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现任租客见了两回，确实是正经来赶考的， 奈何时运不济， 学问上大约也差了点， 考了四五年都没考中。

　　裴远山安安静静听完，师雁行也不知他懂不懂经商，听没听出什么门道，反正沉吟片刻，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有数也就罢了，只别太过火。

　　而且租到院子的话，她们一家三口甚至直接可以搬过去住！

　　大的才九岁，小的只有七岁，都很健康，只是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有些怯怯的。

　　改好次日就有一位常客来这里摆宴，要了双层奶油蛋糕，并五七样外头没有的新鲜菜色。

　　这年月想喝口水都要去一桶桶提，提来了烧水不要柴火么？

　　都是熟能生巧，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儿，最多两天就上手了。

　　自古民不与官斗，而商更贱于民，与官员合谋不亚于与虎谋皮……

　　裴远山能看得出来，师雁行对朝堂、律法，甚至基本的天理人伦都缺乏敬畏心，嘴上比谁都会说，可心中却半点不沾。

　　好些人贩子专门挑了闹灾的时候出手，饿殍满地，一小口袋粮食就能换个活人！

　　随着摊子越来越大，师雁行深觉只胡三娘子一个护院不成，前阵子已让她给昔日好友去了信。

　　可买卖双方都愿意。

　　租下来院子，师雁行就开始“折腾”：

　　师家好味后院的杂物都挪过来，骡子也牵走，将前头的厨房迁到后院，搭棚子，既开阔又亮堂，夏日做饭也不捂得慌，穿堂风很凉快。

　　里头摆上大圆桌和大圈椅，角落摆两盆花，弄上洗漱的铜盆和手巾，墙上挂两幅按着田顷的脑袋写的墨宝，十分雅致，也有底气招呼略有身份的客人们了。

　　周开介绍的南四街小二进院子师雁行看了，确实不错。

　　其实正经应该用多宝阁或大屏风隔开，但寻常百姓人家哪里来的闲钱置办？

　　角落还有东西耳房，小巧， 很深， 采光也不大好， 分作厨房和库房。

　　若是顺利，再过两月必有回音。

　　剩下的空出来放石磨、各色大料以及其他家当。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小小年纪就开始在官员之间游走，着实叫人胆战心惊。

　　残酷。

　　小小的二进， 没太多装饰，前头正门两侧沿街倒座房， 一边屋子多，放置常用的工具。

　　一边屋子少， 大半空间改建成马厩，供住户们安置牲口， 出入随行、搬运草料都便宜。

　　周开说这话，也算掏心掏肺。

　　这绝不仅仅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的大胆并非无知，反而是建立在“有知”之上的。

　　现在的住处虽不算差，可到底是商业区，空间狭小，小后院塞满东西和牲口……且周边店铺大多早早开始准备，也睡不安稳。

　　这只是卖价，那买的时候呢？

　　故而在底层人家，洗澡都是奢望，能时不时洗洗手脸就不错了。

　　她是天生的冒险家。

　　这是人啊。

　　师雁行买了五个女孩子，要么是家里揭不开锅，看年景又不好，索性提前卖了的；要么是家里有哥哥要成亲，卖了妹子换彩礼。在您这儿好歹像个人，若落到旁人手里，指不定做什么呢！

　　两人合计一回，约定明天看人看房。

　　她们的日常的活动空间只有二楼的小卧室，跟坐牢似的，想起来就可怜。

　　除此之外，周开甚至还帮忙挑到几个合适的小姑娘。

　　今天一大早周开就来找她，说院子的事儿有眉目了。

　　周开见多了心软的，并不以为意。

　　两侧厢房也十分宽大，师雁行想着买来的女孩子们，外加郭苗和胡三娘子，一侧厢房就绰绰有余，再多几人也住得下。

　　卤料粉包都是现成的，单纯“煮”这个过程并不难，只要控制好时间和火候就成。

　　残酷吗？

　　“师掌柜你想找一进的小院儿，可这一带的您也瞧见了，都是二进的，一进的都是老院子，忒偏僻。

　　五个女孩子，总价七两，交钱的时候，师雁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实话跟您说，现在买人确实比秋收后和年末贵些，因为那些遭灾的地方还在坚持，可这会儿的孩子干净，身子骨也棒……”

　　凡有大难必有大疫，逃难期间人口买卖兴盛，可大多带病，人的精神状态多多少少也有些问题，光调教就费老鼻子劲。

　　“正房好敞亮，也大，隔开东西两大间，小两进。

　　跟着有可能活，不跟着走？

第77章 成就感

　　整个四月师雁行都在花钱， 租房、买人、置办零碎儿，忙得不可开交。

　　桌子多了，能容纳的食客也多，需要专门的人招呼、传菜。

　　现任租客生怕她们不接，亦步亦趋跟着，见她们的视线落到哪儿，就急忙忙介绍。

　　转念一想，大概是这两位子女都不在身边，空有一腔父爱母爱无处释放，难免想找点琐事来操操心。做梦去吧！

　　读书人么， 颇讲究，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

　　正如周开所言，县城中心位置的一进小院太少了，这二进院子虽大些，但位置好，距离师家好味小店总共也就三百米左右，往返很方便，能及时照应。

　　穿过月亮洞门就进了正院，左右东西厢房， 正房坐北朝南， 大开间，很亮堂。

　　师雁行又就近招了四个本地姑娘，只在白日做活，晚间各自家去。昨儿我刚得了消息，就在南四街上有一户人家，原本是来县城考秀才的，可熬了几年都没考中，如今囊中羞涩，偏家里老人又病了，着急回去休养。

　　会卖孩子的人家都不富裕，没病就够难的，要干净？

　　“如今去苏大人跟前露了脸，日后可要放开手做了？

　　骡子拉磨也宽敞啊！

　　等天冷下来，再请泥瓦工盖实体小屋，眼下倒不必。

　　练熟了，还能抽空来帮师雁行打下手，很不错。”

　　江茴心生欢喜，声音中难掩期盼向往。

　　若有了院子，就不同了。都是本钱。”

　　现在还没闹灾，又都是健康的孩子，这才能有这个价。

　　据说效果极佳，结账时还额外给了赏钱。”

　　即便帘子开闭，最多看见书房，里面的卧房依旧隐秘。那院子是个小二进，原本要到年末才到期，但他急着转手，师掌柜您若有意，倒是可以提前转租……”

　　师雁行问了位置和大体情况，已有八分心动。

　　原本这些事师雁行也没打算对外张扬，可意外的，裴远山和宫夫人好像还都挺感兴趣？

　　“掌柜的到底年纪轻，心善，殊不知您买了她们才是真正的大善事呢！

　　“瓦片都是好的，两年一番新，雨天滴水不漏……地上也是时时打扫，您看这砖缝，都是笔直的，没半点磕碰。

　　挺好！”

　　这孩子入门晚，看着懂事，可偶然细想起来，却比前头三个弟子更叫他忧心。

　　楼上原本的两间卧房重新装饰下，改做包厢。

　　两个跟着红果和秀儿学卖成品卤味、蛋挞、煮粉、煮水饺，两个在大堂招呼，传菜收钱。野狗正在背后等食吃呢！你独自占一边，我跟鱼阵一边，里间做卧房，外间做书房，拉上帘子，互不相扰。”

　　师雁行给他说得不好意思，难得扭捏道：“还行吧……”

　　如今暗处的潜在危险也被排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阻碍，确实是要放开手脚干了。

　　人手足够，师雁行就把煮卤味的活儿也下放到红果和秀儿手里。

　　空出来的大堂部分又能多摆三张桌子，一眼到头，方方正正，瞧着也爽朗开阔。

　　胡三娘子带一个买来的女孩子在后院捣奶。

　　这些孩子身上都有虱子。

　　普通百姓人家的家底根本经不起这么耗，考生本人已心生退意， 正好家里老人生病， 彻底断了最后一丝念想，决意退租回家。

　　这类人只有两个结局，要么万人之上，要么尸骨无存。有外客来了，在正厅接待，隔着帘子也瞧不见里头。

　　一扭头，就对上一双双澄澈而茫然的眼睛。

　　签了文书，她们就都是师雁行的人了。也没那么多东西摆，故而这类出租房内大多没有桌椅板凳之外的家具。

　　再艰难的时候，甚至都不用粮食，一副薄皮漏风棺材就够了。

　　古代人口买卖已经具备非常成熟的产业链条，买家付了钱，人牙子也不立刻交人，而是会先帮着打理一回。

　　一个弄不好，还可能连雇主一家祸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