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飞，你回去吧。

　　自穿来后，这个行礼的动作她已经做了很多次，如今就像是身体的反射性动作，优雅如画，流畅自然。”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夫人更值得信任。

　　让乳娘带着萧烨回屋后，西暖阁内又只余下了殷氏与萧鸾飞母女。

　　萧燕飞看着活泼的萧烨，唇角一弯，温温柔柔地说道：“母亲，姨娘说她病了，方才又吹了这么久的冷风，还得劳烦母亲给她请个大夫看看。”

　　这若换作从前，崔姨娘这样一哭，一说，原主肯定会心疼，会说她去找夫人问问的。

　　她不是在质问，也不是在试探，仅仅只是坦然地在陈述一件事。鸾儿，你可知崔姨娘的打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长翘浓密的眼睫垂下，掩住眸底的情绪。

　　殷氏的眉宇间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委婉道：“燕飞，你的亲事，母亲会给你好好挑的。

　　“大姐姐，”萧烨唤了一声，道，“你的帕子掉了。”殷氏罕见地对着萧鸾飞板起了脸，“这几天也别出门了。

　　两人相视一笑，带了点无言的默契，又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与熟稔。”

　　“燕儿，你的亲事是大事，夫人怎么也不该因为厌了姨娘就不管你了，无论如何，你也叫了她十几年的母亲。

　　她也就真来问了。”

　　她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泰然自若。”

　　屋内静了一静，气氛陡然变得凝滞，唯有萧烨毫无所觉。

　　萧鸾飞秀气的眉头轻蹙，迟疑着又道：“娘，我听说，崔姨娘给二妹妹挑了门亲事，为了这件事，您和爹到现在还在置气，我看着心里也难受，但是……”

　　“但说不定二妹妹自己是愿意的呢？

　　“摆膳吧。

　　相比较之下，她在那个口口声声喊她“心肝宝贝”的崔姨娘眼中，却看不到一点真心。”

　　“娘，我想您和爹爹能和和美美的。”

　　萧鸾飞一手捏住殷氏的衣襟，形容间充满了孺慕之情。哎，都怪姨娘没用，姨娘这些年身子一直都不利索，一日日地衰败，怕是日后也看顾不了你了。

　　至于到底怎么做——

　　“我听母亲的。”

　　都是为人母，殷氏实在不明白崔姨娘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亲事？

　　萧鸾飞浑然不觉，怔怔地看着萧燕飞，片刻后，又慢慢地转头去看殷氏。

第24章 从此，她变得一无所有。”坐在罗汉床上的殷氏看到女儿，展颜一笑，随即往萧鸾飞身后望去，“你二妹妹呢？”

　　赵嬷嬷在一旁给母女俩侍候茶水，闻言，眉头拧成了结，心下不禁为自家夫人不平：二姑娘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夫人为了她不惜与侯爷闹得这么僵，到现在还没和好，而二姑娘倒好，一转身又跟崔姨娘亲亲热热了！

　　“母亲。

　　但她只是个庶女，在这侯府里，头上是夫人管着，坦诚是一种诚意。”

　　殷氏对这个长女视若珍宝，自小都不曾疾言厉色地训斥她，可此时此刻，她看着萧鸾飞的表情难掩失望，语气也变得异常的严厉。”

　　萧鸾飞走到正院门口时，又往萧燕飞那边望了一眼，瞟见崔姨娘自花廊那边袅袅走来，温情万千地唤道：“我的燕儿，你是在生姨娘的气吗？

　　赵嬷嬷与璎珞纷纷应命，退了出去。”殷氏不由笑了，笑容柔化了她雍容的眉眼。”萧燕飞盈盈一拜。

　　萧鸾飞的指甲掐进了柔软的指腹，留下一个个月牙形的印记。

　　在正院，萧鸾飞就是半个主人，从来不需要下人通禀，一路通畅地来到了西暖阁。

　　萧烨的乳娘锦娘歉然地接了一句：“倒是雪球似乎吓到崔姨娘了……”

　　“雪球才没吓崔姨娘呢。”

　　言下之意，就是禁了足。

　　“燕飞，那你是怎么想的？

　　萧烨喊着“雪球”，赶紧屁颠屁颠地去抓猫。

　　幸好，这孩子长大了，如今自己也能看明白了。”

　　殷氏低低一笑：“是该赶紧请个大夫，也免得小病拖成了大病。

　　“……”萧鸾飞脸色一僵，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白，感觉到殷氏逼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娘……”萧鸾飞想说什么，却见殷氏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小团子肉嘟嘟的小脸红扑扑的，鬓角的发丝略有几分凌乱，忙拉着萧燕飞在旁边坐下。

　　“鸾儿。

　　萧烨笑嘻嘻地说道：“娘，雪球太调皮了，我都抓不住它，幸好二姐姐帮我抓住了！”

　　轻缓的女音似春水般柔软、缠绵，让人闻之心中一荡。”

　　萧鸾飞步履轻盈地走到了殷氏身边，挨着她坐下，亲昵地把小脸偎在殷氏的肩头。

　　她一直心疼燕飞这孩子。

　　“我们刚在路上遇上了崔姨娘，二妹妹心疼崔姨娘穿得单薄，就过去和她说话呢。”

　　若非三少爷随口提及，赵嬷嬷怎么也没想到崔姨娘竟然是大姑娘特意叫来这边等着二姑娘的。”

　　萧燕飞粲然一笑，笃定地说道。

　　萧烨摸着怀中的小奶猫，墨玉般的大眼亮闪闪的，骄傲地一抬下巴：“我下学时看见的！”萧烨噘了噘嘴，又对着萧鸾飞抱怨了一句，“大姐姐，你把崔姨娘叫来干嘛啊！”

　　她说得点到即止，并不想让那等腌臜事污了两个小姑娘的耳朵。

　　她停顿了一下，终究乖乖地福身应道：“娘，我先回去了。在那个梦中，当原主被除族时，崔姨娘在笑；当原主被逐出侯府后，崔姨娘也从不曾对原主伸出援手。”殷氏又喊着萧烨，“烨哥儿，快放下雪球，该用膳了。

　　“二姑娘，三少爷，”大丫鬟璎珞温婉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打断了母女俩的对话，“夫人和大姑娘在里面等着呢。”萧鸾飞双手绞着一方帕子，目光盈盈，“二妹妹素来孝敬崔姨娘，什么都以姨娘为先，她们母女之前因为孙妈妈的事闹得有些不快，可今日瞧着亲密无间，似是比从前又好了几分。

　　殷氏：“……”

　　殷氏叹息地拍了拍女儿的手，想说什么，听到门帘外响起一些动静。

　　只是问。

　　两个丫头才刚及笄，正值芳华，本该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萧燕飞如崔姨娘所愿这么说了。”

　　殷氏招手让赵嬷嬷去请李老大夫过府，接着又吩咐大丫鬟道：“璎珞，你去一趟崔姨娘那边，跟她说，既然身子不适，就好好在她自己的屋里待着，闲来无事就多抄抄佛经，别出来走动了，免得惊忧了府中的姑娘们。

　　萧鸾飞摇了摇头，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我只是看着爹娘为此不快……”

　　“从前娘为了二妹妹去庄子养病的事，也和爹爹大吵了一架，冷了好几个月才和好。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小奶猫三两下就跳到了窗槛上，“喵喵喵”地连叫了好几声，直把枝头停着的那对喜鹊惊飞。

　　萧燕飞坚定地点点头：“好！

　　萧燕飞一直盯着殷氏的眼睛，她的目光清正泰然，看着自己时，不曾有片刻的躲避、犹豫与心虚。

　　白费了夫人的一片真心！”

　　毡帘被人轻轻地撩起，萧燕飞和怀里抱着一只白色小奶猫的萧烨一起进来了。”

　　因为多了两位姑娘与殷氏、萧烨一起用膳，今天的晚膳尤其丰盛，足足五菜一汤一羹，还有两碟点心以及一盘水果拼盘，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赵嬷嬷亲自送萧鸾飞出去，走到堂屋时，她才轻声道：“大姑娘，您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她不知道萧鸾飞把崔姨娘引来见她到底是出于好意，还是别有用心。

　　耳边犹回响着方才崔姨娘那哽咽的倾诉声：“燕儿，卫国公好了，冲喜的事应该也不成了，可有一就有二，为了侯府，太夫人怕是又会给你挑别的亲事。

　　萧鸾飞立刻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去，裙摆在黄昏的微风中如蝶翻飞。

　　半个时辰后，用完了晚膳的萧燕飞就率先告退了。”

　　一时间，屋内其他人的目光都朝萧鸾飞看了过去。

　　单纯的问。

　　只要她自己有主心骨，将来也必然能过得好。

　　她若无其事地打破了沉寂：“母亲，姨娘说，她给我挑了门亲事，已经与母亲提了，但母亲迟迟没个说法，就让我过来问问母亲。”殷氏端容凝视着萧燕飞，无形间就露出一股威严的气势。”

　　“哎，都是姨娘连累了你啊！”她咬了咬唇，“娘，您又是何必呢……”

　　萧鸾飞的话尾化作一声心疼的叹息，温情脉脉地劝着殷氏。”

　　他的手一个没抓紧，怀里的小白猫就从他怀中跳了出来。”

　　“姨娘想趁着身子还好，给你挑门好亲事，欢欢喜喜地送你出嫁，可夫人怎么也不肯同意。

　　萧燕飞唇角轻抿，优雅地将双手相交叠在裙上。

　　她这一笑，弯弯的眸子里光华流转，清丽的五官如天边晚霞般，光彩照人。

　　“二妹妹，”萧鸾飞放开了萧燕飞的胳膊，轻轻地将她往花廊方向推了一下，“我先进去了，我们等你来用膳。

　　萧鸾飞静静地凝望着殷氏与萧燕飞，眸色一点点地变得幽深起来，深不见底，似要把周围的光芒全都吸进去般。

　　屋里的气氛又舒缓了起来，黄昏的晚风带着馥郁的芳香徐徐地拂了进来，几片残花落在窗槛上，茶几上……萧鸾飞的手背上。

　　“好孩子。

　　设身处地想，要是自己刚刚帮别人解决了一个麻烦，转眼间那人就又和罪魁祸首亲密无间，自己肯定也会不舒坦的。”殷氏将才端起的茶盅又放下了，目光清明地看着女儿，讥诮地说道，“这哪是什么亲事啊。

　　萧燕飞对此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