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陈思雨点头：“阿姨您说的对，我原来错了，大错特错了。”

　　陈思雨要的就是她这句，因为她必须立户，住在城里，然后进文工团，才能重返她阔别十多年的舞台，而这，离不了冯慧的帮忙。

　　陈思雨不是原身，没有随意拿别人东西的习惯，当然就不会要王芬芳的糖票。”但看清脸，顿时齐声说：“思雨啊，你是最该下乡的一个，锣催三遍了，快点，不然就不赶趟了。

　　但原身是个只管吃拿不管给的主，不但不给，方小海才拉了她一把，她立刻大吼大叫，说方小海耍流氓，还叫嚣，说要扭送方小海去公安局。”

　　“妈，念琴说的证人是方小海吧，他前几天因为跟我耍流氓，才被我拿皮带抽过，要不是他爸说情，我早该举报他是臭流氓的。”陈思雨正色说。

　　王芬芳掏了二毛糖票出来：“拿着吧，路上买糖吃。

　　虽然陈思雨的生父是一员战斗英雄，但他续娶的继妻成份特别差，就把家里的成份给搞差了，回那个家，还不如下乡呢。

　　家属都在院里，要看看这一次院里都有谁要下乡，看到个细瘦的身影出现，同时叹气：“这么瘦伶点儿，谁呀，也要下乡了？

　　而更重要的是，思雨要不下乡，冯慧夫妻就要多掏一份生活费，多养一个女儿。”

　　就思雨这样的，皮肤细的跟那国营饭店里的乳酪似的，稍稍划一下就是红痕，风一吹脸就红，又瘦，风都能把她吹走，真送到下乡，止不定几天就病没了。

　　此刻，仿如新春绿芽儿的小姑娘摘下头上崭新的绿军帽，双手款款捧着，奉到了王芬芳面前，弯腰，九十度鞠躬：“阿姨，对不起，我原来错的太离谱，这顶帽子，还给您了。

　　念琴进了文工团，花销会很大的。

　　陈思雨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忙说：“奶，您不能这样……”

　　一只大手攥上了她的手，陈奶奶说：“成份比天大，为避嫌，你妈以后不会帮衬你了，你要不拿，凭成份可活不下去。

　　现在，陈思雨得去见识一下，啥叫个牛棚了。

　　冯慧愣住，颤声问：“真的？

　　她拍着思雨的肩膀，说：“好好好，留城。”

　　冯慧：“你亲爸家？不就是臭老九家庭嘛，好歹也是独立户，先把户口挪过去，你低调点，本分点，以后月月，我让你爸给你生活费。

　　想想从小看她任性，看她逗趣，看她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做小尾巴，冯慧也是人，此时难过的都要哭了，亲手奶大的孩子啊，要进火坑了。

　　这倒不是作戏，她曾经也有个善良的奶奶，就跟这个奶奶一模一样。”

　　冯慧倒抽一口冷气！

　　冯慧正好进来，提着打成豆腐块的被子：“新疆棉呢，五斤，省着点盖。

　　最后还是方父亲自追屁股后面求情，原身才没报案的。”王芬芳念叨说。”王阿姨应声而啐，一口脓痰溅到陈思雨的脚边。奶，你也别想着月月给我钱了，咱家也困难，念琴进了文工团，以后头油雪花膏扉子粉都得用上，家里也不宽裕。”

　　原来的思雨，冯慧都要让几分，偏她天性招摇，整天哄着小子们买这买那，念琴也是个傻的，乖乖做她的小跟班，她丈夫陈刚因为堂兄的救命恩，也特别纵容她，就惯出思雨一个无法无天，刁蛮任性的性格来。

　　凭借上辈子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的经验，她抬头望西北方向，那是空院的方向，文工总团就在空院隔壁，那也将是陈思雨以后要去工作，展现自我的地方。”

　　下了楼，冯慧先把陈思雨最心爱的绿军帽给她戴上，掏出三元粮票并2元糖票和8角布票，说：“这些你先拿着，以后发了工资妈再给你。

　　摆手，她乖乖的说：“王婶，再见。

　　也知道婆婆肯定没少给思雨钱，但听思雨这样说，她的心就又软了。

　　老太太思来想去，此时心头已经松了，想让陈思雨下乡了。

　　这就是老人家的睿智，心明眼亮！

　　这于他们本就不宽裕的生活，是雪上加霜。

　　转而她又来给冯慧磕头，冯慧却扶起了她：“行了别磕了，等你爸从医院回来，知道我亲手送你去牛棚，怕不得一枪嘣了我。

　　老太太重重吭一声：“思雨妈？”

　　陈思雨特别感慨，因为这个年代的人实在太淳朴。

　　冯慧如今送养女出门，也是硬着头皮干的。

　　冯慧心头一软，叹气说：“行了不下乡，找你那个弟弟去，妈来帮你办落户。”

　　这老奶奶太善良了，以后，等陈思雨经济缓过来了，一定要加倍的，把她的好偿还回来。

　　但不能心软，冯慧说：“你不该推念琴下楼的，妈也没办法啊。不行，他家成份太差，你挪过去要住牛棚的！

　　原身的生父把女儿放在陈刚家养，是交了生活费的。”旋即又说：“念琴从不撒谎的。

第2章 臭弟弟

　　今儿是知青下乡的日子，绿衣裳，红腰带，锣鼓催三遍，陈思雨刚出单元门，就听到大街上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陈思雨还是跪着的，膝行后退两步，正式给奶奶磕了三个响头。

　　念琴跟妹妹的仇家统一战线，她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送亲女儿下乡一事是丈夫决定的，因为堂兄的救命恩，他坚决不肯让思雨下乡。”

　　挑的满北城的小伙子们天天为了她争风吃醋打群架，陈思雨，北城头号尖果儿，全军院的人都巴不得她赶紧滚蛋。

　　但方小海跟陈思雨是闹过矛盾的，他说的话可信吗？”

　　看儿媳妇一出屋，老太太颤颤危危的伸手，就从脖子上摸钥匙。

　　冯慧是个女干部，本身也是个正直的人。

　　思雨要留在城里，月月再给一份钱，就他们俩口子的工资，哪养得起。

　　陈思雨不会要养母的钱，但她现在身无分文，要离开家，要一点生活费，合情合理。

　　当然，新帽子也被她戴着耍了。

　　就算偏向亲闺女，以后该帮的忙她也惦量着点，尽心帮吧。”

　　“这孩子，是因为要下乡的缘故吧，突然就懂事儿了。

　　而陈思雨要真把事情掰开，放到奶奶和养父面前说，他们会选择相信谁？

　　方小海确实跟陈思雨耍过流氓，但并不是男女意义上的耍。

　　毕竟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做人，任性点也正常。

　　她说：“钱一定要省着用，有啥困难就来找妈，拼了一身刮，妈都会帮你的。”

　　孩子要下乡吃苦了，还主动检讨自己，你还能责备她啥？”

　　咦，王芬芳堵着要了三回她都不舍得给的帽子，今儿却要还了。

　　按理，陈思雨是不该要老太太钱的，但现在她身无分文，自己家又不知道是个啥情况，想了想，她还是接过了老太太塞来的钱和粮票，并诚心说：“奶，等我安顿下来，就把您的钱还您。

　　陈思雨抽鼻子，说：“我知道我自己家成份不好，可我要是下乡了，就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再抽泣，她说：“我从小跟奶奶睡，就没离开过奶奶，我可以离开家，但我想离奶奶近一点。

　　现在思雨要离开家，念琴也不用下乡了，她当然开心。

　　她叫王芬芳，她儿子，正是陈念琴的证人方小海，也就是陈思雨所说的臭流氓。

　　“妈，我爸那边，以后见着面了我会开导他的。”

　　奶奶深深点头，这年头成份可太重要了。”

　　老太太本就是个心软的人，孙女这样一闹，她哪还顶得住。”

　　“妈这儿也没余钱，从今往后，你可就得自己顾自己了。

　　而是，方小海偷了他哥新制服上的绿军帽送给了原身，想让她坐他的自行车去耍子。

　　这要听说自己把思雨亲手送去牛棚，肯定也会生气的。

　　一啐了她三回的小尖果儿，两滴眼泪王芬芳就原谅了，还给糖票？

　　深吸一口气，六十年代的空气，清新又香甜。

　　按理，给大家如此嘲讽，陈思雨该害臊的，但她并不，大大方方，走向其中眼睛瞪的最凶的一个大妈，乖乖喊：“王阿姨。

　　结果原身戴上后，转身跳上了刚刚遴选进空院的，身份好家世好，还是大学生的小伙子，高大光的自行车。

　　方小海不但没有赢得美女坐后座，还因为偷哥哥帽子挨了他哥一顿削，当然不服，于是堵着原身要自己的帽子。而因为方小海他爸在思想委员会，在改变成份后要还想留在城里，就必须思想委员会同意，那陈思雨就必须狂刷王芬芳的好感，扭转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

　　本来冯慧就不愿意亲生女儿下乡去。

　　但她想劝的话还没说出口，养女又过来缠她了，伸出细白的手腕，她说：“我要呆在城里，得让妈多出一份生活费，那对妈来说，压力太大了，算了，我还是下乡去吧，给妈省点钱。

　　揽上冯慧在她胸前抽泣，陈思雨说：“妈，为了养我们，您总是省吃俭用的，女儿心里过意不去，越想，越觉得自己像只白眼狼。

　　王芬芳接过帽子，一秒心软，劝说：“思雨，婶知道你生得漂亮，小伙子们都爱巴你屁股后面，你也心高气傲想嫁高门，但听婶一句劝，真想嫁给高大光那种大学生，光凭一顶帽子可不行。”感恩必须摆在明面上，马屁必须拍出来。”说着，一大把粮票和布票和钱已经塞来了。”

　　“呸！”

　　本以为她会嫌少，会闹，结果这本因为生的拔尖，被小子们捧惯了，骄纵的养女今天格外懂事，乖乖拿过了钱，还说：“谢谢妈。”

　　冯慧秒懂：“好好，我马上去拿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呀，唉！”

　　人心总是偏向亲生的，所以冯慧更愿意去相信念琴。”反正都要走了，陈思雨不再恋战，把话题转到了钱上。”冯慧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