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芸的声音有点羞涩，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我没在咱们这边看到过这么好看的文具，想着要是能进货的话，可以从南方批发过来，在书店里开辟一个小角落卖这些文具。”
沈芸细声细气地说道：“本钱我出, 要是真能做成的话, 算是我和郭老板合伙的。
晚上，林笑在哥哥买给她的新文具里挑挑选选很久，挑出来两支笔装进新铅笔盒，带到学校去。
“怎么也没人管管？
沈芸的笑声从电话对面传来：“因为想赚钱啊！
吕秀英立马就明白这只吹风机是送给谁的了。怎么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住进来了？”
她太想赚钱了。
晚上，林跃飞破天荒地接到了沈芸打来的电话。
林笑的眼神牢牢黏在文具上的时候，吕秀英看到林跃飞从行李中拿出一只吹风机，没说送给妈妈也没说送给妹妹，收进自己的包里。
这个愿望如此的虚无缥缈，但也如此的芬芳甜美。后来发现沈芸始终是一个人进进出出，人们不再有这方面的怀疑，但依旧有几个邻居看不惯她。
沈芸的声音听起来却很轻松：“赔了就赔了呗！
回到家吃完饭，林跃飞拆开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把带回来的礼物一件件往外掏。”
“你是我们单位的吗？”林跃飞开口就是最关键的问题，“进货的本钱是你出，还是郭老板出？”
“小芸……”
正是因为有了杂志订阅拿提成的基础，沈芸和郭老板谈卖文具的事才如此顺利。今年春节从羊肉锅馆子回家前她仿佛有预感似的, 把自己身上的钱去银行存了个折子, 让羊肉锅老板娘替自己保管。
沈芸在电话对面说道：“林跃飞，我想问问你，你给笑笑买的那些文具，南方那边卖多少钱？因为书店工作提供了这样一个住处，沈芸一开始的工资是比在羊肉锅馆子里更低的，后来沾林笑的光，沈芸订出去很多杂志，拿到提成后工资才超过羊肉锅馆子。
她告诉自己应该知足了，但她还想把日子过得更好。”
“你知道该怎么进货吗？
她看到林跃飞，甚至只是想到林跃飞的名字，就脸红心跳。林跃飞说商品房还要等上七八年，但是沈芸看着新闻觉得或许用不了那么久，反正以后手里有钱一定能买到房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笑特意没把书包放在书桌旁，而是放在离床最近的一张椅子上，让新文具离她更近一点。书店的新工作，工作环境更好，住宿环境也更好。
林笑两只脚踩着车蹬，在哥哥和辅助轮的双重保护下，回家的路骑得稳稳当当。
沈芸躺在硬板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心里想到，如果她以后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沈芸为书店带来不少新生意，郭老板觉得给沈芸提成实在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她还去邮局里拿了一份儿童杂志的订阅单，对照着文兰书店里有的杂志和没有的杂志，向郭老板提出建议，补充了书店里没有的科幻类型杂志。
筒子楼里，整栋楼只有她一个租户，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对沈芸很排斥。
笔、本子、铅笔盒……文具都是给林笑的，林笑惊喜地瞪大眼睛，“我还有礼物吗？”
林跃飞脸上只剩下浓浓的惊讶。
“小芸，听说你爱吃羊肉，我煮的水晶羊肉冻，给你尝尝味道。”
林跃飞还是很惊讶, 他最想不通的是：“你到底为什么想做生意啊？沈芸提成赚得多，书店自然赚得更多！既然是做梦，不妨做得更大一点。”
沈芸今天下午和书店老板商量这件事，书店老板已经同意了。
如果她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她再也不会在寒冬腊月里逃出“家”，连随身行李都来不及从那个“家”里带出来。
林笑为沈芸带来第一批订阅杂志的小客户后，沈芸发现这是一个好机会，向走进文兰书店的小学生和家长们大力推荐儿童杂志。
沈芸不明白那几个邻居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没有妨碍到任何人，只因为邻居的房子都是自己的，只有她是租的，所以就这样对她？”
上辈子，沈芸可从来没有做过生意。
老板娘每次见到沈芸，脸上都笑得像朵花。
而且都是林笑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文具！
她家里不穷, 但是她穷。哥哥和弟弟都是扎根在土里的树，只有她是没有根的浮萍。
小芸姐姐的目光定格在林笑的新文具上，“可以让我仔细看看吗？后妈工资不如爸爸，但也有工作。”
哥哥送给她儿童自行车这么大的礼物了，竟然还有漂亮文具给她！
他震惊地问沈芸：“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太穷了, 从小到大都在极度的贫穷中度过，只要看到一点摆脱贫穷的机会就想牢牢抓住。
放学后，林笑例行的快乐时光，先去小芸姐姐上班的书店逛一圈。
林跃飞对沈芸的追求，沈芸当然不是不心动。学校小卖部没有这么漂亮的文具、棉纺厂大院里的小卖部里更没有，林笑全班的同学里，她都没见过有人用这么漂亮的文具。”
沈芸的话再一次让林跃飞大吃一惊：“本钱你出？”
沈芸的日子果然越过越好了。”
“小芸，我煮了绿豆汤，给你倒了一搪瓷缸带过来。
不过沈芸依旧不满足。
文兰书店里所有的儿童杂志，沈芸都读过，不管小学生和家长询问哪种，她都能简单明了地介绍。”
沈芸攒下这点钱可不容易，都是在羊肉锅馆子里一只只端盘子、一次次洗碗，在文兰书店里一次次理货、一本本卖书……攒下的辛苦钱。
“喂，林跃飞吗？赚了当然好, 要是赔了怎么办？这是单位分房！”
林笑点头，大方地把文具递给小芸姐姐，小芸姐姐看了很久才还给她。”
筒子楼里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沈芸搬进来住，就像是一颗红豆掉进绿豆缸里那么显眼。你从哪里买的？
年轻姑娘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在如今的大环境下，沈芸身上的每一个因素都非常罕见、非常可疑。
林跃飞立刻告诫沈芸：“做生意可是有风险的, 有可能赚、有可能赔。就算在书店里捎带着卖点文具只是小小生意，沈芸自己出本钱, 差不多也要用到她的全部存款了。
上一份工作，她睡在后厨小仓库的折叠床上，现在她住在筒子楼的单间里。”
吕秀英朝着林跃飞看了一眼，看到林跃飞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扭过头去不要看。
但是沈芸也清楚地看到自己和林跃飞的差距，林跃飞工资那么高，她自己只是打零工，林跃飞家庭幸福美满，她自己有这样一个家庭拖后腿……
沈芸根本不知道林跃飞究竟看上她哪儿了，要说林跃飞看上她长得漂亮，可是林跃飞自己也是百里挑一的相貌。
其实沈芸家里不算穷, 爸爸在铁路上班，工资挺高。
沈芸第一份工作, 工资全都被家人搜刮走, 后来她学会自己攒私房钱。
沈芸看着这些新闻，心窝里升起了一团火。赔了就安心打工，反正郭老板包吃包住，每个月还给我发工资。我是沈芸……”
林跃飞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懒洋洋靠着沙发的身体一个鲤鱼打挺坐直，“沈芸，你找我？
沈芸相信林跃飞说的，林跃飞的本事和见识远胜于她。
沈芸的屋子门口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垃圾，地上经常被泼带着鸡毛的水。之后沈芸开始留心这方面的新闻，发现专家们果然早就在讨论商品房的事了。
第二天，林笑拿出新铅笔盒，王红豆一眼就看到了：“好漂亮！家里的土壤不会为她提供一丝一毫的养分，还想反过来从她这里夺取养分。
一开始，许多邻居盯着她，怀疑她要在这间房子里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林跃飞说再过几年，除了单位分房还会有商品房，只要有钱就能买！虽然房子很小很旧，厨房和厕所一层楼共用，但是和之前相比，住宿环境已经好多了。
后来她从家里跑出来，换了工作后去找羊肉锅老板娘，老板娘立刻把存折还给沈芸，还给沈芸包了一个小红包，塞到她手里对她说，“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王红豆又羡慕又失落，她没办法让爸妈给她买一样的铅笔盒了。
雪花膏、珍珠膏……护肤品都是给吕秀英的，吕秀英一边说着买这些干嘛，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第55章
“那这小生意算你的, 还是算郭老板的？
沈芸现在住的房子又老又破又小，每个月的房租依旧不低。
原来早在九年前就提出了住房改革要走商品化的路子，去年刚刚召开了全国住房制度改革工作会议。”
林跃飞虽然不知道沈芸有多少钱，但是根据她的工资就能大致估算出来她的存款。凭什么住进我们单位的房子里？
沈芸到现在都忘不了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感受，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在胸膛中狂跳，心底冒出一股强烈的渴望，她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如果她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她再也不会因为租房被邻居欺负。
林笑和小芸姐姐打招呼，忍不住把自己的新文具拿给小芸姐姐看。”
林笑自豪地说道：“我哥哥出差从南方给我买回来的。
沈芸躺在床上，反复回想林跃飞对她说过的话。
果然，科幻杂志的样品摆在书架上后，很多个小学生来询问订阅。
沈芸把脸蒙在被窝里，偷偷做着美梦，两套房、三套房、四套房……房子当然是越多越好，到时候她腰里挂着一大串钥匙，每个月收租都收得忙死。她想有两套房子，一套自己住、一套收租！
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永远不需要逃走，谁也不能把她赶走……
沈芸闭上眼睛，沉浸在美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