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两口子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愣了下才迟疑道:“这还真没数过,男娃女娃加起来的话,谁家里没有三个两个的?”
就连原本目不识丁的郭苗,跟着干了小半年后,如今也认了不少字呢,他们两口子也跟着脸上有光。!
“好,我回去和村长说。
而她出身郭张村,如今又有了不可撼动的地位……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这个时代的人极其注重籍贯,同乡之间天然是同盟。
师雁行倒是信任鱼阵,也寄予厚望。
不管师雁行说什么,桂香都一一应下,听得很认真。”
师雁行就笑, “是真有事儿, 坐下吧!
几套衣裳外加百纳底布鞋, 布也是普通棉布,但是干干净净, 平平整整,针脚非常细密。”
前天去买雄黄酒,师雁行竟在药房门口碰到了那两进小院儿的上任租客,就是那名屡屡落地的书生。
“现在村里十三岁以下的孩子大概有多少?
男女混考,前三名有奖励,记住了,不分男女。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就想了很多。
“是不是在想女孩读书没用,何苦费事?
“啊?
读书科举自然是很好的事,可……女娃读书有啥用呢?
读书,必须让所有的孩子都去读书,师雁行几乎瞬间就下定了决心。最后往往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这么一想,这书生真是绝佳的人选。
“那,那男娃呢?
她男人也听,只是仍有些不明白。
“这是自然。”
四儿是郭苗的妹妹,今年刚九岁,但也已经长得粗粗壮壮,颇能做活了。”师雁行是笑着说的,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认真。
她是资助人,天然一段香火情。
之前郭苗跟师雁行来县里做活,村里不知多少人羡慕,便是桂香的其他几个孩子也经常问:“娘,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去县里?
因为那书生现在不考科举了,家里人又生病,上有老,下有小,他必须找个活养家糊口。”
去城里给人做活多轻快啊,又体面,还能长见识,瞧热闹,这不比天天风里雨里种地强多了?
江茴还曾开玩笑,说如果有朝一日她不想做买卖了,回去绝对能做开天辟地头一个女村长。”
桂香道。
师雁行道谢, “这样好东西怎么会嫌弃呢?”
前几日,陆家酒楼和王桃那边也先后送来节礼, 酒水布匹等不一而足。”师雁行轻飘飘说出极重的话,吓得男人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疯狂摆手。
这不就走动起来了吗?
“不了不了,我们放下东西就走,不耽误您做生意。”
“这就够了。
不过生的多,夭折的也多,大概能养活一半。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孩子以后染上了臭毛病,有点瞧不起她这个商人了,他祖宗八代也不敢忘本!”
师雁行似笑非笑看他,“不是能去考科举,难不成还想两头占?
而开分店就要多一个新店长,她和江茴分身乏术,势必要培养下面的人。
拖家带口的,又没有功名,一般地方还真不会请他来做教书先生!
桂香的男人在凳子上蹭了两下,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头一个,他基础扎实,给人启蒙的资本是有的。
反倒是这落了第、断了念想的更好些。
她不是没考虑过去外面认真聘个秀才,可转念一想,有功名的人难免心高气傲,愿不愿意去是一回事,就算去了,必然要高人一等,恐怕还想着继续高中,很难真正安下心来教书。
古代阶级分明,商贾想巴结官员非常难,因为你们的地位根本就不平等!
一应开销都算我的,回头送个报价单子来。”
没日没夜包了几天粽子, 现在后面临时雇来的几个妇女还在忙呢,她正好歇歇。”
那书生本能点头。
桂香问道:“要招人?
有活儿干!
但你们帮我告诉所有人,不要想着浑水摸鱼,我会让先生安排月考,每月一次。
非也,是穷!
因为读书识字这种事本身就是极奢侈的。
“婶子不必骂他,”师雁行笑道,“世人都是如此。”
真不懂事,下次不带他出门了。
师家好味小店的利用率已经到顶了,逢年过节甚至隐隐有不堪重负之嫌,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开分店。我回去说说。”
对底层农户而言,劳动力就是最大的资本,只要生不死,就往死里生,一个女人一辈子生七个八个都是常事。
可那事恨不得是金子打的,寻常百姓三代人勒紧裤腰带都未必供得起一个学生,所性大家都不想了。
男人还想再说话,被桂香一把拍在腿上,下意识闭了嘴。”
这年月,雇先生要连他的家人一起安置,不然人家也不可能日日往返过来给你教书。
师家好味都一一回赠。
至于老师,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这就是裴远山担心的根源。啊没没没!
多好啊!
既然要聘,还是郭张村的更亲近,也不容易背叛。
第二个,绝了宏图伟志,自然能安心教书,巴不得教出个好学生来照应自己……
如果后面真的出了好苗子,师雁行完全可以把人弄到县城来,重新找个学堂塞进去拔高,也不差什么。”
两口子都傻了。”师雁行反问道。
男娃读书就老老实实去科举,而女娃,只要她们用心读书,过了十岁就来我店里做活,来一个,我安排一个。
这年月,只要你能读写,就仿佛凭空比人高出一截。
倒是她男人老实,憨笑道:“那是极费钱的事,孩子们也未必有那个本事,有您派给我们这些买卖,已比光种地强多了。
得知在家中老人的身子略好了些,师雁行突然就生出一个想法。”
师雁行笑着摇头,“我要让他们读书。
师雁行同意了。
另一处被褥和其他日常起居要用到的家事也都布置好,预备给先生和他的家人住。
桂香的男人见店里人来人往, 买卖极红火, 就有些局促。
奈何这会儿小东西还是个学前班儿童呢,等她长大,黄花菜都凉透了,少不得从外面聘。
只要他的根在郭庄村,就永远都会是师雁行的同盟。
男人喃喃道:“可,可总有考不上的。”
她这么一说,两口子不禁面露喜色。”
“供他们读书已经仁至义尽,难不成个个都要我养老送终才好?”师雁行问。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
他的汗都下来了。
“你可闭嘴吧!
“没事,”师雁行并不觉得意外,“这话传回去,想必也有很多人有同样的疑惑,正好你们帮我转达。”桂香不耐烦道,“下回你别来了,让四儿跟着我!
因师雁行带大家挣到了钱,在村中威望极高,几乎所有人都唯她马首是瞻,说什么是什么。
我记得村里有不少空屋子,收拾两座院子出来,要干净的,一座用来当学堂,多弄桌椅。
哪怕只是个秀才呢,外人也就不敢轻视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培养自己的人呢?
甚至更贪婪一点想,万一地灵人杰,真砸出个举人,甚至是进士来,那不就赚大发了吗?
“别高兴得太早,记住了,我只要识字的。
“种地有多苦,大家都清楚,你们总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祖祖辈辈都在土里刨食吧?
尤其是女孩,务必一个不漏。
若是能做一辈子,在那里成亲生子,岂不就是真正的城里人了?
那书生一怔,赧然道:“姑娘可能记错了,我未曾中秀才……”
没有功名却去教书,不是误人子弟吗?”
师雁行突如其来的话把他吓了一跳。
都说寒门难出贵子,为什么?
店长,出入迎送盘账计算,什么都要会,她要有见识,有胆量,更重要的还要有知识,不读书识字万万不行。
是寒门的孩子们天生脑子笨吗?
奈何师雁行一直没再开口招人,大家也不好意思问。”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只是好消息来得太突然,而且搬家也不是小事,那书生高兴了一场,却不敢当场答应,说要回去家人商议一番。
没想到啊,这次她竟明确说了!家里人自然也一并过去。”
“先生的束脩,村学中笔墨纸砚的一切开销,甚至后期男娃们火候到了,出门考试所需要的路费,住宿费等一切费用都由我承担。”师雁行道。
“你们回去告诉村长,就说是我的意思,把村里五岁以上十三岁以下的孩子拟个名单,男女都要。
虽然对方还没有给出最终答复,但她觉得这事儿基本就定了。
师雁行点头。”
桂香的嘴唇蠕动几下,没说话。”师雁行适时给他们泼冷水。
郭张村那么多孩子,她就不信钞能力砸不出几个功名来!
他家就在五公县外的村里,距离这边大概五六十里,时常来抓药。
几个月下来,着实赚了不少, 阖村上下俱都欢喜, 将师雁行感激到了十二分。
“没让他们读过,怎么知道没这个本事?
“先生愿不愿意去别的村子教书?
是根本没有机会读书!
“对,读书。
桂香难得也会笑了,“那是自然。
师雁行却笑道:“中不中的没什么要紧,先生可是能写会算,市面上常见的书可都读熟了,会背了?
师雁行叫郭苗收了,又请他们坐下说话。”
被看破心思的男人一张脸迅速涨红,手足无措地否认起来。”
读书啊,以后当官老爷,谁没想过呢?
每回他们夫妻来送货,郭苗就会呱唧呱唧说很多话,无非就是小掌柜多么多么厉害,在城里做活还是识字的好……
因为小掌柜就识字!
桂香皱眉看他,“飒飒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
“读书?