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横剑在胸前,往上一抬,灵力生成屏障,挡住万魔之剑。
那颗滋养她神魂的菩提子,会让她此后的生生世世平安喜乐。
是她自己。”
“与沈寂之长欢。
她睁着那双眼,望着群魔残忍可怖的脸。
三年前车祸,她的生命本就该结束了。
鲜血从一道道伤口流淌而出,简欢倒在血泊之中。
得益于是幻境,就算这样,她还活着。
越往魔潮深处去,魔的实力愈发强。
一路行来,逃窜的百姓。
她脚在地面轻点,腾空而起,没有丝毫阻力地穿透这层灵气屏障,一剑挥去。
简欢望着面前这一幕,抿了抿唇,握紧手中剑。
那时的九州大陆,太阳东升西落,百姓安居乐业。
但她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剩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玉清派里,她的那些好友、师长,会一个个死去。
可同时,它们也会变成真。
但现下,她想,她知道了。
泛着魔气的刀捅入她的肚子,又抽出,又捅入,又抽出。
修士一个个倒下,灵气屏障被飞起的魔一下又一下撞击。
属于她自己的符,又是什么。当魔潮涨到九层,菩提塔毁,一切都将来不及。
幸好在现代的那些日子,她没有浪费时光,有了套三居室,攒了点存款,算给父母留了些养老倚仗。
菩提塔里,她进幻境的时候,魔潮已涨至二层。
明明就快要过上好日子了。
简欢不想死。
不知往深处行了多久,对面的魔一掌劈向她的胸腹。
简欢眉目一凛,忙就地一滚,仰面向上。
她已经金丹高阶,离元婴期一步之遥。
有魔朝她冲来,她就斩。
这试炼幻境,是菩提子以树灵的预知梦,为她搭建的试炼场。
可未曾预料到的那场车祸,却让一切戛然而止,从此天人永隔。
脑海之中,一座横亘在海面之上的岛屿里,仙气缭绕,万花齐放。
无比真实的剧痛遍布四肢百骸,简欢呕出一口血,身子往魔群中砸落。
简欢也没有回头。
这座她三年来走过无数回的城池,会变成死城。”
“祈父母岁岁安。
咔嚓、咔擦。
被万魔刮分的人肉。
各大门派岁月静好,虽穷是穷了些,但她可以看见她的路。
刚刚穿书过来的那些日子,面对家徒四壁的窘境,简欢不是没有哀嚎抱怨过。
是沈寂之。
魔刀一刀刀砍落,阴冷带着杀意的魔气灌进来,划破她的眉,她的脸。
还有,沈寂之。
这是父母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赐予她的符。
符修,以符入元婴。
简欢觉得自己灵魂一沉,不住地往下坠去,直直被扯入阴阳海的肉身之中。
如霜的剑光穿刺苍穹,喷涌的剑气四溢,横扫面前的一批魔。
整个幻境开始崩裂,排山倒海的轰鸣如飓风海啸,不绝如缕。
小山坡的房子也盖了三间,可盖好之后,她都没能好好多住几日,全便宜了地果灵。
挥到再也抬不起握剑的手。
再一撇一横钩。
而她呢?
不想预知梦里的一切成真。
这些,都是她试炼幻境中的假象。
路上,不幸被踩踏而死的尸首。
在当下,它们都是假的。
她体内的整片丹田,抖动着往上走,天旋地转间,丹田与脑内元神彻底融合在一起!
若她悟道失败,在不远的将来,她今日所见都会发生。
最后一撇一捺。
她眼都不眨地望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魔潮,一直往前飞。
有人声嘶力竭地喊:“兄弟们,再撑一撑,再撑一撑!
顷刻之间,四面八方的魔兵朝她蜂拥而来。
然后,死去。
还有他。
愿她一生欢乐。
下方的镇抚司众修士微顿,抬头朝空中的简欢看了一眼。
她也只想要此生。
死了一批魔,还有数以万计的魔群。”
众人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死死咽下满喉的血腥味。
简欢躺着,围着她的魔群站着。
先是一横撇一点。
他们也来不及多说什么,低头望着前方,专注地抬手,挥剑,再挥剑。
不出一炷香,就会葬身魔腹的那群镇抚司修士。
但菩提树树灵,让她多活了三年。
简欢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沾满血迹的指,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如刚学写字的孩童,一笔一划地写。
小小的菩提子掉落在岛屿湿润的泥土地里,肉眼可见地发了芽。
摇摇欲坠的灵气屏障又亮了些。
双方僵持没多久。
欢字符,非攻击类符箓,非防御类符箓,只含祈愿守护之力。
她的芥子囊里,有好多灵石还没来得及花。
身为世人,简欢希望山河无恙,世间无灾无难,人人喜乐,房有人住,钱有处花。
因为期待,所以每一天睁开眼,她都能很开心地笑着。
她不想让她的灵石,成为一堆废石头。
疼痛让简欢愈发清醒。
依菩提树灵所说,她会魂归故里,回到地球,重新投胎。
她只有此生。
这些挤挤挨挨的脸,像在河面疯长的水草,将头顶的天彻底掩盖,让这世间再也看不见天。
可下一世的她还会是她吗?
她拼了命地在大城市扎根,总想着,等她赚了很多钱,便能好好尽孝。
简欢知道,这幻境里的一切皆是虚像。”
鲜血凝固,一层层逼人的金绿两色光泽在‘欢’字上不住翻涌,‘欢’字愈变愈大,愈变愈大,砰地一声,朝四处扩散而去!
但她依旧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来玉清派的路,依旧痛并快乐着地努力着,努力赚钱,努力修炼。
简欢的剑罩一寸寸碎裂。
没有了身为“简欢”的经历和记忆的来生,还会是她吗?
简欢透过幢幢魔影,望向苍穹,沾着血的唇无声喃喃:“吾之符,我之愿……”
“愿世人展笑颜。
鲜血从结阵的修士口鼻间溢出,他们闷哼一声。
在没来江家之前,简欢已经想了很久,她该怎么悟出属于她自己的符。
她不想他,长眠在不见天日的魔渊。
是她不孝,从高中毕业前往大城市上大学后,便和家人聚少离多。
一个以血写就的‘欢’字,渐渐成形,清晰地印在黄土地上。
魔如被击落的蝙蝠,扑通扑通往下掉。
她的道侣,也没多亲几口,多抱几下。
不想她的房子,变得荒芜长满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