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噢噢噢噢!”
“……”
被那双黑眸幽幽而似笑非笑地一望,即便是酒醉状态下,却夏还是明显察觉到莫名的危险感。”
“我不要人帮,只是想,”却夏眼皮低下去,声音轻下去,“只是想,要是那时候,也有人站在我身旁就好了……”
不必说什么,也不必帮什么。
却夏进车后,平静地和照面的陌生人打了个招呼。
可即便如此,车窗内的女孩还是安静又认真地侧脸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像睡过去了似的。
前面大半段,喝醉的却夏都是精神抖擞的——眼睛睁得很大,不搭话就不说话,腰板挺得笔直,和她清醒时候困懒小狐狸似的模样完全不同。
陈不恪弯腰上车,坐进却夏旁边的单人椅。
从主干道拐进居民区。”
她一停,“醉了就不会记得了。
在被父亲抛下的支离破碎的家面前,在药瓶散落间倒地不醒的母亲面前,在凶神恶煞得将家门擂成重鼓的讨债人面前……
那个刚成年的女孩身前身后都空无一人。”
陈不恪一顿:“?”
“嗤。”
“是…决定进圈那晚。”陈不恪撩着笑问。
她好像看见了少女纤细的勒出红痕的手心,还有散落一地的、被撕成碎片的那封通知书。”
话一出口,陈不恪就有点后悔了。
凝视数秒,却夏突然扶着座椅,撑身过去。
陈不恪懒懒回身,他垂眸睨着将睡未睡的却夏,停了几秒,忽然低声开口:“睡了么。”
“——”
车内一瞬死寂。
陈不恪原本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却在垂眸的最后一秒听见女孩声音很低地开口。”
“?”陈不恪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女孩拎进自己的位置里。
刚含笑回眸的陈不恪蓦地一滞。
女孩端坐回去,昂首挺胸。”
车内安静了很久。
他眼底擦过丝笑绪。
几分钟后,楼下停车场里,陈不恪就扶着戴棒球帽的女孩进到车内。
然后却夏的手就顺利揉进他头发里。”
助理慌神,手脚并用连滚带爬,从中排两个座椅之间挪去了后排。”
“真会断片?
助理:“恪总?随着她指尖用力按住某个键钮,车窗开始匀速降下。”
陈不恪这回是真气笑了。
“…哦。
同一秒。
某一秒里他才忽然从她侧颜上回神,眼神有些不自在地掠开了。”
陈不恪下颌轻抬,向后示意。
除了酒醉的小姑娘不但全然不知道自己此时正如何踩在阎王殿桌案上下蹦跶,甚至还又带着新奇体验地揉了两下外,被“捋虎须”的某位白毛顶流竟然一点反应都没。
她窝在座里,声音埋在垂落的中长发间,轻得困倦:“就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太可怜的时候没人帮过,看别人可怜时候,我才忍不住……”
陈不恪眼底情绪一停。”
“……”
女孩停住。”
陈不恪冷淡一哂,回眸:“你是在做撸猫测评么。
她停下罪恶多端的手,慢慢又不舍地从白毛顶流头上拿走。
陈不恪坐回去,懒洋洋松开了女孩的手,“好了,说谢谢哥哥。
商务车减速。
张康盛回去“安抚”剧组了,因此保姆车里只有助理和司机在。
陈不恪回眸:“笑什么。
对方呆呆看着她,她也不介意,自觉就要往后排爬——没爬过去。
“因为…太可怜了。
而等车开到近郊,不知是夜深人静还是酒意渐深,那双眼皮慢慢就蔫耷下去。
一副随时会睡过去的模样了。
助理被张康盛提前知会过大概情况,但当他看清弯眼进来的女孩头顶戴着熟悉的黑色棒球帽、披着熟悉的冲锋衣外套,而后面宽肩长腿站着的那人顶着晃眼的白毛时,他还是懵在了座位里——
他家老板好像分不清更容易被偷拍以及更需要“保护”的人是谁。”
女孩靠在座里,眼尾轻抬了抬。”
却夏回了回头:“我一般不喝醉。
那天起她就再也没人依靠了。
这话歧义太重,却没办法解释,因为本意也友善温柔不到哪儿去。”
“热也不行。”
“……”
在换个助理和给助理换个脑子之间短暂地思考了下,陈不恪凉淡开口:“要不你陪她坐,我去后排?
那是她最舍不得的东西。”陈不恪问半个身子都快趴过来的女孩。
却夏却听懂了。
而就在此时。
“吹风只会更醉,还伤身。
陈不恪的呼吸也跟着变得很轻。
“太可怜是什么时候,”他嗓音哑下去,“比今晚还受欺负么。
他眸底像结起一层薄霜,冷淡里抑着恼火:“你可以可怜别人么。
扑通。”
“嗯。
路旁树影幢幢,向后跑得匆忙,来不及细看就被抛进夜色里。
“好摸么。
助理:“?
助理在后排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被风暴殃及。
“好摸,”体验者严肃点头,表示认可,“像honey的毛一样软,更滑一点。
黑色商务车这才开了出去。
车上最前排的司机和最后排的助理都在心底长长地松了口气,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就靠在他肩上,茶色长发垂下来,藏起她半张侧脸,只露着细白的下颌和胭红的唇瓣。
“——”
陈不恪抬手,将昏睡过去的女孩接进臂弯。
身上的冲锋衣外套被人从后面揪住了后脖领子。”
“嗯。
车程有将近一个半小时。
却夏弯腰想去捡。
回神他眉峰一松,对着怀里白皙睡颜好气又好笑:“这样你也能睡着么?”
自然没人回应。”
装死的司机和助理:“?
女孩睡得很沉。
然而无事发生。
张康盛作为陈不恪的经纪人,品性一般,但在办事方面,应变和善后能力却绝对是圈内经纪人里最拔尖的一流,陈不恪这边出面前后不过十分钟,他已经提前为两人安排好直接下楼上车的路线。
“坐这儿。”
醉了的却夏显然也没被他忽悠进去,她没表情地幽怨地盯了会儿车窗,又转向罪魁祸首。
可是没有啊。
“你知道你现在已经醉了么。”
陈不恪:“?”
“我没有。
陈不恪面上笑意渐渐褪去。”
却夏一眼不眨地盯着他黑漆漆的眸子,慢吞吞接:“不管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负责的。
盖在黑色冲锋衣下,一只纤细的手悄悄伸出来,探向车门。
不知道过去多久。”
陈不恪睁开眼,靠着椅枕侧过下颌——果然对上女孩单手捂着车窗按钮、无声向他抗议的表情。”
这个答案把陈不恪从某个思绪里拉回。
只要站在她身旁就好了。”
“……”却夏木了脸。
遥远的音色带着某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她又垂回眼皮:“嗯…没睡。
停了很久,他起身,把人轻轻扶回座里,然后半蹲下让她能攀着他不至于摔跌到座前去。
她跌进那片黑暗里。”陈不恪从椅里半抬起身,他耐心地把她捂着车窗按钮的手指一根一根掀起来,最后在女孩终于浅蹙起眉的表情前,轻轻一按,把车窗关上了。
司机凭着毕生经验和敬业本能,才没把车开到路旁的树上去。
却夏抿唇,拒绝回答。”
陈不恪转回窗外,望着车窗上模糊的侧影:“今晚的事,可以不管,可以不喝,”
他默然片刻,回神,“为什么逞能。
陈不恪随手揉了一把被她弄得鸟窝似的头发,间隙里他望她,凉冰冰又嘲弄:“你明天最好别断片。
本能反应被他按下。
几秒后,她回眸,没表情也没语气,但看向陈不恪的眼神充满了委屈的反抗:“热。”
陈不恪撩回眸子,淡淡睨住自家助理。”
“……”
“?
阖眼休息的白毛顶流提了提眉尾:“关上。
他垂下手腕,哑着笑转向另一侧的车窗。
“…白毛,”女孩意外得睁大眼,“软的。
她很轻很轻地在呼吸。
她只有自己。”
“那问你的事情,也要一起忘了。
渐渐按下的视线里,却夏觉得自己低下头去。”女孩仰起脸,困得半眯着狐狸眼看他,忽笑了。
她被迫停下,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