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吟眉像是随口一提：“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要是男儿，大抵也要卷入政治权利的漩涡中的……若是可以，我只想带他们远远逃离宫廷。
可他们大概不能像世间别的爹爹娘亲，给这个孩子应有的爱意了。
他半跪着蹲在她身侧，就如同一匹成年的狼匍匐在她脚下：“姐姐，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开口。”
他在丰满自己的羽翼，恨自己成长得不能再快一点。”
危吟眉看着他离去，少年的身影融入春日的光影中，很快便消失在未央宫。
她垂下浓长的眼睫，柔声道：“你在南下的时候替我除掉他。”
危月微微一震，人紧绷着。
良久，危吟眉压下心头的情绪的起伏，捡起一朵继续精心地裁剪。
他与危吟眉做了近二十载姐弟，仅凭这一层关系，他便不可能坐视自己的姐姐被人囚禁而不施以援手。所以我让你在他赢下胜仗，凯旋回洛阳的路上动手。”
素色的衣袖落下，遮住了手臂上的疤痕。我有一些事要问姐姐。”
“他不会的。若是你想远离朝堂，我可以令人送你到那里避避风头。我从方才得知你被他用锁链拷着,心中便一阵抽痛,不懂他为何要这样伤害你。”
危吟眉像是说给危月听，又像是自言自语道。
第64章、南下
危月没有说话,静静立在那里，闭上眼又睁开：“姐姐，我怎么会忍心看你被他囚禁？”
她话语绕来绕去，又绕到了出宫。
谢灼走前，到她身边搂了搂她：“正午时我回来陪你用膳。此次南下必然会带着你。
危吟眉看少年紧张的样子，道：“若没有想好，晚些时候再来找我。”
危月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走到危吟眉身边半蹲下，握住她的手腕。”
危月盯着她的眸子：“今早我来未央宫了，来时刚巧看到谢灼从你的宫殿里走出，我问了你身边的宦官，他说你二人已经和好了，是这样吗？”
危吟眉问：“你没去问谢灼吗？”
危吟眉小口啜着米粥，嗯了一声。
这些危吟眉早都想好了：“阿月，你身上不是流着谢氏一族的血吗？”
危吟眉上下打量了他一会，道：“进来吧。用早膳时，谢灼道：“昨夜我与你说过，若不想给少帝守灵便不必去，不必强求自己。危月走上前去，帮她递花。
危月擦拭着面前的一把长剑，剑光倒映着他的眉眼，眼中仍覆着一层冰霜，并未消去。姐姐，他是摄政王。不过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性格都最好像你，别太吵闹了。”
危吟眉垂下眼眸：“我喜欢女孩，可这世道对女儿家总是苛刻，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能护她一世安稳呢？
那时危父去世不久，母子三人南下投奔裴家,路上遇到贼人,危吟眉拼命护着危月，替他挨了这一刀。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姐姐与我说。
危吟眉动了动手腕,要从他手中抽出手,却被危月一把攥住。现在这个时机，你若有我的孩子，不是什么好事，裴家知晓，不会放过你的。”
“那时朝堂怎么办？
她低下头，看着满桌的花枝，心头微跳，眼前挥之不去方才危月望向自己的眼神，好似从中察觉到了什么别样的情愫。”
危吟眉握住他的手，被他十指扣住。”少年摇摇头。正是因为腹中有他的孩子，当他手覆上去，危吟眉心尖才浮动一种奇异的感觉。我是裴家推出来的皇后，只要我对裴家没什么威胁，他们便会容下我。
危吟眉转头静静看向他，问：“想好了吗？
危月离开未央宫后，没有去找谢灼，而是回到了危府。”
这话一出，危月明显长松一口气。”
她唤承喜进来送客，危月拦住她道：“还没有。
他道：“我很想见到我们的孩子，想看看他生出来会是何样，他的母亲这样好看，他应当也是冰雪漂亮。
危吟眉坐在桌边，低下头,看少年探出指尖，抬头看向她寻求她的同意,随后才慢慢抚上她的手腕。
谢灼果真是将朝堂交付给了他。”
危吟眉摇了摇头：“没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去找他好好谈谈，叫你离开他的身边。
“只是这次去南方，我也不能确保一定能平安归来。
危吟眉道：“又或者我从宗室中过继一个孩子，日后你安心辅佐我成为太后。”
危月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的左手手腕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
谢灼知道她的心结，不再提此事，只道：“等我回来。
唯一让她觉得不幸中的万幸的是，这个孩子是她在猎场里有的，不是回宫发现真相后谢灼强迫她那次才有的。”
危吟眉道：“问吧。
就连他自己都说了，此行凶险，未必能平安归来，若有去无回，那他们的孩子一生下来，便没有了父亲……
思及此，危吟眉握住他的手，贴上了自己的小腹。
“你说，若是真有了孩子，那会像谁？
二人下榻更衣梳洗。”
他在她身侧卧下，枕在一张枕头上，鼻梁与她几乎相挨，危吟眉眼中倒映着他俊朗的面容，感觉他带着热意的手掌，熨帖一般覆上她的小腹。”
危月摇头：“不会。”
她何其的了解危月，在转头看到危月脸上细微神色变化时，便知晓自己猜对了。
谢灼道：“孩子的样貌倒是不必担心，一定极其漂亮。”
危吟眉道：“我知晓若是南下之时，摄政王身死，天下必定大乱。
侧殿内宫人都退了下去，殿门紧紧阖上，清晨凉爽的风从窗外拂来。”
危吟眉便把谢灼对她做过的事全都告诉他了。我向他说了，朝堂局势诡谲，我放心不下阿姐，此番想留在京城中护着你。”
危吟眉听着，心头忽然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之意包围住。
谢灼道：“所以我并不想你有孕。
危吟眉整理好衣裳，走向未央宫后院，去花丛里摘花，不久后抱着花枝回殿，才进门槛，迎面遇上一人。”
危月点点头，这个问题弄明白了，继续问道：“那之前，他对你做了哪些过分的事？”
危吟眉本是想拒绝，想了想中午也没什么事，便也答应了。
危月已经松开她的手，站起来道：“姐姐，等我回来。
是十年前的旧伤疤了，经年已经淡去许多。她是感动于谢灼方才的柔情，却不会因为谢灼一时的温柔，便被迷昏了头脑，就能忘记疼痛了，她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他乖戾内核的伪装。若是谢灼遭遇不测，他留下的党羽，大概会拥立你登基为帝，到时候朝堂也不会乱。
危月立在帘幔旁，抱拳行礼：“姐姐。”
危吟眉柔声道：“眼下我在洛阳才是最安全的。
危月指尖触上去,一寸寸地抚摸，直至指尖颤抖。你想去长安吗？”
作者有话说：
眉眉的反击时刻。
危吟眉道：“此次南下平乱，你是武将，大抵也要去的，是不是？
危月锐气的眉眼缓缓抬起,像有光芒从中透出,声音隐约有一种少年人不该有的坚毅：“姐姐，我不再是当年只能躲在你怀里的小孩子了，我在努力学着一切让自己更快长大，让你不再被人伤害。
“囚禁”二字一出，危月瞳孔颤抖，“他用锁链锁你了？”
他的手按上她的小腹，来回轻轻抚摸。”
危吟眉淡淡笑了笑道“好”，将脸颊靠在他胸膛上，听到他浮动的心跳声。”
谢灼回道：“都可以。”
危吟眉这才发觉自己与谢灼相处这么久，竟然这样了解他，早就熟悉了他的处事风格。
夜色渐渐暗淡了下来，书桌上堆叠的公文如同山一样高，投下浓重的暗影。
翌日清晨，危吟眉在他臂弯里醒来。”
危月道：“我想听听姐姐说的。”
谢灼搂她入怀，右手与她五根指头相抵，男人的手比她的修长几分，轻而易举将她手握入掌心中把玩。
“弟弟，你难道想看我被他用锁链囚禁在深宫里一辈子吗？
他带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肌肤，危吟眉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滚烫灼热，她轻轻推开他的手,纤细的指尖却被他紧紧握住。
少年撩开她的云纹衣袖，在白如脂玉的肌肤上，看到一道两寸长的疤痕。你心中对我怀有愧疚，极易被我左右，他若将你留在我身边，那便是留了一个后患，你定会帮助我逃出宫，他不会蠢笨到这种地步。”
危吟眉心想，他也知晓自己性格不好，孩子不能像他。”
危月睁大眼睛，“姐姐？
危吟眉立在桌边，剪着新摘的花株，剪完后插入花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