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灼离开后，危吟眉循声看去，看到危月从马上下来，少年玉冠竖发，也是一身盔甲，见到危吟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朝她手里塞了一物件。您放心，我不在时会派人暗中护着危家，护着母亲您。这么些年来,对方一直想要还恩。

　　入夜时，危吟眉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都是谢灼浑身鲜血,倒在血泊中的模样，睡不安稳时常发冷汗惊醒。

　　她每日待在椒房殿，为自己腹中的孩子裁剪新衣。

　　本就不止姐弟之情。

　　若不是危父对他舍命相救，若不是危母心生怜悯，认他为亲子，若不是姐姐从小关怀，危月早在襁褓中时就成了亡魂，绝对活不到九岁那年遇到谢灼。

　　起初是心里不安恐惧，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慢慢适应。

第65章、知晓

　　然而危吟眉虽让危月除去谢灼,也不能确保危月就能下得去狠手，危吟眉没有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到他身上，暗中还联系了一人,她的父亲曾经有恩于这一军官,救过对方一命。母亲和裴家断了吧。

　　谢灼捏了捏她的手心，“不要担心。

　　危吟眉背对着他，肩膀轻轻颤抖，谢灼走上前问：“怎么了？

　　更何况他对危吟眉的感情……

　　宝剑折射锋利剑光，他的一双眼睛被映亮，危月将剑缓缓插入刀鞘之中。”

　　危吟眉不是日日束腹，只有偶尔出去露面才束上。

　　在椒房殿时，她将谢灼留下的宫人遣到后院，身边只留几个信得过的宫人伺候，隔几日便去太后宫里住上一段时日，倒也可不用掩盖小腹。很快便有风声传出皇后将要将此子过继到膝下

　　朝中不乏反对者，说此事待摄政王归京后再议。

　　少帝停灵后不久，裴家从宗室中带来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寄养在未央宫中。”

　　危母看着眼前人，露出欣慰之色，牵过他的手道：“好孩子，母亲方才在帮您准备行囊，你来看看有什么还有东西落下。”

　　谢灼轻笑，在她耳畔又叮嘱了几句话，等口脂擦完了，他也交代完了一切，道：“那我走了。最初承喜还时常出去打听，将哪方有了动作告诉她，说到后来也都闭口不言了，怕血光冲撞了她腹中的孩子。

　　谢灼将她抵在桌案边亲吻，女郎为他送行特地穿了一件红裙，紧贴着他一身银色的轻甲。

　　他手捧着她的脸，轻声道：“等我回来。”

　　谢灼眉鼻尖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握住她的手：“会平安的。”

　　那个念头一瞬间消失，谢灼笑道：“好。

　　而同时谢灼的唇却温热。

　　从谢灼离开的那一日，危吟眉心头便绷上了一根紧紧的弦。

　　元德五年春末，六月十六，摄政王带兵南下平乱，此时未央宫前杂花生树，花已开到荼蘼。

　　离谢灼凯旋的日子，少说还有四个月，危吟眉劝自己暂时别乱想，先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

　　然而这失态不过一瞬，谢灼很快调转马头离去。

　　进来后询问摄政王在哪，得了宫人示意往侧殿走，谁知一进来就瞧见不该看的一幕，连忙低下头退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照进大殿，危吟眉立在谢灼面前，正在帮谢灼穿戴轻甲。

　　大清早，未央宫殿外广场上已有不少将领。

　　正是因为记得自己如何崩溃,声泪俱下，祈求他放过自己的样子，危吟眉才会逼着自己对他动手。”

　　危吟眉道：“不同担心，这个方法我问过太医，束得不太紧就不会伤着孩子。”

　　身后传来声音，谢灼停住脚步，转头看危吟眉从屏风后绕出来。

　　她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危吟眉的眼睫轻轻一颤，睁开眼，看到金色阳光照在他鸦羽般眼睫上，一双眼睛里溢满了温柔。”

　　危吟眉静静立了一会，没再说什么，谢灼转身往外走。

　　“阿姐。

　　危吟眉敞开手掌，那里躺着一枚色泽光亮的玉珏。

　　待唇舌分开，二人能听到空气里对方浮动的心跳。

　　危月道：“我留了一队护卫，阿姐用此物便可传唤他们为你办事，至于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件事……”

　　危吟眉抬头看向危月，少年下意识侧开目光，许久之后，转过眸子，毫不避讳地对上危吟眉的眼睛。

　　不知为何，谢灼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要怪便怪谢灼自己。

　　可若是问危月，若这二人对上，他危月会帮谁。

　　那条锁链大概是不会轻易地从她手腕上解下来了。”

　　军队动身的日子定在了两日之后，期间危月一直在忙着统筹军中事务，直到动身那一日，才有空去见谢灼。”

　　“娘你放心，我在她身边留了人护着她。一绕过屏风，便感觉到危吟眉情绪不对。

　　前朝腥风血雨，两党相争，即便在后宫也总能听到消息。

　　她便知晓自己大概是赌对了。

　　帝王殡葬之礼，少则需要两月，多则大半年。

　　她感觉唇重，被他一下夺去了呼吸，当即有些喘不上气来。

　　危月踏着晨钟走进未央宫大殿。

　　危吟眉月份渐渐大了起来，谢灼六月离开的时候她尚未显怀，到了七月底，小腹渐渐隆起，快要瞒不下去。

　　云娥叹道：“好在娘娘身子纤瘦，哪怕怀了孕，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危吟眉抿了抿唇，探出手擦去他唇角的口脂：“都弄上去了。

　　云娥替她用束缚隐藏肚子，目露担忧：“娘娘总这样缠下去也不是办法。”

　　危吟眉仰起头，笑靥温柔：“早日平安归来。

　　由于帝陵尚未竣工，只能等待帝陵的收尾，太常寺再将帝王的棺柩，从殡宫移至洛阳郊外的帝陵。”

　　危母迟疑了一会，点点头，露出温柔笑意：“好阿月，母亲等你凯旋的消息。

　　危吟眉回想方才危月的那个眼神，指甲扣着殿门。

　　危月起身，将剑柄放在一旁的剑架上，动作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

　　侧殿门敞开着，时不时有宫人经过，谢灼拉着危吟眉到里头说话。”

　　危吟眉转身说无事，踮起脚抱住他的脖颈：“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危吟眉低头替他扣腰带，轻声问：“东西都上了吗？

　　那其实答案很简单，毫无疑问是危吟眉。

　　至于少帝的棺柩已经搬出了未央宫，在停灵二十七日后，太常寺为其办了殡礼，其尸骨着金缕衣，被用紫檀木密封，摆放于殡宫之中。”

　　危吟眉才要“嗯”一声，话就被他压下来的唇给吞没了。

　　错的不是她。

　　只要每每走进他和她的侧殿,那日铁锁扣住她手腕发出的刺耳声,便一阵一阵回荡在心房中，让她心惊肉跳。

　　他一字一句道：“等我凯旋的好消息。有没有再让下人检查一下行囊。”

　　谢灼低头看着她系腰带时细致的动作，轻声道：“都带上了。谢灼回来定不会放过她的，到时候折磨她，让她觉得寻死都是一种解脱。”

　　危月翻身上马，马蹄声踏踏离去。他的吻淌过她的唇瓣，流过她的肌肤，向上一点点慢慢滑过她的鼻梁，落在她的眉心。”

　　她送他走出未央宫，谢灼翻身上马，看她立在殿门口，一身红裙被风吹得飞扬，乌黑的长发飘飞，濛濛的春光照在她身上，她柔弱纤美，就像春日清晨草叶上的露珠，阳光一照就要化成一缕烟气散了。”

　　他看着危吟眉抬起眼，眼里秋波盈盈，似有万千话语要与他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到最后只化为了一句：“你要保重。”

　　危月抱住了母亲：“是，儿子就要走了。

　　当危吟眉知晓此次南下，他也会前去时，特地传他入宫。

　　“等等。

　　危吟眉没有强求他,让他在务必在能自保的情况下,再想办法动手。

　　他欠危家一条命，无论怎么报答危家都不为过。

　　谢灼看着她的动作，一个念头才要浮上心头，被危吟眉的话语打断道：“等你回来，我们在谈孩子的事。”

　　她唇角浮动柔和的弧度，琉璃般的眸子倒映阳光，映入他的眼中，那一瞬，让谢灼生出了几分幻象，觉得她心里是有他的。她立在那里，眼里如平静的水面起了波痕，快步走来，谢灼才要询问，危吟眉探出手臂将他紧紧抱住，将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

　　危月反握住母亲的手，心中一片感动：“好。”

　　她眼中沾染了愁绪，低下了头，握住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期间百官素服，诸侯哭踊，帝王柩前仍需妃嫔守灵。”

　　她伸手抚摸危月的脸颊：“不止是阿娘，你也要暗中差人保护你的姐姐，你走后，她一个人在宫里，没有个人照应，阿娘也很担心。那是一位中年武将,这么些年也坐到了高位，对于危吟眉的要求,只迟疑了片刻便答应。

　　危月转过头，见危母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连忙搁下长剑迎上去，危母握着他的手道：“阿月，我从你身边侍卫口中听到的消息，两日后你要南下了是吗？”

　　危吟眉笑道：“是。

　　隔着衣料，冰冷的盔甲笼罩住她的身子，游走一种冰冷奇异的感觉，让危吟眉小腹一缩。从前是儿子能力有限，叫母亲和姐姐只能依附裴家，如今儿子做了少将军，您便也不用再依仗裴家的鼻息过活。

　　她不是在极度冷静的心理下做出这一决定的，心里各种情绪交织。

　　危吟眉也想过。

　　极致的温柔，好似那吻是落在危吟眉的心上。

　　至于一朝失败，会有何下场？

　　她长发未绾，就这样披散在他的臂弯里。近来也到了夏日了，穿得宽松，不太容易被人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