。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你知道吗?
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她能屈能伸,知道什么时候该倔什么时候不该倔,这么大的太阳,她又不傻,顺风车不坐白不坐。
女警又给喻幼知打过招呼,接着跟贺明涔请假,小心翼翼地问自己能不能先回家一趟处理家事。”
贺明涔走到她面前,低腰手扶上两边,将她困在椅子中,脸对脸冷冷看着她。
就应该是这样,他至今为止都忘不了的过去,她也别想轻易抽开身。”
“洗手间。
见喻幼知瞪他,男人顿时不满地抿起唇。套个东西的事儿,能耽误你几秒钟时间?
人家道歉的态度这么诚恳,喻幼知也不可能真计较什么,只得摆手安慰医生:“没事没事,其实医生你也给我们也上了一节课,以后我在这方面肯定也会注意的。
而医生依旧是羞愧难当,如果只是普通的误会也就罢了,偏偏误会了两个吃国家粮的人是不负责任的年轻情侣,从业这么多年也没碰上过这种乌龙,所以一直在道歉。”
“你是应该谢我,”他顿了顿,冷冽道,“谢我明明叫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你还是三番五次地冒出来,我却没对你怎么样。”
喻幼知大概能理解贺明涔生气的点在哪儿,只能放低了语气嘟囔道:“确实有些男人只图一时爽事后不想负责任,医生应该是平时见得太多了被气着了,所以没忍住才对你说的那些话。”
医生年长,作为过来人,又是在妇科工作,这样不负责任的小年轻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她看小少爷没反应,眉顿时皱得更紧了,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在道德绑架逼人家原谅医生,还在不停地给他施压使眼色,最后甚至下意识翘起了嘴,一副马上就要动手打人的模样。”医生不爽地冲贺明涔投过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贺明涔能忍,喻幼知也听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趁着医生说话的间隙向她解释。”
医生:“什么?”
贺明涔原本也不想再计较,却又被她那敷衍的语气又给搞烦了。
以前他是少爷,所有人都让着他,但现在他是警察,警察摆架子是要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