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人没找到,却无意中在一个未燃烧完的火盆里,发现了这封烧了一半的残信。
下一刻,灰衣男子刻意抬高声音喊道:“公子小心。唐越泽一愣:“这不可能吧。
“……”顾非池看着谢无端略带几分潮红的面颊,蹙了蹙眉。”
顾非池也根本没给唐越泽拒绝的机会,吩咐小将边昀一声。
不会吧……
唐越泽的脸上渐渐褪去了血色。
谢家满门惨死,金麟军十万忠魂冤死,此仇不共戴天。
“……”唐越泽同样被信中的内容惊得说不出话来,将那满是焦痕的信纸攥得死死。
这一人一马很快就踏着月色离开,习习夜风卷起他的大红披风,白鹰振翅高飞,在他上方盘旋着,逐渐远去。
萧鸾飞丝毫不怀疑承恩公为了自保,连大皇子的性命都可以舍弃。
萧鸾飞似乎看出了唐越泽在想什么,又道:“殿下,承恩公悄悄命人整军,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亲自带了千余人出城。”
“殿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才是最重要的!
谢无端捧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茶,气息又变得平稳起来。”
什么?”
生怕他不信,萧鸾飞急切地从袖中掏出了一封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信函,递给唐越泽:“殿下,您看。”唐越泽拨了拨鬓角的湿发,目光迎上两丈外顾非池那似笑非笑的眼眸,突然间就觉得自己碍手碍脚的,不知如何自处。
这番话她说得半真半假。
“殿下恕罪!
白鹰在顾非池的肩头抖了下羽翅,一片洁白如雪的羽毛在夜风中打着转儿慢悠悠地飘落……
“咳咳。”唐越泽脱口道。
唐越泽又往前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子,拱手道:“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城了。”
谢无端只要活着一日,承恩公柳汌就如芒在背,寝食难安,时刻要担心有朝一日谢无端会回来找他们一大家子报仇。
高空中,一头白鹰展翅盘旋了几圈,嘹亮地鸣叫了几声,又飞远了。
篝火的光芒照亮了方圆几丈,火上的那锅水渐渐发出了低低的烧水声。
招安的事,是她提的。
天府军精锐个个是久经沙场,训练有素,扎起营来动作极为利落,不过须臾,唐越泽就看到这片依河的空地上多了一片连绵的帐篷。
“公子。
在一股莫名的冲动下,唐越泽忍不住就朝顾非池走去,目光怔怔。
唐越泽狐疑地看着这纸被烧毁了大半的信,信纸上犹留着一点焦味,上面那古怪的文字一看就是——
“北狄文?
她心知肚明,大皇子对她多少有了芥蒂,这几天也是避而不见,今天更没有和她说一声,就自己出了城。
他急切地读起了这封残缺的信,耳边传来萧鸾飞略显沙哑的声音:“殿下,我今天无意中看到承恩公和他的亲随鬼鬼祟祟的,听到他们说起伏击,说起大皇子您……”
“后来,承恩公偷偷地烧起了这封信,信烧了一半,他就被人叫走了,我这才侥幸拿到。
空中碧蓝如海,万里无云,偶有雄鹰翱翔飞过。!
所以,她立刻追了出来。”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唐越泽,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一名面目平凡的灰衣男子恭敬地将一杯茶送入谢无端手中,感觉到他冰冷的指尖,眼中闪过一抹心痛。”
几乎同时,他动作麻利地将谢无端推开,一支羽箭恰好射在了谢无端原本坐的位置。
大皇子是她唯一的依靠。
谁想,尚古城竟会因此起民乱,差点就城破了。
“阿池,你该走了。
上一世,白巾军匪首刘子林被带回京受审时,声声凄厉地说官逼民反,若非郡太守和粮商不给他们这些百姓一条活路,他又怎么会反?
他转身欲走,却又被顾非池唤住:“殿下,换身衣裳再走吧,免得着凉了。”
最后一句话唐越泽说得愈发艰涩。
从上面残存的文字,他大致能够拼凑出大概的内容,北狄元帅让承恩公趁幽州民乱之际,取他性命,并在信未,提到去岁承恩公畏战而逃,为保活命向北狄泄军机的事,以作把柄威胁承恩公。
萧鸾飞懂得北狄文不多,但连猜带懵,也能看得出来信大致的意思,心惊不已。
当那杯茶喝了一半时,灰衣男子耳朵一动,陡然绷紧了身子,低声提醒道:“来了。
幽州早晚的温差很大,白天烈日灼灼,而夜里的晚风却透着丝丝寒意,似要浸透那单薄的衣衫。
一袭竹青直裰的谢无端放下了手里的千里眼,夜风将他的袍裾吹得鼓起,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要乘风而去,一派月白风清。”谢无端随手把那支千里眼抛给了顾非池,眼神坚毅而笃定。
令他震惊的是,连顾非池堂堂世子竟然也在亲自扎营,动作娴熟得似乎他曾经做过上千上万次,如流水般顺畅。
“表哥,”顾非池似笑非笑地挑起优美的狐狸眼,瞳孔中寒气逼人,“你在这里,柳汌能不来吗?”
谢无端垂首轻咳了两声,清瘦的肩膀微微抖动。
天色越来越暗,无边无际的夜空中月明星稀,唯有荒野上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衬得这夜晚格外静谧。
是鸾儿。
只是想想,萧鸾飞就觉得一阵后怕。”王钊一夹马腹,领命而去。
谢无端回头望向了那支羽箭射来的方向,旁边的篝火映照下,竹青色的直裰闪着微光,他俊美清癯的脸庞清晰地映入远处的承恩公眼中。”片刻后,谢无端突然抬手击掌两下。
萧鸾飞心急火燎地策马而来,白皙细腻的额头上香汗淋漓,鬓发也因为疾驰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夕阳差不多彻底落下了,只余下天际的最后一缕红光。
清凉的夜风猛地灌入领口,谢无端又轻咳了两声。
唐越泽和顾非池向来不熟,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跟了一路,直到夕阳落下大半时,顾非池下令原地扎营。”
“边昀,带殿下去更衣。
上辈子的承恩公也同样不过是个佞臣,三年后,他会随李大将军一起攻打南安国,景军遭受瘴疫之苦,几乎全军覆没,可承恩公胆大包天地遮掩败绩,连续伪造捷报上书朝廷,害得五万大景将士枉死在南安。
三人围着篝火坐下。”
萧鸾飞盯着那封被唐越泽捏在手里的信,目光游移了一下。”
“是,殿下。”
俊美的男子秀雅如玉,唇角浮现一丝清浅的笑容,眼底深邃如潭,自信从容,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不出他的预料。”谢无端唇畔依然噙着笑,只不过笑容之中,多了些凛冽,多了些决绝。
他有些心不在焉,与一名端着一锅水的士兵撞了个满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远远地有些许骚动,似有什么人躲在阴影中窥探着这边。
“阿池,”谢无端转头身旁一袭红衣如火的顾非池,温声道,“柳汌应该快来了。
任何一点声响都会在静谧的环境无限放大。
天边的夕阳完全落下了,昏暗的官道上那急促的马蹄声渐远……
一头矫健的白鹰在唐越泽与萧鸾飞的头顶盘旋了一圈后,急速地往南方飞去,它欢快地又叫了两声,收起羽翼,轻轻地落在了一人的肩膀上,以鸟喙梳着羽毛。
经历过此前白巾军之乱后,官道上根本没有人,空荡荡的,灰暗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了上空,宣示着夜晚就快要来临。
第83章
夜风呼啸,如泣似嚎。
那银色的千里眼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点点冷光,衬得青年的手指修长好看。
她想,要是大皇子能够出面处置了那些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昏官与奸商,刘子林必是会愿意招安的。
“啪啪。
凉水自铁锅中泼洒而出,溅湿了唐越泽的胸襟,连他的鬓角都被水弄湿了一片,狼狈不堪。”
唐越泽见萧鸾飞眉宇间掩不住的忧色,心下也是感动,吩咐一名亲卫道:“王钊,你先回城去看看,小心点。
唐越泽随边昀去了就近的营帐,换了身簇新的竹青色直裰,再也没见到顾非池,倒是边昀殷勤地亲自送他往回走了一里,才调头。
三千骑兵策马奔驰,所经之处,马蹄声隆隆作响,犹如万马奔腾般气势惊人,踏起一片浓浓的尘雾。
“吁——”
她勒紧缰绳,将马停在了两三丈外,娇喘连连,焦急地说道:“殿下,别回尚古城!
箭尖深深地扎进了土里,尾翎轻颤不已。
两个谢家亲兵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也不用谢无端再吩咐什么,就点了一团篝火,烧起了一锅水。
“无妨。
唐越泽的两个亲卫如临大敌,警惕地望着尚古城的方向。”
“承恩公要伏击您!
她其实没亲眼看到承恩公与亲随说话,只是因为听到府衙内有人说承恩公在整兵,大皇子和承恩公要跟顾世子一起回京城了,她心里着急,生怕大皇子把她丢下,便去找。
只留下谢无端独自静立在原地良久。”
后方的破空声瞬间临近。
顾非池轻唤了声“绝影”,原本在旁边吃草的一匹红马就闻声而来。
信上的每个字都像刀子扎进了唐越泽的眼睛。
在这种情况下,迎面而来的马蹄声在这空无他人的官道上是如此清晰,如此响亮。
“放心。
即便这个距离下,唐越泽根本就看不清来人的脸,却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两人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顾世子,你回京后,记得替我向父皇问安。”那士兵连忙放下了铁锅,单膝跪在地上,抱拳告罪。
接着,他再次举起千里眼,又往另一个方向遥遥地望了一眼,温润的眼眸半眯。
不一会儿,一道柳黄的倩影映入唐越泽等人眼中,少女骑着一匹白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她身上染上了一片血色。
边昀便大步走到了顾非池与唐越泽之间,对着唐越泽伸手做请状。!
唐越泽的心头五味杂陈,心湖不由自主地荡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